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皋恭敬的双手接过,得意道:“俺就说了这事是真的,第一军现在调兵!”
第一军军使喝道:“末将得令!”
有了加盖玉玺的明旨,城门戍卫军不敢阻拦,迅速打开城门。
全副武装的第一军将士,在牛皋带领下,杀气腾腾地开进城中,沉重的脚步声踏碎了街市的喧嚣。
牛皋立马于通衢,扬鞭指向各处要道,声若雷霆:“第一都,分兵把守各处城门,许进不许出!”
“其余各都,按锦衣卫提供的名单、地址,配合拿人!”
“反抗者,格杀勿论!”
军队就是乱世中最有力的武器!
区区两千五百人,就让整座京城陷入了战栗。
沿途的百姓们也不管是不是抓自己,麻溜跑回家中,希望能早点结束。
在皇帝的念头下,军队简直进入到了无人之境,别管你是宰相,还是枢密使,此刻都得乖乖靠边站,等待命运的审判!
......
与此同时,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氛在兴元府军营里弥漫。
风卷着沙尘在场中打旋,吹得旌旗猎猎作响,旗角抽打在旗杆上,发出单调而急促的啪嗒声。
王文光披甲携刀,站在高处,一脸严峻看着临时被紧急集结的一千士卒。
亲兵双手捧着一卷明黄文书,疾步登台,单膝跪呈。
王文光接过,展开。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扩张,然后猛地运足中气,声如炸雷般吼出:
“奉大明皇帝令——!”
台下一千士卒浑身一震,下意识挺直脊背。
“兴元府府尹、判官......南郑县令.......凡三十七人,勾结中枢、贪赃枉法、盘剥百姓、证据确凿,罪无可赦!”
“陛下有旨:着兴元府驻军即刻缉拿名单所列所有案犯,无需生擒,立斩无赦——!”
‘立斩无赦’四字,在空旷校场上反复回荡,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
短暂的死寂。
然后,王文光“锵”一声拔出腰间佩刀,雪亮刀锋直指军营辕门:
“出发——!”
战鼓骤响,沉闷如雷。
各营军官嘶声喝令,士卒们迅速列队,长枪如林,刀光似雪。
脚步声、甲叶碰撞声汇成一片轰鸣,冲破方才的压抑,化作滚滚洪流涌出营门。
尘土漫天。
王文光依旧按刀立在将台上,目送军队远去。
压抑太久了。
他早就知道兴元府的肮脏事,经常上书朝廷,但总被罗彦环拦住,甚至还威胁自己。
侍卫司都指挥使的权利有多大,只有真正从官的人才知道。
那可是手底下有数万兵力,亲信遍布侍卫司,加上枢密院有人包庇,真可谓权势滔天。
如今,天子终于听到消息,雷霆动手,他总算能解一解心头的愤懑!
亲兵上前问道:“将军,李载肯定要完,到时候兴元府府尹,会是谁来担任呢?”
“不知道。”王文光摇头道。
其实,他觉得兴元府府尹的位置很可能落到自己手里。
经此一案,文官集团威信大损。
皇帝对那群满口仁义道德的文人,短期内怕是难再如从前那般信赖。
他则干干净净,又是早早跟随朱骁,军功更是耀眼,独自率军平定全师雄叛乱。
很有可能让他临时担任兴元府府尹,兼任防御使。
“砰——!”
尹府厚重的府门硬生生被撞开,甲胄的反光照亮了惊慌失措奔出的仆役和女眷。
有将领持刀怒喝:“尹俊何在?”
“不知道,好几天没消息。”一个妇人战战兢兢开口。
消息很快传到王文光耳中,他讥笑道:“肯定是被李昉灭口了。没事,将他全家杀了!”
他并没有去尹府,军队已经抵达,不会有什么意外。
除非皇帝亲来,否则,尹俊全家,他杀定了!
王文光带着亲兵来到一间外表破败的房屋面前。
他拳头捏的咯吱作响,一种悲愤、羞愧的情绪在心头蔓延。
对于执掌军权的他,想要探查出尹俊的秘密地点根本不是难事,但却一直没有动作。
王文光犹豫半响,最终低声开口:“我不进去了,将里面的人放出去,给一些钱财,让她们回家。没家的......我养!”
第388章 宰相算什么?
“相公——大事不好了,有军队朝咱们府疾驰而来!”
李昉心神不稳,手中的茶杯掉落,与地面碰撞发出“咔嚓”之声。
他双眼失神,喃喃道:“不可能,证据都被我处理了,不可能抓我.......我是宰相!不能抓我!”
幕僚急的跺脚:“都啥时候了,军队马上就来,还说这些作甚,您快想想办法!”
李昉猛然醒悟暴喝:“本相要去面见皇帝!”
“陛下不能听信小人谗言!本相要当面向陛下陈情!备轿!不,备马!”
然而,他话音未落,府邸厚重的大门方向,传来“轰”的一声巨响,似乎是被巨力撞开!
紧接着,便是纷沓而至、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伴随着甲叶碰撞的铿锵之声,迅速由远及近,充斥了整个前院!
“李昉贪赃枉法、结党营私、乱我朝纲!全部抓到诏狱,供出同伙!”
尤力强冰冷的声音响起。
“某乃宰相,谁敢动我!哎呀!别打......别打!莫羞辱我!”
李昉鼻青脸肿被士卒扔到地上。
他踉跄起身,整理衣袍,摆出宰辅威严,睥睨四方:“本相要见陛下!”
尤力强缓缓走来,猛然一脚将其踹翻倒地,居高临下俯视,讥讽道:“陛下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珍惜。”
“宰相算什么?本都使一会还要去抓罗彦环,到时候你与他一同被砍首!”
李昉一愣,嘴唇蠕动,却一句话都说不出。
连罗彦环都要动,皇帝看来是铁了心了!
就在尤力强刚走出李府时,路宾鸿匆忙赶来,焦急道:“罗彦环不在府内,兄弟们在军营发现其踪迹,正在和军队对持!”
尤力强大惊:“我这就去面见陛下!”
这事关军队,稍有不慎就会出现兵乱,不是他能做主的。
......
宣政殿,朱骁淡淡道:“李公怎么来了?”
李处耘喉结微动,咽了咽,方才恭敬道:“陛下,锦衣卫与羽林军右厢在城中大肆抓人,文武百官皆惶惶不安。”
“臣斗胆请问,此事......究竟要牵连多深?”
“你觉得朕该追究多深?”朱骁不答反问。
李处耘正色道:“按律法常理,贪腐案当顺藤摸瓜,一查到底,凡涉事者皆应缉拿问罪。然如今国家初定,百废待兴。”
“北有契丹虎视,刘汉未平,定难军跋扈;南有南唐、吴越、南汉诸国割据。”
“虽除契丹外余者皆不足为惧,然天下毕竟未统。军队乃大明立国之本,此时若动荡过甚,恐伤根基。”
“故臣冒死进言:此案至李昉为止,已足震慑群臣。再往下深挖,恐生变数。”
朱骁直勾勾盯着他:“李公这是给罗彦环说情了。”
罗彦环作为李处耘集团的二把手,位高权重,在中枢与地方都有不小的影响力,对方一定不愿意罗彦环就此倒台。
“绝非如此!”李处耘煞有其事道,“罗彦环犯了大罪,不能不惩处。臣只是建议,看在他劳苦功高的份上,留他一条命。”
他哪里真心想让罗彦环倒台,只是无奈之下的权宜之计,先保住命,然后再图谋起复。
毕竟罗彦环才刚刚四十,年富力强,还是有可能熬死朱骁,在下一位皇帝手里起复。
他们都知道皇帝夙兴夜寐,终日操劳国政,谁又能保证不会积劳成疾?
大将们除了打仗的时候劳心卖命,其余的时间都很悠闲。
至于能不能保罗彦环的官职,李处耘想都不敢想。
文官集团倒了一个宰相,武夫集团势力更大,皇帝不可能坐视不管,一定会有人倒霉。
罗彦环就是活靶子,谁让他与李昉勾连,在兴元府等地横征暴敛。
就在朱骁沉思时,魏泰从殿外走来,低声道:“陛下,尤力强禀报,罗彦环躲在禁军中。锦衣卫难以抓人。”
“好,真好。”他声音寒如深冬冰凌,“躲进禁军大营,是觉得有将士庇护,朕便投鼠忌器,不敢动他了?”
李处耘“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触地:“陛下!罗彦环此举实属愚钝,但绝无二心!”
“他只是一时惶恐,求陛下开恩啊!”
朱骁却忽然话锋一转:“李公,朕有一事想问你。以眼下局势,我大明是该先北伐契丹、平定北疆,还是该南征诸国、一统江南?”
李处耘一怔,旋即明白过来。
皇帝之所以大张旗鼓整肃朝纲,除却反腐,更深一层用意在此。
借反腐之名敲打军中势力,实则为北伐铺路。
以朱骁的威望,强令北伐并非难事,但将士能否用命、将领能否尽心,却非皇帝能完全左右。
若得他这军方老大明确表态支持,麾下派系纵然心中不愿,也不得不跟随。
道理很简单:大伙都反对北伐,你皇帝非要打,那么打输了,就不要怪我们;可若是军队先支持北伐,一旦打输,皇帝就占据道德最高点,觉得谁不卖命就能杀谁。
他几乎未作犹豫,当即叩首:“臣以为,当先北伐!”
“契丹乃心腹之患,幽云十六州未复,中原永无宁日。南面诸国孱弱,可徐徐图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