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王朝 第325节

  在南镇抚司动手时,城门就彻底关闭,谁也逃不走。

  敢试图出城者,无论官职高低,皆被戍卫军生擒,以‘谋逆’为由送到诏狱。

  数不清的房门被踹开,一具又一具如死猪般的身躯被拖走。

  真可谓是,无心无愧者安然如山,惶恐者惴惴不安。

  .......

  诏狱临时设在开封府大牢的地下。

  顺着陡峭的石阶往下走,越走越冷,越走越暗。

  墙壁上每隔十步才有一支火把,火光在阴冷的气流中摇曳,将人影拉长成扭曲的鬼魅。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复杂的臭味:霉味、血腥味、排泄物的臊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像是肉类腐烂的甜腥气。

  这气味黏在鼻腔里,钻进肺里,让人作呕。

  王二如死猪般被拖进来,裤裆已经湿透了。

  他听见通道两侧的牢房里传来呻吟声、呜咽声,还有皮鞭抽打在肉体上的闷响——“啪!啪!啪!”

  每一声都让他浑身一哆嗦。

  “招不招?!”

  “我没犯法,我要见都指挥使!!”

  惨叫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捂住了嘴。

  接着是铁器摩擦的声音,然后是皮肉被烫焦的“滋啦”声,和一股更加浓烈的焦臭味。

  王二吐了。

  胃里的东西混合着胆汁,全呕在了衣襟上。

  押送他的锦衣卫皱了皱眉,一脚踹在他背上:“废物!”

  他们全家被关进一间大牢。

  牢房里已经挤了二十多人,男女老少都有,个个面如死灰。

  地面上铺着潮湿的稻草,稻草里混着暗红色的污渍,看不出是血还是别的什么。

  王同挤到栏杆边,透过缝隙往外看。

  “都.....李都头!”

  他惊骇的发现,走廊对面的牢房里,是自己的顶头上司,镇抚司都头!

  李都头坐在角落里,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他的官袍已经被扒了,只穿着一身单薄的白色囚衣,衣服上满是血污和鞭痕。

  他的左眼肿得睁不开,嘴角裂了一道口子,结着黑红色的血痂。

  看见王同,他咧了咧嘴,像是在笑,却比哭还难看。

  “你也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这......这到底抓了多少人?”王同的声音在发抖。

  “多少人?”李都头嗤笑一声,“北镇抚司一千二百人,现在还在外面的,不到五百。”

  “加上家眷,这诏狱里关了快四千人。你知道为什么这么挤吗?因为刑房不够用,得排队。”

  王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可是......可是哪有那么多人舞弊。”他喃喃道。

  “重要吗?”李都头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南镇抚司那帮人,要立功,要表忠心。有没有罪不重要,有没有嫌疑才重要。”

  他顿了顿,闭上眼睛:“锦衣卫新定下的规矩:宁错杀,不放过。”

  南镇抚司那群人短时间内是很难将蛀虫全部查清,但也没必要查清。

  直接抓人,严刑逼供逼供,供出隐秘、同伙,顺藤摸瓜就行。

  真没有那么多铁打的汉子,刑具一摆,除非是经过特殊训练的,否则对会乖乖招供。

  为了活命,甚至还会胡乱攀咬,有啥说啥,连小妾有几根毛都说的详详细细。

  牢房里陷入了死寂。

  只能听见远处刑房里传来的惨叫,一声接一声,像是永远不会停歇。

  王妻缩在墙角,抱着膝盖瑟瑟发抖。

  她想起儿子王青,最爱吃她做的枣糕,每次回家都嚷嚷着“娘,我还要”。

  可她现在连一块枣糕都给不了他了。

  也许永远都给不了了。

  不知过了多久,牢门开了。

  两名锦衣卫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名册。

  “王同、王二,提审。”

  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情绪。

  王同被拖起来时,腿已经软得站不住了。

  他看见弟弟王二像一滩烂泥一样被架出去,裤裆又湿了一片。

  走廊两侧的牢房里,无数双眼睛透过栏杆望着他们。

  那些眼神里有麻木,有恐惧,有绝望,还有一丝诡异的庆幸,庆幸这次被提审的不是自己。

  刑房在走廊尽头。

  门开的瞬间,一股热浪混合着更加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王同看见房间中央摆着一个火盆,炭火烧得正旺,里面插着几根烙铁,铁头已经烧得通红。

  墙边立着一排刑具:皮鞭、夹棍、铁钩、钉子......在火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墙角还有一个水缸,缸里的水浑浊不堪,水面漂浮着一些说不清的絮状物。

  一名刑官坐在桌后,慢条斯理地翻着卷宗。

  “姓名。”

  “王同。”“王......二。”

  刑官点点头,提笔在册子上勾画:“抓你们来为了什么,你们心里清楚。现在说出,还能少受皮肉之苦。”

  “说不清楚......”他放下笔,指了指火盆里的烙铁:“咱们慢慢来。”

  “我说,我说。”王同无力瘫软倒地,任铁打的汉子,在面对这些惨无人寰的刑具,都会肝胆俱碎。

  王二声泪俱下:“大哥!让我先说,我还有孩子,要立功活命!”

  刑官嗤笑一声,入了诏狱,还指望出去?

  天子一怒,浮尸万里!

  区区数千条命算什么?

  王同长叹一声,闭目仰天默然不语。

  王二如出豆子般,将他们进兴元府,然后被南郑县令尹俊抓走,贿赂云云。

  “可有对李昉、罗彦环的证据?”

  刑官一脸烦躁,尹俊算什么东西?搞他能有多大的功劳?

  王二一脸死灰,他是真不知道啊!

  “我们的行踪既然能被尹俊发现,那就说明镇抚司有高官透露。你可以问都头以上之人。”王同终于开口。

  刑官点了点头,利索的在文书上写完,扔到二人面前:“签字画押。”

  “能......放我走了吗?”王二战战兢兢的收回大拇指。

  都不用红泥,就在地上擦一擦就行,都是血。

  刑官笑了,露出洁白的牙齿:“是可以走了。不过不是出去,是下地狱。”

  “放心,我是厚道人,会请高僧给你们超度。”

第387章 让朕下罪己诏?!

  南镇抚司的密奏如寒冬腊月的飞雪,昼夜不息地堆上皇帝的御案。

  朱骁一份份翻阅,看的青筋暴起,圈地贪污都不算什么,劫掠幼女等事更是丧心病狂!

  连连吸气才能平息内心那股几欲喷薄的震怒。

  他曾不止一次,在公开或私下的场合,剖白心迹:愿与从龙功臣共享富贵,善始善终,同保朱明江山。

  可这他们是怎么做的?!

  他们欺朕,瞒朕!

  “两百余载的乱世匪气,骄兵悍将、贪官污吏的积习。”朱骁的声音像是从极北寒冰中凿出,“果然不是朕短时间便能涤荡干净的。”

  “陛下......群臣还等您大朝会呢。”

  感受着皇帝周身弥漫的杀气,魏泰声音颤抖道。

  “让他们等着!”

  “对了,今科那三百余名进士的职位安排下了没?”

  下首的杜弘道:“除了臣三人外,其余还在吏部待命,陆续安排到地方州县,或者中枢。”

  自朱骁从蜀地开始举办科举,自目前为止,已有五次殿试,真心没有太多的职位给新科进士。

  命就是这样,当初朱骁刚入主成都,缺人缺到疯,但凡殿试成功,皆有官职,还都不小。

  “暂时不要安排,朕另有安排。”

  杜弘三人对视一眼,显然都意识到,屠刀或许很快就要落下!

  ......

  昭德殿,大朝会。

  静默无声,并非是因为朝会的森严、肃然,而是摸不清皇帝态度的灵魂恐惧。

  自从南镇抚司开始动手,短短半月,诏狱已入满为患,牵连数千人,且抓捕仍在持续。

  尽管目前似乎只限于清理锦衣卫内部的北镇抚司,但谁敢保证这把火不会烧到自己身上?

  能有几个人屁股是真的干净?

  皇帝当初在开封为大将时,照样私藏甲胄,如今的将领们同样如此,只是没有他当初做的过分。

  并不一定是要谋反,只是出于乱世武夫的本能自保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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