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无需掌握李昉的罪证,单凭与镇抚司私下勾连,就足够将他问罪。
方大正色道:“李昉算什么?不过区区文人,只要有军队的支持,陛下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那要是有大将也如李昉那般呢?”
气氛有些沉默,最终还是方大开口:“管他了,反正谁要造反,俺杀谁。陛下给那么多钱,那么关切咱们,就得拿命效忠!”
“没错!谁造反杀谁!”
众人立马义愤填膺大叫起来,让他们探查有些难,可若是杀人,那就是老本行!
他们走得很小心,专挑僻静的小巷,绕了半个时辰才回到南镇抚司的衙门。
进了门,穿过两道回廊,来到一处僻静的小院。
院中站着个三十出头的男子,身着绯色官袍。
“如何?”路宾鸿没有回头,声音平淡。
陈五上前一步,抱拳道:“禀司使,一个时辰前,北镇抚司都头华易从侧门入李府。属下等确认无误。”
路宾鸿转过身。
他生得面白无须,眉眼清秀,看起来像个书生,可那双眼睛里却有种说不出的冷冽。
没有多说,走到院中的石桌前,桌上摊着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
他提起朱笔,在华易的名字上画了个圈。
方大好奇道:“司使,咱们啥时候动手?”
“不急,起码得将北镇抚司的蛀虫全部找出来再动手。”路宾鸿冷冷道。
皇帝如此信任,竟然背着敢这种事情,当真该死!
他们金吾卫来南镇抚司,不为别的,就为杀人!
第386章 宁杀错,不放过!
李府确实阔绰。
这宅子原是前宋大将苗训的府邸,占地二十余亩,五进五出,亭台楼阁,假山水榭,无所不有。
朱骁入主开封后,将此宅赐予李昉,以示恩宠。
华易每次来,都要暗暗咂舌。
从侧门到正厅,要穿过三道月亮门,走过一条长长的回廊。
每隔十步就立着一盏石灯,灯罩是琉璃的,夜里点亮,流光溢彩。
这样的宅子,他华易就是干十辈子镇抚司都头,也买不起。
正厅里,李昉端坐在紫檀木椅上,闭目养神。
两个侍女跪在两侧,一个轻轻捶腿,一个小心捏肩。
香炉里燃着龙涎香,青烟袅袅。
华易在厅外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气,这才躬身进去。
“下官拜见李公。”
李昉没有睁眼,只是微微抬了抬手,侍女们便轻轻退出。
“南镇抚司那边,近日可有异动?”李昉的声音很淡,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回李公,南镇抚司成立半月,除了每日点卯上值、操练队列外,并无其他举动。那路宾鸿行事谨慎,许多事都亲力亲为,底下人想打听也难。”
李昉重重放下茶盏,震的他一个激灵,麻溜跪地俯首。
看着属于天子的亲信,就这么跪倒在自己面前,李昉那种权力欲望仿佛达到了极致!
权力是毒药,尝过一次,就再也戒不掉。
政事堂的宰相有四人:李昉、李昊、鱼崇谅、沈义伦。
按照资历,李昊当为首相,可他李昉在开封时便跟随皇帝,加之李昊的降臣,事实上成为首相。
他含笑道:“你怕我?”
华易擦了擦汗水,颤声道:“李公乃首相,权倾朝野,岂能不惧。”
他已经忘记了什么时候跟随的对方,只知道那夜回府,金灿灿的黄金如小山般堆在自己床上。
有钱能使鬼推磨,他贪欲作祟,并没有声张,昧下了这笔钱,投奔李昉帐下。
李昉道:“南镇抚司成立肯定是要杀人。不过杀谁得由本相说了算。”
“你派人去南郑将尹俊杀了,这人知道我太多事,不能留。”
“还有,你给尤力强透露一些禁军的事,将这把火烧到禁军上。”
他得意一笑:“只要涉及禁军,皇帝就会顾虑,这事就会不了了之。”
华易迟疑道:“禁军那群杀才干的肮脏事是多,但具体要涉及到哪个级别呢?”
他在镇抚司干了很久,对朝中的隐秘知道不少。
文官们顶多就是贪财,圈地,那群杀才就不一样了,动骤杀人,他们不懂润色细无声的贪财,只懂抢钱。
李昉道:“就涉及厢都指挥使一级就行。到了这个级别,皇帝就会顾虑了。”
“毕竟......他还得指望那群武夫给他卖命,收复幽云十六州了。”
“下官晓得,这就派人去替李谷除掉尹俊。”
......
“阿郎,您轻点,妾身可扛不住您的龙精虎猛。”
王妻听着寝房内的‘污言秽语’,一脸悲戚。
自从王二从兴元府回来后,手笔大的很,花钱不眨眼,竟花了几百贯,不知道从哪里买回来几个女子,日夜颠到。
她这个正妻,活得如同摆设般,连吃饭都不能一同,还得王二和那些肮脏女人吃完才能动筷。
“咚!咚!咚!”
不是敲门,是撞。
力道之大,连门栓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门外站着的是王同。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全是冷汗,正焦急地拍打着门板。
“弟妹!开门!快开门!”
王妻连忙拉开门闩。
王同几乎是摔进来的,他一把抓住王妻的手臂,力道大得让她痛呼出声。
“收拾细软!快!马上走!”
“兄长,这是......”
“没时间解释了!”王同松开她,冲进院子,一脚踹开寝房的门。
屋里一片狼藉。
王二躺在床上大口喘气,三个女人衣衫不整地围在旁边。
见王同闯进来,女人们尖叫着抓过被褥遮身。
王二却勃然大怒:“你作甚?!我正在兴头,还没出来了!”
“你他娘的才疯了!”王同冲过去,揪住王二的头发将他拖下床,“锦衣卫动手了!南镇抚司那群杀才,正在全城抓人!”
王二摔在地上,愣了一瞬,随即嗤笑:“南镇抚司?那鸟玩意儿成立俩月了,屁动静没有。再说了,我都不是镇抚司的人了,关我屁事?”
从兴元府回来后,王同整日担心受怕,尤其是怕王二暴露,便让其离开镇抚司。
可没曾想到,皇帝突然成立锦衣卫、南北镇抚司。
并将金吾卫士卒调入南镇抚司,这群人前两个月还很安稳,突然动手,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
他狠狠掐着王二脖颈,直到他眼球凸出,青筋暴起才松手:“你懂个蛋!现在就是有一点疑点,就要被抓!”
“何况你花钱如此大手大脚,早就被盯上了!”
王二痛得蜷缩起来,嘴上还在犟:“我......我花自己的钱,碍着谁了!”
“你的钱?!”王同气的死力将王二踹翻在地:“老子和你说过多少次了?!财不外露,财不外露!!”
“我王家就要毁在你的手里啊——!”
“砰!”
王妻手中的包裹下意识掉落,双手捂嘴,满眼不可置信。
王同平复情绪,安抚道:“弟妹快收拾东西,一旦被南镇抚司那群人抓住,咱们全家都得死。”
“我在城外埋了五十两黄金,足够咱们半辈子衣食无忧,你快将侄儿带走。”
“青儿......青儿还在马社练马了!”王妻颤声道。
如同禁军士卒可以将子弟送入马社,镇抚司作为天子亲军,同样如此。
王同眉头一皱,当机立断:“管不了那么多了。孩子没还能再生,命没了就真的没了,走!”
王二说话间胡乱穿上衣裳,大急:“不行啊大哥,青儿是我独子,不能抛弃啊!”
“阿郎莫要丢弃妾身啊!”
寝房内的三名女子衣着片缕探出脑袋,焦急道。
“啊!老子不管你们了!”
王同猛然大叫一声,拔腿就朝房外跑去。
就在王二与王妻惊慌失措时,冲出屋外的王同被一脚踹飞倒地。
十余名甲士转眼之间便冲入房内,持刀冷冷盯着众人。
最后进来的是一名金甲将领,手持一张文书:“本官乃新任锦衣卫都指挥使,尤力强!尔等有贪赃舞弊之举,全部抓入诏狱,供出同伙!”
诏狱是专门为锦衣卫成立的牢狱,由朱骁亲自负责,刑部等任何衙门无权过问。
“完了!这回整完了......”
王同躺在地上,冰凉的地面远不如他内心的死寂。
王二还想挣扎,被两名锦衣卫按住肩膀,膝盖窝各踹一脚,“扑通”跪倒在地。
王妻和三个小妾被拖出屋子,哭喊声格外凄厉。
尤力强冷冷道:“全部带走!”
整个开封城,此刻仿佛被阴云覆盖。
无论是官员,还是百姓,谁都不会想到,皇帝竟然会对自己的嫡系,镇抚司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