“杀——!”
契丹人的箭雨倾泻而下,噼里啪啦打在盾牌上,像冰雹砸在屋顶上。
李克宪冲在最前面,马快如闪电,长枪如蛟龙出海,所过之处,契丹人人仰马翻。
他的身边是绥州的悍卒,个个不要命,跟着他一起冲进了敌阵。
契丹人被这股气势镇住了。
他们从没见过这么不要命的打法。
那些党项人像疯了一样,根本不怕死,砍掉一只手,用另一只手挥刀,砍掉两只手,用嘴咬,用头撞。
耶律奚底的脸色变了。
“撤!”他大喝一声,“撤退!”
他本以为党项不堪一击,没想到竟如此悍勇。
他可不愿意将辽骑浪费在这种地方,该撤就撤,之后先让党项人顶上去。
契丹骑兵开始后撤,却被后面涌上来的李克文的步兵挡住了。
两拨人马挤在桥上,进退两难。
李光睿策马上前,对着桥头的党项兵大喊道:“将士们!你们看看身后的银州城!”
“契丹人烧了你们的家,杀了你们的亲人!李克文引狼入室,卖国求荣!你们还要替他卖命吗?”
李光睿的声音在战场上回荡,“你们是党项人,不是契丹人的奴隶!”
一个年轻的士兵忽然扔掉手中的刀,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大王!末将错了!”
“大王!末将愿降!”
越来越多的党项兵扔掉手中的兵器,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留后,快走!”亲兵拉着李克文的马缰,声音急切,“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耶律奚底的脸色铁青。
这支弱小的军队,竟然能打败他的精锐骑兵。
党项人,竟然敢反抗大契丹!
...
无定河大胜后,李光睿率军北上,直逼夏州。
夏州城下,两军对峙。
耶律奚底带着残余的契丹兵退入城中,亲自上城指挥防守。
城头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人,刀枪如林,箭如雨下。
李光睿的军队攻了三天三夜,死伤无数,却始终无法破城。
“大王,打不下去了。”屈遇浑身是血,声音沙哑,
“契丹人殊死抵抗,城防太坚固。我们的人已经死伤过半,粮草也不多了。”
李克宪也走过来,低声道,“退兵吧。回银州,重整旗鼓,来日再战。”
没有办法,夏州乃重镇,囤粮极多,极难攻克。
李光睿退回了银州。
他自认银州都指挥使,隶属陕西省统辖,受大明的庇护。
至此,定难五州正式分裂:李克文在契丹人的支持下,占据最富庶的夏州。
李光睿占据其余四州,分庭抗礼。
别看夏州乃定难五州最富庶之地,但也比不上四州合力。
而且,契丹人不可能秋毫无犯,必定如大爷般整日在城内嚣张跋扈。
只要修整一年半载,李光睿有很大的信心能挥师北上,收复夏州。
可就在他安抚百姓之际,明朝遣使而来。
要求他支付此前答应的赔款。
如今的李光睿怎么可能拿出来。
老朱也没逼迫太紧,答应分三年还清。
李光睿一阵窝火又无力。
原本占据优势的他,在明朝抽血中,压根吞不下夏州,夏州也吞不了他。
就真成长期割据对峙局面了。
偏偏他还无能为力。
此刻,李光睿是彻底绑在明军船上。
明朝别说派兵,只要隔断四州与明境的贸易,便能穷死他们。
夏州,人家可以与河套地区贸易,还得获得辽朝援助。
长此以往,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第554章 大刀阔斧的四川省
七月初,成都府的天气已有些闷热。
辰时三刻,北门外的官道上尘土飞扬。
远远地,一队车马从东北方向缓缓行来,旌旗猎猎,仪仗森严。
走在最前面的是二十名骑马的军士,个个身披铁甲,腰悬长刀,目光如炬。
紧随其后的是四名旗手,高举‘肃静’‘回避’的牌子,朱漆金字,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队伍中段,是一辆朱漆马车。
车身赤红,饰以黑色皮革,车盖为青色绸缎,四角垂着铜铃,行路时叮当作响。
车后还跟着一头备用牛,慢悠悠地踱着步子,不时甩一下尾巴,牛尾巴拍在肚皮上,啪的一声。
这便是从二品大员的规制。
马车帘子掀开一角,章通向外看了一眼。
成都府的城门已经近在眼前。
城墙高大,城楼巍峨,门洞上方刻着‘北门’二字,字迹遒劲。
他在这座城里住了数年载,每日进出此门,从未觉得有什么特别。
今日不同。
他不再是少尹,而是四川省承宣布政使司左布政使,一省之長!
城门口黑压压地站着一群人,绯袍、青袍、绿袍,按品级排列,整整齐齐。
最前面站着的是四川省承宣布政使司的右布政使、按察使、都指挥使,以及成都府的府尹、少尹等官员,少说也有五六十人。
他们身后,还有数百名衙役、兵卒分列两侧,枪刀鲜明。
更远处,是密密麻麻的百姓。
有人踮着脚尖张望,有人骑在墙头,有人把孩子架在脖子上。
“来了来了!”人群中一阵骚动。
“那就是新来的左布政使?章明公?”
“他原本就是咱们成都府的少尹,前些时被召入京,回来就升了。”
“那可是能臣啊,在少尹任上就修了好几条水渠。”
百姓们议论纷纷,显然章通之前担任少尹时,做了些实事,让百姓颇为满意。
马车缓缓停下。
章通的随从上前,替他掀开车帘,又有人搬下脚踏。
章通整了整衣冠,稳稳地踏出马车,站在车辕上,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城门口的人群。
他今日穿着一件崭新的紫色官袍,袍上用金线绣着猛兽补子,补子上的猛兽张牙舞爪,栩栩如生,腰束玉带,头戴乌纱,乌纱帽翅微微颤动。
他在车辕上站了片刻,让所有人都看清他的模样,这才迈步走下马车。
说是看清,实际上绝大部分人都认识他,但那身紫袍是新换的,气度也和从前不同了。
脚步一落地,城门口的官员们便齐齐抱拳躬身,声音整齐划一:
“恭迎章布政使!”
章通微微颔首,目光从那些官员脸上一一扫过。
右布政使袁元恺,兴元调来的,不太熟悉。
按察使李秋,哼,迟早有的是时间慢慢收拾。
他的目光在李秋身上停了一瞬,李秋脸上堆着笑,但那笑容底下藏着什么,章通一眼就看出来了。
章通忽然发现一个躲在人群中的绯袍官员,身子往后缩,像是怕被看见。
李端,原成都县令,如今擢升为布政司左参政。
化成灰章通也认得,当年自己任少尹时,这厮便是李秋的人,没少和他作对,明里暗里使绊子。
有一回甚至在百姓面前说他‘年少气盛,不识大体’,差点坏了他的事。
这回终于落到他手里了,等他慢慢炮制。
都指挥使冯牧,乃折家旧部,前任凤翔节度使。
章通看了他一眼,心中盘算:此人手握厢军,不可得罪,但也不必讨好,日后自有交道。
他的目光在冯牧身上多停了一息,冯牧朝他微微点头,章通也点头回应。
袁元恺上前几步,拱手笑道:“明公一路辛苦!下官等已在城中备下酒宴,为明公接风洗尘。”
章通拱了拱手,语气客气却不失威严:
“袁公客气。日后政务,还请袁公及诸位同僚多多相助。”
“不敢不敢,明公言重了。”
寒暄几句,人群中忽然响起一阵孩子的哭声。
一个三四岁的孩童骑在父亲肩上,不知是被仪仗吓着了还是被挤着了,哇哇大哭起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孩子的父亲连忙捂住他的嘴,朝章通这边连连作揖,满脸惶恐,额头上全是汗。
本来是看戏的,谁曾想孩子嚎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