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辅没有立刻扶他起来。
他端坐在椅子上,看着跪在面前的皇甫继勋,目光深邃,像是在掂量什么。
实际上,他都不知道自己在掂量什么。
就是对方一表态,自己就迫不及待回应,显得太没有排面了。
这说出去,还以为他楚昭辅是个‘孤家寡人’了!
原本楚昭辅并没有染指兵权的念头。
只是前段时间,皇帝成立内殿司,竟然让他协助高怀德。
楚昭辅瞬间理会老朱的念头。
那就是默许自己扶持亲信,增强实力,掣肘两大枢密使!
否则,为什么会让自己插手内殿司的事情?
楚昭辅心里其实有点委屈。
他早早就跟随老朱,那时候,对方还只是一个厢都虞侯。
论才干,他远超李处耘、马彪、潘美。
之所以屈于三人之下,不就是没有军功吗?
军功他已指望不上,但扶持亲信,增强自身势力,还是能做到的。
他不希望、也不允许,日后旁人在背地里讥讽他‘群狼中的白鼠’!
片刻后,楚昭辅站起身,走到皇甫继勋面前,弯腰将他扶起。
“将军,本官帮不了你什么。”他的声音不大,“举荐人才,是为朝廷选贤,不是私相授受。”
“本官能做的,只是把你的名字递上去。能不能成,还要看你的本事,看陛下的圣意。”
皇甫继勋的心凉了半截。
楚昭辅看出了他的失望,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你放心,你的事,本官记下了。只要有机会,本官一定尽力。”
说话要留三分。
他相信,有自己举荐,对方外放的可能性极高。
但凡事都有个例外。
万一没成功,这不就是打他的脸吗?
以后还有谁敢投奔他了?
皇甫继勋深深抱拳,腰弯得比刚才更低:“多谢楚公。”
第536章 枢密大打出手
政事堂内,四位宰辅正襟危坐,面前的桌案上摊着数本文书和一张天下行省舆图。
舆图铺了半边桌子,绢面上用朱笔勾出了十三块区域,边界线细细的,像是血管。
承宣布政使司:左布政使,从二品,一人,一省行政之首。
右布政使,正三品,一人,专管钱粮。
左右参政,从三品,若干人,分管省内各州。
左右参议,从四品,若干人,协助左右参政。
经历司经历,从六品,一人,掌收发文书。
经历司都事,从七品,一人,佐经历。
司狱司司狱,从九品,一人,掌牢狱。
...
都指挥使司:省都指挥使,从二品,一人,掌一省军事。
省副都指挥使,正三品,一人,佐都指挥使。
省都虞侯,从三品,一人,掌全省屯田、训练等。
左右厢都指挥使,正四品,一人,掌本厢军事。
左右厢都虞侯,从四品,一人,掌本厢屯田、训练等。
经历司经历,从六品,一人,掌收发文书。
经历司都事,从七品,一人,佐经历。
...
提刑按察使司:按察使,正三品,一人,掌一省刑名按劾。
按察使副使,正四品,一人,协助按察使,有权直接上书御史台乃至皇帝。
佥事,正五品,若干人,分管各州巡查。
经历司经历,正七品,一人,掌收发文书。
经历司知事,正八品,一人,佐经历。
司狱司司狱,从九品,一人,掌牢狱。
(由于提刑按察使司级别低于其余二司,故同样的衙门,官员级别低。但司狱司共掌,故级别一样)
宋琪最先开口,手指在舆图上点了点,迟疑道:
“四川、湖广是不是太大了?”
湖广几乎就是曾经的南平加上武平,疆域横跨荆湖之地,从北边的襄阳一直延伸到南边的永州。
沈义伦回应道:“荆湖自古本就是一家,口音相似,治理教易,合并起来也算正常。”
“至于四川行省,倒是没啥,汉中一分为二,割据难度上升不少。”
古往今来,能有势力割据四川,基本都是天下大乱。
天下不乱,四川向来是上好的后勤之地。
尤其大明以四川为基业而夺天下,实乃古今第一回。
朱氏在蜀地的影响力极其深远。
听说有的百姓都自主给洪武皇帝建立长生牌,日夜跪拜保佑。
如今蜀地广为流传的神明二郎神,就是洪武皇帝在汉中时推广出来的。
只要后世百姓祭拜二郎神,打听来源,就能知道太祖皇帝。
沈义伦认为,只要陕西、河东、河北、京畿直隶不乱,天下就乱不了。
这四个省像是四根柱子,撑住了整个天下的骨架。
宋琪颔首,不再多言。
倒不是他真的被说动,只是没办法改变什么。
天子将行省舆图送来,是通知,不是商量。
若真的商量,早就让来宣政殿,而不是送到政事堂。
宋琪相信,以朱骁的才能,不会看不出风险。
这样做,一定是有原因,作为臣子,支持就行。
“啧啧......升官了。”鱼崇谅似笑非笑地说,手里拿着一本文书晃了晃。
三人先后接过他手中的文书翻阅,看罢哑然失笑。
原本六部尚书都是正三品官员,此刻变成了正二品。
下面的侍郎、给事中同样品阶提升。
权力倒是没啥变化,与以往一样,只是为了让六部能顺利指挥地方行省,破格升品阶。
宋琪抚须道:“吕伟那家伙估计要乐疯了。”
自从那日宣政殿后,六位尚书或多或少都来政事堂打听消息,以吕伟最甚。
可他们又从哪里能得知?
再说了,不问内阁那三人,问他们,不是找错人了?
“四位相公,有消息了没?”
四人一听殿外传来的声音,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达成了默契。
吕伟小跑而入,一屁股坐在宋琪身旁,揪了揪他的衣袍:“咋样,还没消息吗?”
“这是什么?”
他的眼睛扫到宋琪桌案上的文书,下意识想抓,旋即想起不合规制,又缩回了手。
他们关系是不错,但还没好到能碰政务的份上。
这要是被旁人得知,一个弹劾就能要他半条老命。
宋琪笑道:“你怎么不去问内阁呢?内阁肯定比老夫等人知道得更快。”
吕伟脸色一垮,嘟囔道:“要是能问,我早就问了。”
“那三人年纪轻轻,嘴比谁都严实。而且最近这些时日,亥时才离开皇宫,我想蹲也熬不住啊。”
他虽没像宋琪、鱼崇谅一般六十余岁,但也和魏仁浦年岁差不多,年过五旬,熬不动夜。
前几日试着等了一回,不到戌时就靠在椅子上睡着了,还是被随从抬回去的。
沈义伦咳嗽几声,拿布擦了擦嘴,说道:“吕尚书,休要胡说。”
吕伟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满。
他与沈义伦实际上没什么仇,相反有段时间一同处事,只是羡慕嫉妒而已。
想当初,二人同在兴元府为官。
那时沈义伦还是他手下的官员,何曾想,对方一路攀爬,竟做到宰相的位置。
吕伟不满道:“莫非我只是说句话,就要被治罪吗?”
沈义伦微微一叹,摇了摇头。
对方迟早会因言论而获罪,太不知轻重了。
不仅与宰相关系密切,还敢讨论内阁成员。
下一步,是不是说皇帝了?
魏仁浦打了个圆场,声音温和:“品阶下来了。六部尚书提升至正二品,其余官职同样拔升,但权力没变化。”
经历刚才的事,吕伟已经没多少兴奋的念头。
他朝宋琪等三位宰相行礼,偏偏落下沈义伦,拂袖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