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王朝 第502节

  他嘴角扬起,眼中闪着几分得意:“待遇最好的,便是留在京城,次之,便是幽云十六州。”

  “再往后,便是地方,最差的,便是南汉、党项、吐蕃之类的。”

  他没有细说为啥去党项、吐蕃是最差的,但在座的人都心知肚明。

  那些地方的人模样长得不一样,语言也不通,极难探查出有用的情报,自然而然难以立功。

  幽云虽汉人众多,但以契丹人为主,同样好不到哪里去。

  然,皇帝渴望收复幽云十六州,天下皆知!

  一旦立下功劳,一夜封爵都不是梦!

  当然,上述那是对于想立功之人。

  若是有私心,想要搞钱,最好的便是去地方。

  只要搞定本队同僚,贪钱简直手拿把掐,收钱能收到手软!

  沈炼恍然:“如此,那我等必殚心竭虑,勿失镇抚使之望!”

  “必殚精竭虑!”

  二十余人齐声应和,酒碗相碰,叮当之声不绝于耳。

第485章 鲜衣怒马

  三月的开封皇宫,褪去了冬日的萧瑟,却还未染上夏日的燥热。

  正是宫中女子们最爱的时节。

  不冷不热,风里带着草木初醒的气息,裙裾可以穿得轻薄些,又不必摇扇纳凉。

  琼林苑里,杏花和玉兰次第开放。

  粉的像少女腮边的胭脂,白的像月下凝住的霜雪,花瓣落在朱红色的廊柱上,像是谁不经意打翻了胭脂盒。

  偶尔有燕子从南方归来,在重檐之间穿梭,叽叽喳喳地给这座沉默的皇宫添了几分生气。

  李清儿屈膝坐在湖边,身子微微前倾,含笑挥洒鱼饵。

  纤白的手指间,碎饵簌簌落下,惹得一群黄灿灿的锦鲤争相而来,鱼尾拍打水面,溅起细碎的水花。

  以往锦鲤主要是以吃食为主,西晋时期偶有成为观赏鱼。

  但真正成为观赏鱼,还是在唐朝。

  因李与鲤谐音,民间捕食鲤鱼受禁.

  这种红黄相间的生灵便逐渐从盘中餐变成了池中景。

  朱骁倚靠在椅子上,半眯着眼。

  周娥皇站在身后,十指纤纤,轻轻按压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花蕊夫人则站在一旁,时不时捏起一颗蜜渍的果子,送到他唇边。

  朱骁张嘴,含混地嚼了两下。

  折赛花走了过来,屈身行礼:“禀陛下,金明池宴席已准备妥当。”

  金明池位于琼林苑东去十余里,并不太远。

  原本是训练水军的地方,然现在南方平定,便又逐渐荒废。

  朱骁不忍如此美地就此凋零,直接将其划为皇家园林,并于每年三月开办宴席,邀请大臣及家眷前来宴会。

  随着国家步入稳定,权贵阶层基本定格,互相联姻之事屡见不鲜。

  听说有大臣没有合适的待嫁闺女,直接认侍女为养女,与别家联姻。

  朱骁对此也没有办法,总不能下旨,大臣之间不能联姻吧?

  这就不是人力可以改变的。

  门第之见,古往今来皆如此,哪怕是立国七载的大明同样不会改变。

  总不能权贵女子,嫁市井之徒吧?

  权贵男子,娶商贾之女吧?

  为此,折赛花提议,可每年举办一次宴会,让公卿女子、权贵子嗣皆来,与皇室培养感情。

  朱骁自无不可。

  他也很想看看,大明的下一代接班人中,有没有出类拔萃之人。

  子受父荫,但有时候,父也会凭子贵!

  朱骁迟早要对朝堂动手,要是有人的子嗣非常杰出,那就不易牵连,甚至动手。

  他可不希望,开国功臣皆身死后,留下一堆废物。

  他缓缓起身,说道:“起驾。”

  这种宴席,并非国宴、家宴那般非正妻不可来。

  只要大臣们愿意,将家中女眷都带来,也没人说什么。

  三月的金明池,是一个万物复苏的所在。

  沿池四岸遍植垂柳,嫩绿的枝条刚刚抽出新芽,在春风的吹拂下轻轻摇曳,倒映在碧绿的水面上,染出一片朦胧的翠色。

  若是赶上微雨的夜晚,雨丝落在池面上,会在静谧中荡开一圈圈涟漪。

  那便是被文人墨客称为‘金池夜雨’的景色。

  池门内的南岸西侧,一座面北而立的水殿早已被装扮得庄重肃穆。

  这便是临水殿。

  皇帝赐宴群臣、观看表现的地方。

  殿内的御榻上,早已铺设好黄绫的桌围和朱漆金龙盘,一切遵照皇家排场。

  席位的排布是森严的。

  按照礼部的规矩,皇帝独坐,面南背北,位于正中高台之上,黄绫为桌布,身下是铺着锦绣的御座。

  皇子、宰相、枢密使等高官位列正殿两侧的席位。

  每四人或六人共用一桌,每人一个绣墩,桌上铺着红绫,但面朝的方向必须微微侧向皇帝。

  文官与武将们坐于东西两列。

  而级别更低一些的官员,则只能屈尊坐在偏殿或廊下的蒲墩上,甚至绯缘毛条席上。

  临水殿数十步外,有一处宽大的演武场。

  黄土夯实,四周插着彩旗,春风把旗角吹得猎猎作响。

  这是皇帝专门扩建的,为了看勋贵子弟表现。

  一个十五六岁模样的锦衣少年,气度不凡,屹立在校场上。

  他身形修长,眉目俊朗,腰间束着一条嵌玉的革带,举手投足间带着将门子弟特有的英气。

  他身旁环绕十余名权贵子女,叽叽喳喳。

  梁干之子梁皓道:“听我父说,陛下今日除了宴请群臣,还要看我等的表现。”

  “李兄今日要展露什么技艺呢?”

  被围着的少年神采飞扬,下巴微扬,嘴角噙着自信的笑意:“我等将门子弟,以武勋为根本,自然要展露骑射!”

  “大皇子来了!”

  不远处忽然响起一阵嘈杂声。

  众人顺着动静望过去,只见身穿黄袍的朱昀,带着马璇结伴而来。

  黄袍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衬得他比同龄人沉稳了几分。

  春风吹在发丝上,微微晃动,两根不听话的发丝缠绕在一起。

  他随手拨了一下,没拨开,便索性不管了。

  朱昀一边含笑回应沿途的行礼,一边朝那锦衣少年而来。

  他走到近前,微微躬身,拱手行礼,举止得体:“本宫见过兄长。”

  锦衣少年不敢托大,回礼道:“继隆见过大皇子。”

  李氏嫁给朱骁为贵妃,按照规矩,就是亲戚。

  李继隆乃是李处耘嫡子,又比朱昀大,自然而然要称兄。

  话虽如此,但朱昀可称呼兄长,李继隆却万万不能称呼对方为弟。

  对方要是普通的皇子,称兄也就罢了。

  可对方是有很大概率入主东宫,那就不一样了。

  主要还是关系没那么好。

  李继隆直起身,问道:“大皇子今日是演武,还是吟诗作对呢?”

  朱昀脑袋扬起:“我大明以武立国,自然而然是演武!”

  虽年岁十一,但个头却不比李继隆矮多少,肩膀也宽。

  若不是知道具体年岁,恐绝大多数人,都会认为十五六岁的模样。

  毕竟他从小锦衣玉食,又遗传了朱骁与折赛花的基因,长的不高大就没道理了。

  二人简单交谈一番后,便哑口无言。

  朱昀对李家都很不满,尤其是李处耘。

  自从朱祐被李氏认为儿子后,在他眼里,李家就战台朱祐了。

  那就是政敌!

  李继勋倒是想说什么,但看着朱昀不咸不淡的脸色,一句话都说不出。

  他没他爹的野心,或者说,没到那个位置,很难有野心。

  他只想如西汉冠军侯般,封狼居胥,勒马草原,凭功擢升国公!

  而不是继承父辈的爵位!

  皇帝的车驾在金吾卫的护卫下,从琼林苑启程,一路浩浩荡荡抵达金明池。

  朱骁踏入临水殿时,宋琪、李处耘、马彪等重臣早已入座。

  见天子驾临,纷纷起身,衣袍窸窣声连成一片:“陛下圣躬万安。”

  “朕安。”

  随着朱骁与折赛花落座到主位,这场宴席便算开始了。

  然而,在开宴之初,群臣面前的桌上并非即刻摆满菜肴,而是先陈列着‘看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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