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封,锦衣卫衙门。
尤力强站在窗边,聆听外面传来的热闹非凡的嘈杂声。
他之所以定在今日动手,就是因为新春,人必松懈,且聚在一起,不会漏掉任何一人。
该抓的就抓,该追缴的就追缴。
尤力强叹了口气,不知道各地锦衣卫办得怎么样。
希望能一切顺利。
他忽然有个念头,能不能有一样东西,可以跨越千里,让自己能立马得知地方情况。
若真有这东西,那便太妙了。
真正的足不出户而知天下事。
别看锦衣卫今夜有大行动,此刻衙门里冷冷清清。
廊下的灯笼在风中晃着,光影在地上摇来摇去。
除了必要的守门人,其余都在放假。
假期的时长会短一些,因为后面要处理各地抓捕之事。
尤力强坐在主位上,翻阅手里的名单。
不是各地前藩镇抓捕名单,而是锦衣卫内部名单。
这个名单,乃锦衣卫在全国各地,包括中枢的人员,十分详细,连在谁的府里潜伏都有。
除了他,也就只有京娘才有。
大明实行十二行省一京畿直隶制度,以往的部署自然要进行改变。
尤力强打算将精力,放在河北、河东、陕西、江淮、浙江、湖广、四川这七个省。
三个是边境重省,四个是赋税重地。
只要这七个省不乱,大明就乱不了。
他还打算提议,在全国各府、各州县,设立锦衣卫衙门。
是正儿八经的衙门,而不是私下隐藏。
县设锦衣卫都所,人员百人;州设锦衣卫指挥所,人员五百。
府设锦衣卫军所,人员千人;京城为锦衣卫都指挥所。
正式设立地方衙门,本身就是对地方官员和权贵的巨大威慑。
让他们清晰的知道,有锦衣卫在看着你了,起到防患于未然的作用。
尤力强之所以有这个想法,是因前段时间一个老者。
老者是扬州人氏,女儿被官员子嗣看上而掳走。
掳走就罢了,竟然玩弄至死,尸体就那么随意丢回老者家里。
老者悲痛交加,根本没寻地方衙门,就那么一步一个脚印,千里迢迢来锦衣卫衙门告状。
尤力强当即派扬州锦衣卫暗探查明情况,立马抓捕,还老者一个公道。
他本以为老者会感激涕零,何曾想,对方只是朝他平静道:
“小老儿得天之幸,侥幸抵达开封,可有些冤屈之人,却被拦路抓回,甚至半路杀害。”
尤力强听罢,很不是滋味。
天下人都知道,各个地方都有锦衣卫的人,可有冤屈之人,压根不知道在哪里寻,怎么寻。
故他决意在地方正式设立锦衣卫衙门。
从今往后,有冤屈之人,可以径直前往锦衣卫衙门告状。
而不必再千里迢迢直奔京城。
当然,尤力强也知道,将锦衣卫摆上台前同样有很大风险。
那些当地官员可以直接找到人贿赂,总会有人扛不住而接受。
一旦地方锦衣卫同流合污,造成的危害反而严重。
锦衣卫的情报网很大,轻易就能知道冤屈之人走那条路,怎么走。
故尤力强打算采取一明一暗两种制度。
明面上的锦衣卫衙门,乃北镇抚司直辖,正常安插暗探、探查情报、抓捕违背律法之人。
暗地里,则重新设立锦衣卫,由南镇抚司直辖,什么也不干,就是监视当地锦衣卫衙门的人。
一旦有异,可直接抓捕,无需向京城禀报,只需后续补齐证据链即可。
尤力强还打算对锦衣卫内部动手。
主要是北镇抚司使韦奇思。
对方本就是一个平庸之辈,昔年锦衣卫尚未成立,还是镇抚司。
内部被李昉、罗彦环等官员渗透的不像话,被清算一大批人。
韦奇思因屁股干净,矮个子拔高个,成为北镇抚使。
可随着这些年锦衣卫的人员越来愈多,覆盖的州县越来越广,他的能力很明显不够看。
很多事情都得尤力强亲自指挥。
至于北镇抚使的人选,尤力强觉得沈炼就很不错。
在幽州的两年内,办的事情很漂亮,很多要紧之事都能探查出来。
唯一就是官职有点低,一跃成为镇抚使恐惹人非议。
尤力强不在乎。
皇帝很少直接插手锦衣卫的事情,他的话最管用!
不过直接成为北镇抚使还是太夸张,他打算擢升沈炼北镇抚副使,行北镇抚使之权。
尤力强取出一张宣纸,铺在桌案上,提笔蘸墨,仔仔细细将自己的心中所想写出来。
笔尖落在纸上,“沙沙”作响。
等国宴结束后,他便呈递给天子。
...
“咚、咚、咚......”
沈炼心情坎坷地敲响房门。
不一会,房门拉开,露出一张满脸通红的脸颊。
刘大揉了揉眼睛,酒还没醒透,失声道:“沈炼,你怎么回来了?!”
沈炼举起手中的礼盒,笑道:“不请我坐坐吗?”
“快进,快进!”刘大大喜,一把拉着沈炼就往里面走,嘴里还高声道,
“二弟,你快出来,看看是谁来了?”
张承望同样一身酒气,迎着寒风出来,瞪大眼睛:“沈炼!”
沈炼会心一笑。
真好,回京述职,能有地方去。
屋内除了刘大、张承望二人外,还有两个女眷与几个小孩。
沈炼行礼道:“见过嫂嫂、弟妹。”
二女回礼,知道他们许久未见有话要说,便带着小孩去了旁边的屋子。
门帘掀开又放下,孩子的笑声被隔在了那边。
刘大性急,急忙拉着沈炼坐下,问道:“啥情况?”
“自从你入了锦衣卫,这两年内,俺们都没听说过你的消息,还以为你出事了。”
沈炼心里一暖:“刘兄、承望,我这两年去了地方。锦衣卫有规矩,我不能说的太具体。”
张承望接话道:“那这回回来,还走吗?”
沈炼挠头道:“不太清楚,此番是回来述职。具体安排,还是得看韦镇抚使与尤都指挥使的意思。”
刘大与张承望不再多问。
涉及锦衣卫内部的事情,还是少知道为好,最好什么都不知道。
沈炼好奇道:“你二人不是随军北上吗?怎么回来了?”
“我还以为今夜见不到你们了。”
刘大笑道:“契丹不南下,规矩不是那么严。”
“我和承望提交请假牒,军使没多说什么便准许,昨日方才回京,后日便离京。”
“你若来迟两天,便见不到我二人。”
沈炼道:“这边说明,老天都让我三人顺利相聚。”
“来,共饮此杯!”
...
朱骁醉醺醺的送走马彪,依靠在椅子上(罗茂还不能下地)。
他很难受,头一次喝这么多酒,胃里翻江倒海,好恶心。
他闭着眼睛,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捂着肚子。
“陛下,喝点醒酒汤吧。”
一个声音轻轻传来。
朱骁眯眼盯着那张脸看了几息,思索道:“朕记得你,尤力强的姐姐。”
尤氏轻声道:“陛下好记性,是奴婢。”
她心里很委屈。
当初在成都时,李昉将自己弄到他的身边。
结果对方似乎忘记自己,问都没过问。
她已三十余岁,再不出宫,都人老珠黄了。
尤氏之所以不提出宫,就是为了阿弟。
有她在皇宫,皇帝能放心,阿弟也能安心。
朱骁幽幽一叹:“朕误了你啊。”
他当初只是多看了尤氏几眼,就被李昉弄到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