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不碰后宫的事,皇后贤德,又不会克扣妃子月俸,不会嫉妒妃子被宠幸。
毕竟一个女人,生下三个嫡子,位置稳如泰山。
完全没理由做嫉妒妃子的事。
朱骁叹了口气,把女儿放回符六妹怀里:“看来是叫不了爹了。”
符六妹笑道:“陛下,您凯旋后,她就会叫人了。”
朱骁颔首,眼眸深邃起来。
其实此番南征,他有动过带朱昀一同出征的念头。
但很快打消。
对方才十一岁,尽管虎头虎脑,但舟车劳顿,万一出点啥事,追悔莫及。
他如今对朱昀十分满意,很害怕对方出点啥事。
为此,他派金吾卫陪侍朱昀。
这个年纪的孩子,正是好奇、探究、贪玩的时候。
万一落水,或者发生什么就不好了。
朱骁可不信任宦官,出事了只会手忙脚乱,哭爹喊娘。
......
京城开封已经完全笼罩在战争的气氛里。
许多正在休沐的士卒陆续返回军营。
大伙短期的休沐,都是在开封附近呆着,集结的很快。
想要长期休沐,上面的将领是不会批的,起码是在这个时候。
将领们早就意识到,打仗就在开春的时候。
一辆辆马车从朝廷运到军营,车上装满了钱财。
箱子大开,露出颜色各异的铜钱和银锭,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炊烟升起,很多猪羊被宰杀,作为出征前的犒赏,改善军士们的伙食。
肉香飘散在军营上空,勾得人直咽口水。
绝大部分人都当兵多年,对这一切很习惯。
他们熟练地领钱,熟练地寄存国库,或送回家里。
开封的禁军组成成分很复杂。
有蜀地、河东、关中、河北、中原,哪个地方都有,还不少。
这些家眷不再开封的士卒,只能将钱寄存在国库。
钱就在手里过一圈,随后便交给专门负责的官吏。
不过他们并不是很担忧,朝廷的信誉还是很好,从未出现过贪墨军士出征的赏赐。
不然,大伙宁愿背着重重的钱财出征。
累就累点,但终归不会莫名其妙丢了。
这场面是个习惯,是让朝廷痛苦,让军士兴奋的场面。
出征前赏赐这个习惯,谁也记不得是谁开的头,但就是应该这么做。
皇帝想要军士们卖命,就得给钱,不然谁给你卖命?
威望?
别扯淡了,大伙看在朱骁的面子上,可以不造反,可以听话,但要是卖命,给钱!
明朝以来,对军队的控制力已经提高很多。
汉朝之前最为夸张,郭威打到开封,没钱给士卒发赏赐,只能允许纵兵劫掠。
刘知远同样如此,耶律德光倒是也想这要做,但可惜没钱,纵兵劫掠。
他估计是觉得前几代帝王都能这样做,自己也能。
但他忽视了自己的身份,汉人被汉人劫掠,都已经习惯,可换成契丹人,那就万万难以接受。
直贼娘,几百年前草原是臣服汉人的,怎么就沦落到你们劫掠老子了?!
赵匡胤打进开封,倒是没有发生战争,但赏赐已经得给。
他将国库掏空都不够,只能强征开封的权贵、大户,这些人怕被乱兵劫掠,一个个排队送钱。
给钱总比丢命好吧?
赏了钱,大伙都显得兴高采烈,嘴都合不上,还时不时嚎叫几声。
有的人甚至都开始唱:“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人与人的悲欢不尽相同。
此番出征一共就四个军,其余各军汉子一脸艳羡。
除了艳羡,倒是没啥别的情绪。
打仗就会死人,这些钱本来就是买命钱。
不出征,起码能活着。
神策军左厢会出征,荆嗣自然而然领到了他的赏赐,五贯钱。
他看着手里沉甸甸的铜钱,有些恍然,这就给钱了?
他都啥也没干呀!
旁边的汉子张五笑嘻嘻道:“这还算少了,北伐的时候更多。不过南唐和辽朝天差地别,五贯钱够了。”
相比起去年北伐时的忧心忡忡,大伙显得很轻松。
谁会把南唐当回事?
在军士们眼中,就是过去打一圈,然后对方归降,就能归京。
到时候,拿着钱买地、买房,去青楼!
“你咋还不开心呢?莫非嫌少?”张五一脸疑惑。
他以前是藩镇兵,还不是节度使的牙兵、职业武夫。
平日里除了按时训练,还得在地里刨土,一年到头也攒不下多少钱。
精壮的汉子吃食很多,普通人家很难养活的起。
后来节度使叛乱,被明军击溃,也不能叫击溃,反正就是在开封城外投降。
张五那时候站在最后方,见前面的人都跪地,本能的跪地。
他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直到上面说收缴甲胄、军械,他才意识到,原来投降了。
张五年纪轻,个头比正常士卒矮一些。
不过长期种地,臂力出众,使出吃奶的劲勉强拉开一张硬弓,被破格提拔。
张五当时还有些得意。
觉得以前的老大,节度使没眼光,看不到自己的本事。
自己连禁军都能入,却入不了节度使的牙兵,不就是没本事嘛,怪不得尸首异处。
不过张五的得意就一会。
他打听到,真正有本事的,都去羽林军,待遇好,赏赐也多。
诸军虽皆禁军,但终归有高下之分。
羽林军作为皇帝的亲兵,赏赐自然会多,毋庸置疑。
别羡慕,谁让你娘没生你成大体格,没资格入羽林军。
张五原本压力很大,周围全是比自己高大的,就像稚童挤在里面。
不过北伐之后,他的压力就少了很多。
那些比自己高大的,杀得人还没自己多。
打仗不止要看个头,还要看勇武,看谁更不怕死!
荆嗣道:“没有,我只是不知道这钱该怎么安排。”
“这有啥,我带你去。”
张五兴致勃勃拉着对方朝官吏走去。
没一会儿,荆嗣手里就拿着一张纸,上面写着于何年何月何日,谁谁谁寄存五贯钱,回京凭证领取。
张五看着膀大腰圆的荆嗣,忍不住道:“羽林军右厢也要出征,肯定会死人。到时候,你肯定能入羽林军。”
说到这里,他的面色变了,凑上前谄媚道:“荆兄若是入了羽林军,日后可不要忘了我啊!”
“那句话是怎么说来着,狗......”
荆嗣笑道:“是苟富贵、勿相忘。你放心,你对我帮衬许多,日后便是兄弟。”
军士们似乎都喜欢认兄弟。
以往是喜欢认义子,听说唐帝李存勖的爹,就认了几十个义子。
但这种风气不知道啥时候变了,大伙更喜欢认兄弟。
估计是皇帝与马彪、罗茂的事情影响了下面。
皇帝的一举一动本就惹人瞩目,尤其是还没有称帝之前的事情。
大伙都喜欢听,有野心的在暗暗揣测,怎么样能朱骁崛起的经历中,获得经验。
别的不说,认兄弟这事肯定没错。
......
章璋心里惴惴不安。
皇帝巡视军营时,自己竟然唾了皇帝一脸。
尽管皇帝不在乎,还亲口表示没什么事,但他还是很害怕。
禁军可不是入了就能高枕无忧。
一旦训练不认真,或者受伤,随时都会被踢出禁军。
你不好好干,有的是人干!
章璋很害怕,指挥使是个小心眼的人。
皇帝当场为自己出头,对方会不会找个借口将自己踢出禁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