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着皇帝阴沉的神色,魏泰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缩了缩脖子。
第537章 十二位省都指挥使
毕彬带人赶到李府时,巷口的对峙还在继续。
罗茂的人马和梁干的人马隔着十来步的距离,谁也不敢先动手,谁也不肯先退。
他翻身下马,高声喝道:“陛下口谕!”
所有人齐齐跪倒。
甲叶碰撞的声音响成一片。
毕彬扫视众人,目光在罗茂身上微微一顿,朗声道:
“罗茂擅自动兵,围困大臣府邸,目无王法,罪不可恕。着即卸甲,当众鞭笞五十,以儆效尤!”
罗茂跪在地上,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最终没有说出口。
他身后的三百亲兵面面相觑,有人手按刀柄,又慢慢松开。
毕彬一挥手:“卸甲!”
几个靖安军士卒上前,七手八脚地卸下罗茂的铠甲。
肩甲、胸甲、臂护、裙甲,一件件被剥下来,扔在地上,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
罗茂一动不动,任由他们摆布,眼睛直直地盯着地面。
毕彬走到李府门前,朝门内拱了拱手:“李公,陛下口谕,请您出来观刑。”
门内沉默了片刻。
然后“吱呀”一声,李处耘从门内走了出来。
他侧着身子站在台阶上,看着跪在巷中的罗茂,面无表情。
他目光瞥见那三百军士背后挎着的弓箭,瞳孔微缩,心里“咯噔”了一下,后背一阵发凉。
幸亏老子没出来,不然真被没脑子的给一箭射死,就倒霉死了。
毕彬往前迈了半步,恭敬道:“李公,陛下许你亲自鞭笞。”
李处耘摆了摆手,饶有深意道:“毕学士来吧,老夫毕竟同为禁军武夫,实在不便动手。”
罗茂肯定不会被贬谪甚至罢黜。
这种事情,还搬不倒对方。
作为政治生物,木已成舟,他得想办法从中取利。
让毕彬动手,便是最好的选择。
对方是内阁学士,皇帝面前的红人。
即便是皇帝亲自下令,但罗茂被文人鞭笞,必定成为军中笑料,心生怨恨。
到时候,若真有什么事,毕彬为了自身安全,一定会来投靠他。
内阁学士品阶不高、权力不大,但却是天子近臣。
某些时刻,胜过十万雄军!
毕彬一阵犹豫,进退两难。
他环顾左右,竟无人上前替他解围。
罗茂亲兵肯定不愿打自己主公,靖安军军士又听李处耘的话。
娘的,老子跑的太快,竟忘记带金吾卫来了。
或者说,他下意识就忘记带金吾卫。
毕竟,此乃京城,皇帝威望如昊如,谁敢造反,谁敢不听他的话?
事实如他所料,确实如此。
但又没想到,李处耘竟将他架在火上烤。
“打吧!”
罗茂见他不动,闷声说了一句。
鞭子肯定逃不过去,让文人打虽屈辱,但好歹能抗住。
不然真让靖安军军士打,一定往死里打。
五十听起来不多,那可真是听起来。
真认真打起来,皮开肉绽也就罢了,力道过重极易损伤脊柱甚至内脏。
毕彬叹了口气,手中接过鞭子。
鞭子是牛皮编的,三尺来长,蘸了水,沉甸甸的。
他在手里掂了掂,走到罗茂身后。
“罗公,得罪了。”毕彬低声说了一句。
罗茂没有回答。
他咬着牙,脊背挺得笔直,肩胛骨的轮廓在薄薄的中衣下面清晰可见。
第一鞭落下。
“啪”的一声脆响,在巷子里回荡,像爆竹炸开。
罗茂的中衣被抽出一道口子,鲜血渗了出来,在白色的布料上洇开一朵暗红的花。
他的身子猛地一颤,牙关咬得咯咯响,但没有吭声。
第二鞭、第三鞭......一鞭比一鞭狠。
毕彬没有留情,皇帝说了,谁若是敢装模作样,砍头。
他每一鞭都铆足了力气,胳膊抡圆了抽下去,“啪啪”的声响格外刺耳。
鞭梢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带着风声落下,抽在皮肉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罗茂的后背已经血肉模糊。
中衣被抽成了碎片,挂在身上,露出纵横交错的鞭痕,皮开肉绽,红色的肉和白色的筋膜混在一起,触目惊心。
他的额头抵在地上,双手攥着地面的石板缝,指节发白,青筋暴起。
汗水混着血水往下淌,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摊。
他的嘴唇咬破了,血顺着下巴往下滴,但始终没有叫出一声。
本来就挺丢脸了,要是再哭爹喊娘,他死了的心都有。
三百亲兵跪在后面,一个个眼眶通红。
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在发抖,但没有一个人敢动。
梁干的五百甲士列阵在旁边,刀盾在手,面带讥讽,但有人别过了头,不忍再看。
李处耘站在台阶上,始终面无表情。
打的好!打的妙!
最好抽死这个混账,就是抽不死,也要将他抽废!
五十鞭打完,罗茂的后背已经没有一块好肉。
从肩胛到腰际,密密麻麻全是鞭痕。
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膛剧烈地起伏,整个人像是从血水里捞出来的,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两个亲兵冲上来,小心翼翼地将罗茂扶起。
毕彬把鞭子扔在地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袖子湿了一大片。
他朝李处耘拱了拱手:“李公,行刑已毕。”
李处耘点了点头:“有劳。”
毕彬冷冷扫视所有人,像是要记住,喝道:“散了!”
罗茂被亲兵搀扶着,一步一步地往回走。
每走一步,后背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像有人拿刀子在剜他的肉。
三百亲兵默默地跟在后面,没有人说话。
好不容易走出巷子,脱离靖安军的视线,罗茂的脸一下子垮了。
他龇牙咧嘴,声音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快......快背俺,扛不住了。”
亲兵们急忙七手八脚将罗茂背起来。
罗茂趴上去的瞬间,还是疼得“嘶”了一声,额头上的汗珠又冒了出来。
他被抬回府中时,已经昏迷了。
府中的下人忙前忙后,烧水的烧水,找药的找药,一地慌乱。
罗妻坐在床边,哭得泣不成声,用手帕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的。
医师来了,剪开他后背的碎布,用盐水清洗伤口。
罗茂在昏迷中疼得抽搐了一下,嘴里含糊地骂了一句什么,又昏了过去。
医师摇了摇头,低声说:“五十鞭,一鞭都没留情。这伤,没有三个月下不了床。”
当夜,一辆马车在军士的护卫下,离开皇宫,直奔罗府。
马车是青毡围的,没有任何标识,但前后各有十余名金吾卫骑兵。
沿途巡逻的戍卫军,更夫见状,惊恐跪地磕头。
朱骁跳下马车,面无表情,但眼中弥漫着焦急之色。
毕彬那厮怎么还真的往死里抽啊!
早知道就不五十,而是三十,二十了。
本来他是想惩戒一下罗茂,震慑一下禁军,没真的想弄残罗茂。
然对方确实违背律法,让他没办法白天光明正大来。
只能趁着夜色,悄悄前来,避免落得口实。
刘蒙正上前敲门。
门内探出一颗脑袋,借着火把看清来人,脸色大变,急忙拉开房门。
他不认识皇帝,但认识金吾卫。
那金色的札甲,傻子都知道是哪支军队。
刚踏入罗府,朱骁便听到一阵抽泣声,从后院隐隐约约地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