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王朝 第634节

  至于好名的,罕见至极,大多好权、贪财。

  朱骁对贺雨没什么印象,不太清楚对方品行。

  但从朔方之事可以看出,不是胆小、平庸之辈,甚至颇有将才。

  朱骁看向卢昭,问道:“卢卿欲给其谋一个什么官职?”

  卢昭霍然起身,踱步殿中,高呼道:“臣乃陕西省都指挥使,班底大多是前朔方军将领。”

  “然他们长久镇边,野性十足,缺一个时常监督、训斥之人。”

  “臣举荐贺雨为陕西省都虞侯!”

  “省都虞侯?这可是从三品的高官,你真的舍得?”朱骁直勾勾盯着他。

  卢昭神色不变:“才能之辈,理应重用,与臣的喜好无关。”

  他之所以非要冒天下大不韪举荐宦官。

  一方面是感念贺雨临危不惧、没有临阵脱逃,且答应过对方。

  另一方面,是想在军中安插皇帝亲信,使皇帝不猜忌。

  苦水河之战,他谎报战功,皇帝不仅没怪罪,连提都没提,甚至还厚赏朔方军将士。

  相比其他藩镇,朔方军的编制大多保全。

  ‘立下功劳’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边军本就强悍,不似其余藩镇有那么多滥竽充数之辈。

  可皇帝不提,他心里不能没数。

  若是能让贺雨入陕西为将,卢昭便真的安心,能好好睡一觉。

  以往他举荐,那是被革除了节度使官职,没能力举荐。

  好不容易再次统兵,必须举荐。

  朱骁颔首,看向吕蒙正,朗声道:“拟旨,擢升贺雨为陕西省都虞侯。”

  卢昭大喜,激动道:“臣拜谢陛下!”

  因是头一次册封宦官,吕蒙正写完后,递给魏泰,转呈皇帝查看。

  “赏以懋功,爵以显能。朕承天命,御极四海,褒忠劝烈,用章大公。

  内侍贺雨,质性忠谨,才兼文武。

  顷者党项犯边,侵轶灵武,烽燠相望,人心震摇。

  尔衔命抚军,亲冒矢石,于苦水河摧其前锋,斩获甚众;既而虏众合围,困逼灵州,十昼夜间,外援断绝,尔缮甲厉兵,激厉将士,一城之卒,竟无叛志。

  粮尽而士气愈奋,矢穷而战守愈坚,卒使丑虏解围宵遁,灵州完固,朔方以宁。

  朕闻古之宦寺,或以忠力济时,若张蚝之骁勇,杨思勖之摧敌。

  尔兼有之,而不矜不伐,诚为难矣。

  今特授尔陕西省都虞侯。

  尔其修明纪律,绥靖一方,毋以宠荣自怠,毋以阉寺自疑。

  凡军中不法、士卒不肃,皆得按法绳之;仍密奏闻,以副朕倚毗之意。”

  朱骁看罢,将圣旨递给卢昭:“你亲自去枢密院盖章。”

  “武夫跋扈,歧视宦官,朕同意,然他们若不同意,朕无法强求。”

  这是大明一个宦官封官之人,亦是禁军权力分配后,他第一次下旨。

  朱骁想要看看,卢昭领着圣旨,能不能顺顺利利办成事。

  事实并未让他失望。

  卢昭去了枢密院没一会,便盖上官印。

  结果流程到了兵部停滞下来。

  尚书刘熙古虽掌兵势,然文人出身,本能的排斥宦官掌权。

  他当即带着数人直奔枢密院,希望能联合起来,让皇帝回心转意。

  未果后,直奔宣政殿。

  朱骁凝视跪地的兵部数人,并没有责骂,反而高声道:

  “大明海纳百川,不拘一格降人才!”

  “只要有才,忠于国事,无论出身,皆可用之!”

  刘熙古感受着皇帝强烈的意志,不再多言。

  至此,大明第一个宦官正式入仕!

  文官集团倒是没有发生骚动。

  他们本来就抗衡不了武夫集团,要是能有宦官势力出来搅局,说不准还能浑水摸鱼。

  而且省都虞侯是武将,与他们没有利益瓜葛,没理由与皇帝唱反调。

  ......

  贺雨得到任命,激动的声泪俱下。

  他又打听到是卢昭在皇帝面前大力举荐,更是感激涕零。

  贺雨径直出宫,直奔卢府。

  卢昭倒是没有挟恩图报,反而认真道:“都虞侯虽不管打仗,然分管军纪、后勤之事。”

  “你上任后,需洁身自好,莫要与武将勾连,否则我必会被你牵连。”

  他虽看重贺雨,但是真的害怕啊。

  经历朔方之战后,卢昭基本看清楚贺雨的品行。

  不好财、不好色,不好名,只好权力!

  这种人极其可怕,为了权力,他能做一切不情愿做的事情。

  今日他能对你感恩戴德,明日若挡了他的路,翻脸比翻书还快。

  贺雨感受出对方话里疏远的意思,神色不变,郑重道:

  “无论如何,都使举荐之恩,雨没齿难报。”

  卢昭面色稍缓,带着他入了书房,摊开舆图,商议厢军事宜。

  他指着陕西舆图道:“党项虽又臣服,然狼子野心,不得不防。”

  “故我决意在延州、府州、泾州一带各囤积一军两千五百人。”

  实际上,这就是曾经的彰义、彰武、永安三镇的地盘。

  三镇废除,陕西省自然得承担起防御任务。

  泾州一带实际上是防备吐蕃。

  贺雨皱眉道:“灵州呢?党项人心心念念此地,不囤兵吗?”

  卢昭抬眼看了一眼屋外,压低了声音:“陛下曾私下与我、向拱、折御勋透露消息,说是要实行禁军戍边法。”

  “也就是说,灵州接下来会有禁军驻扎,我们不用管。”

  贺雨颔首:“如此,陕西便可自保。”

  以两万厢军,根本不可能覆盖陕西省庞大的边境线。

  他们又不像河东,直接扼守忻口一带就行。

  有禁军顶在最前面,陕西的压力就小多了。

  卢昭道:“我之所以告诉你,是让你有个准备。”

  “按规制,你得在治所办公,然厢军分散驻扎各地,也就是说,你得经常性各地跑,会很劳累。”

  他顿了顿,又道,“延州、府州、泾州一带,你去了便是那里地位最高之人。”

  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白。

  他是在告诫贺雨,不要染指不该管的权力。

  你管军纪、管后勤,我不管你;但你想插手军务、想拉拢将领、想另立山头,不行。

  贺雨听懂了。

  他郑重抱拳,正色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我既是省都虞侯,自然做该做的,不该做的,绝不染指!”

第540章 熄了灯都一样

  正月初一的汴京,被一场薄雪染成了银白色。

  天还没亮,爆竹声就在街巷间炸开了,噼里啪啦,一阵紧似一阵。

  孩子们穿着新衣裳,在雪地里追逐嬉闹,冻得通红的小手攥着鞭炮,点着了就往远处扔,惹得小商贩、路人一阵笑骂。

  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味和炊烟味,混在一起,倒有了几分过年的热闹。

  城墙上,明军的旌旗猎猎作响,旗角上的冰凌在朝阳下闪着碎光。

  城门洞开,百姓进进出出,挑着担子、拎着礼盒、牵着孩子,脸上都挂着笑。

  这是洪武九年的新春。

  也是藩镇被彻底废除、行省制度全面推行的第一个元日。

  开封府衙门前,新贴的告示被风吹得微微翘起一角。

  告示上写着朝廷的新政:罢藩镇,置行省,布政司、提刑按察使司、都指挥使司三司分权,军民分治。

  围观的百姓识字的不多,但有读过书的在旁念给他们听。

  “往后啊,咱们这地方,再也没有节度使了。管钱的不管兵,管兵的不管法,谁也当不了土皇帝。”

  “朝廷说了,赋税有定数,谁敢乱加,按察使的刀可不认人。”

  “那敢情好!前些年魏博那个节度使,每年加征三回税,家里连饭都快吃不起了。”

  “魏博?那都多久以前的事了,你真是扯淡。”

  “道理是这个道理嘛。”

  百姓们议论纷纷,都显得很兴奋。

  他们不是很懂衙门具体做什么,但知道,以后不会有人独揽大权。

  只要不独揽大权,就不会造反,不会打仗,不会死人。

  ...

  江陵府,百姓们同样在府衙门前看着告示。

  这些年,上任节度使虽说没有多横征暴敛、罔顾律法,但他家的亲戚、藩将的子弟,照样在城里横行霸道。

首节 上一节 634/943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