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荆南军一共才万人,又好几年没打过水战,靠不靠谱谁也不知道。
水战除了士卒的精锐外,最重要的便是战船的多寡。
朱骁可没觉得,自己的战船能比南唐多,估计连一半都没有。
以我之弱,攻敌之强,从来不是兵家正道。
朱骁犹豫的地方,就是是否直接打江州。
打下江州,渡过鄱阳湖,便能直接打到南昌府(洪州)。
仗能结束的快,而且消耗还会少。
粮食可以通过水路一直运往前线,又快又省力,还不会被南唐军袭扰。
杨业这时开口了:
“陛下,第二条路,也不是很好打。”
他解释道:“采石矶、江宁府也就罢了,主要是朝洪州打,一路多山路。宣州与歙州之间设立关隘,千秋关。”
“此关是天目山脉的天然缺口。两山夹一谷,仅容单骑通过,南唐必然在此设关筑寨。”
“强攻必定损失惨重,最好的方法,便是精锐翻山越岭,绕至关后。”
历史上朱元璋征陈友谅时,常遇春就曾多次使用这种翻山奇袭的战术。
“最重要的是,打下歙州、饶州,也不好打南昌府。”
“从饶州到南昌府,中间隔着赣江。战船运不过来,只能原地建造小船,很难渡江。”
朱骁将杨业没有说完的话说完。
杨业躬身道:“陛下圣明。”
他虽久在河东为将,不通南方战事,但不代表他不能了解。
吕端都能想到去南唐探查地理,杨业怎么可能想不到。
他一介白衣之身,闲的没事,又没有管、监视。
自归降明军,回开封的这半年多的时间内,他一直在南唐境内探查,直到新年才回京。
气氛陷入了沉默。
童阔与杨业对视一眼,默默等着皇帝开口。
良久,朱骁抬起头,目光在舆图上扫过,然后斩钉截铁道:
“朕决意分兵两路。”
“朕亲率羽林军右厢、神策军左厢,进攻采石矶。杨业、童阔,你二人率领其余二军,佯攻江州!”
他猛然看向杨业,沉声道:“朕一定会打到饶州,到时候,南唐军必定回援。”
“你到时候,一定要给朕攻破江州,汇兵南昌府!”
杨业神色一凛,抱拳大喝:“臣绝不辱圣命!”
他没想到,皇帝竟然会亲自带兵打最难打的那一路。
要知道,若是由大将领兵走第二条路,万一失败,皇帝可以斩杀主将,说是主将的问题。
可若是皇帝亲自领兵,一旦失败,罪责便全在皇帝身上。
朱骁大手一挥,声音朗朗:
“三月二十日,南征!”
他想的很好,这个时间点出兵,估计能赶得上南唐春收,能边打边补给。
殿外,阳光正烈。
......
杨业手捧圣旨,先去枢密院盖章,随后兵部,最后跑到侍卫司。
神策军隶属侍卫司,但由皇帝亲自领兵,无需他过问。
羽林军更不要说。
他能去的地方也就是侍卫司。
杨业心里忍不住嘀咕。
按他说,派山南东道、荆南军出兵比较好,但皇帝似乎故意不用藩镇兵。
若不是淮南是必经之路,估计连淮南军都不用。
杨业暗暗猜测,皇帝可能对藩镇不满,想要废除,不然没理由不用。
不用的理由很简单,怕节度使立下大功,威望太高,藩镇兵大力支持。
很容易引发内乱。
这可不是节度使到任藩镇,想造反就造反,需要得到军队支持。
军队愿意跟你造反,就是觉得跟着你有前途,有荣华富贵。
你若是没有赫赫战功,足够的威望,傻子才会跟你谋反。
杨业踏入侍卫司,十余名将领正在议事。
侍卫司都指挥使梁干刚闭口,估计是在说出兵的事情。
卫敢(镇北军右厢)见杨业进来,态度不错,恭敬的起身行礼。
至于左厢都指挥使童俊,淡淡瞥了一眼,默不作声。
杨业心里门清,对方是看不上自己区区降将,直接一屁股坐在对方脑袋上。
他也不尴尬,展开圣旨道:“童俊、卫敢,你二人整顿军队,本将要临时训话,二十日出征!”
大明出征前,除了皇帝,一般没啥训话的流程。
主要是杨业威望不够,他得在军队面前喊上两嗓子,起码让人知道自己是谁。
不然,军士们连主将都没见过,这还得了?
第446章 灭国抢钱!
宣政殿内,朱骁唤来尤力强,嘱咐道:“你派人去南唐,散播林仁肇背地里投靠我朝,欲图临阵兵变。”
“记住,传得越像越好,林仁肇性格独断,一定有不少政敌。务必要让李煜听到,要让南唐朝堂上下都听到。”
他相信,以林仁肇的眼光,一定能看出,明军是佯攻江州,主力则在和州。
可若是李煜先疑了他,他看出什么,都没用。
反而会觉得对方是在骗自己,会出昏招。
尤力强抱拳道:“臣遵旨。”
朱骁依靠在龙椅上,目光幽幽。
在他眼中,南唐唯一能打的将领,就是林仁肇。
只要能把对方搞下去,这仗,就会简单得多。
此番南征,朱骁并不打算带李处耘、马彪。
甚至连二司的最高级将领都不带。
或许有些无情,有些兔死狗烹的味道,但他就是这样想的。
他想提拔新将,逐渐取代李处耘、梁干这等老将。
上次北伐,让他最满意的是马彪。
身为枢密使,却能亲临战阵,鼓舞士气。
至于其他将领,他心里都是略微有些不满。
这很正常,地位越高,越是惜命,越是保守,完全没有当初拼搏的勇气。
这样的人,怎么能指望他们去和辽朝打仗?
辽军最喜锐进、冒险,若稳扎稳打,很容易被打个措手不及。
几十万的军队打仗,可不是皇帝一个人能指挥动的。
除了武功上的考量,他也希望日后改革兵制时,能少些阻力。
他大可以继续用这些大将,日后谁不服,直接砍了。
但他不愿意这么干。
李处耘、梁干、金俊良等大将都为明朝立下汗马功劳。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朱骁是真心不愿意大启屠刀,能有更好的选择,他一定不会走到这一步。
新将骤升高位,与旧利益者必然有剧烈冲突。
他们渴望继续攀升,老将要保持权位,天然会形成对立。
如此,朱骁就能拉一帮,打一帮,平稳解决军事过渡的局面。
老将或许也能从皇帝的举动中,感受到强烈的政治意味。
聪明、没野心的自然会明身自保,减少参与军事。
其余卷入漩涡中的,那就各安天命,各凭本事。
留守开封理政,还是交由折赛花与几位宰相。
军队上,马彪与李处耘相互掣肘,潘美居中调和,不会出乱子。
最根本原因,只要朱晓不死,军队绝不会做乱!
......
“叫爹爹。”
朱骁小心翼翼抱着女儿,一脸宠溺。
朝廷动兵的流程已成惯例,按部就班就行,无需他过问。
马上就要出征了,他很想听到女儿叫自己一声爹爹。
小小的婴儿躺在襁褓里,脸蛋圆嘟嘟的,眼睛像两颗黑葡萄,正咿咿呀呀地挥舞着小手。
朱骁把她举到面前,凑近了逗她:“叫爹爹,叫啊。”
女儿只是咯咯地笑,肥嘟嘟的小手拍在他脸上,软软的,带着奶香。
符六妹依靠在床榻上,含笑看着眼前阖家团圆的一幕。
她有时候想,这样的生活或许也不错。
除了不能随意出宫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