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泰笑眯眯道:“陛下口谕:祁廷训大婚,朕本应亲来,恐反令宾客拘束,难尽欢颜。”
“故特赐黄金百两、蜀锦十匹,以为贺仪。愿卿夫妇和睦,白首同心。”
李昊闻言,蹬了祁廷训一脚,示意他赶快谢恩。
祁廷训恍然,扑通跪地大呼:“臣叩谢陛下恩典,愿为陛下赴汤蹈火。”
魏泰笑着虚扶一下:“祁将军请起。陛下的心意咱家已带到,就不多扰诸位的雅兴了,告辞。”
“中贵人留下吃一口吧。”李昊出言挽留。
魏泰摆了摆手:“咱家是个腌人,留下恐大伙更不开心,告辞。”
神策军左厢都虞侯史珪低声道:“都使,圣眷如此隆厚,令人羡慕啊。”
祁廷训叹道:“皇帝如此重恩,我得用命还。”
他又不傻,皇帝如此对自己,不就是为了让自己忠心,卖死命嘛。
酒宴渐酣,推杯换盏之间,气氛愈加热烈。
燕成一脸肃然找到马彪,直言不讳道:“副使,朝廷是先北、先南?”
他这话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原本喧闹的宴席骤然一静。
众人不动声色的翘起耳朵。
马彪反问:“你是何意?”
燕成拳头紧握,咬牙切齿:“末将乃幽州人,家园故土,沦于契丹铁蹄之下数十载,父老乡亲血泪未干!”
“我恨不得将契丹狗贼生吞活剥,必支持北伐!”
马彪已经意识到朱骁那日问自己先南还是先北的含义,当即表示:“某支持北伐。”
燕成顿时大喜,行了个大礼:“若马公需要,末将甘为马前卒!”
李汉琼闻言,眼眸微闪,默不作声。
马彪扫视一眼殿前司诸将,不少人都躲避他的目光。
他心中已然有数,北伐之议,在殿前司军中并非铁板一块。
见气氛凝固,李昊笑道:“哈哈哈,诸位莫停,老夫还没喝尽心了。”
祁廷训也觉得在自己大喜之时不应该说这些,笑道:“丈人,您读的书多,做诗一首吧。”
“你这浑小子,当佳作诗句是街边炊饼,随手就能揭来一个么?”李昊气道。
他心中暗忖,自己虽通文墨,却非曹子建七步成诗之才。
若仓促间吟出平庸之作,在这满堂文人面前,岂不徒惹笑话?
......
与此同时,京城另一处宅邸中。
蒋七笑呵呵的将罗彦环请入府中:“都使咋地来我这了呢?”
罗彦环打趣:“某没事就不能来了吗?你现在发达,就不认某了吗?”
“岂敢,岂敢。”蒋七挠了挠头。
他是罗彦环亲兵出身,此事军中不少人都知晓,他也从未想过隐瞒。
二人步入厅中坐定,罗彦环挥退左右,直接切入正题:“马上便是大朝会。某已决定,届时将在朝上力主南征之议。你需早做准备,届时附议支持。”
蒋七一脸疑惑:“这不应该是陛下操心的事吗?我就不说了吧。”
“你若还认我,就需支持!”罗彦环一把握住蒋七手腕,不容置疑。
“为啥要先南征?”
罗彦环随后将先南先北对武夫集团的弊端说了一遍。
蒋七当即表示:“我可不想丢失权利,就听都使的。”
......
朱骁入主开封后,将前朝崇元殿更名为昭德殿,宫中诸多殿宇名称,皆沿用成都旧制,以示一脉相承。
新年前的最后一次大朝会,便在昭德殿举行。
当晨钟暮鼓般的礼乐奏响,数百名身着紫、绯、青各色官袍、头戴进贤冠的文武官员,依品秩鱼贯入殿。
殿内唯有靴履踏过金砖的轻微声响,待最后一人立于礼部预设之位时,已是鸦雀无声。
没有人会傻到这个时候说话,即便是素来桀骜如史彦超,也沉默地矗立于武班之中。
你可以闭目养神,就是不能在这庄重、肃穆的时候说话。
“陛下到——!”
魏泰那熟悉而尖细的唱喏声划破寂静。
文武百官齐刷刷躬身垂首,静候皇帝御临。
朱骁头戴垂有十二旒五彩玉珠的冕冠,身着绣绘日、月、星辰、山、龙、华虫等十二章纹的玄衣纁裳,在黄麾大仗的威严仪卫簇拥下,缓步踏入昭德殿。
十二章纹随其沉稳步履微微拂动,腰间玉组绶与蔽膝庄重垂落。
这一身象征通天彻地、至高权力的衮冕,在百官肃穆行列的映衬下,成为整个殿堂、乃至整个王朝此刻唯一的焦点。
朱骁很享受这一刻,只有大伙保持尊敬,才能让这个王朝按照他的意志运转。
历朝开国之君,无论表面如何谦逊纳谏,内心深处无不怀有睥睨天下的骄傲——亲手打下万里江山,焉能不傲?
待他在龙椅上安然落座,文武百官齐声山呼:“陛下圣躬万安!”
“朕安。”
伴随着朱骁话音落下,这场大朝会就代表正式开启,谁都可以出列表达,哪怕是一个九品小官。
李处耘出列道:“启奏陛下,十五万禁军已按旨遴选完毕,皆年富力强、骁勇敢战之士。”
“此外,另有三万老弱已作裁汰安置。尚有四万余编余士卒,不知该如何处置,请陛下圣裁。”
朱骁早有准备,开口道:“将军向拱为人忠勇,识大体,可为义武军节度使,替朕镇守河北边境。”
一身紫袍的向拱疾步出班,拜倒在地,高声道:“臣向拱,叩谢陛下天恩!”
魏泰从后面的小宦官手中接过圣旨,念道:
“奉大明皇帝令:调任晋州节度使任阳为昭义军节度使,河中府府尹王武为晋州节度使,姚良为河中府府尹。”
“调任林达为天平军节度使、秦宣为洛阳府府尹、陶谷为京兆府府尹、擢升严阳为潼关防御使。”
“进鱼崇谅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升王佑为吏部尚书;刘熙古为兵部尚书;魏仁浦为开封府府尹,兼本府防御使。”
魏泰略作停顿,提高声调:“另定:义武军兵额一万五千人、昭义军兵额五千人、天平军兵额五千人、开封府戍卫军兵额一万五千人。”
“上述兵员,皆从编余四万士卒中择优充补,优先考量其户籍所在,以便安家定心。”
朱骁此番安排,意在精简河北军镇,有义武军在边境驻守,天雄军缓冲足够了。
设立天平军,亦有威慑徐州、控扼汴河下游之意。
他曾经承诺王景,打下中原后将天雄军给他。
王景不提,朱晓也不说,反正二人心领神会就行。
为了弥补王景,他特意将王武提拔为节度使。
刘熙古激动的出列高呼:“臣叩谢陛下万恩!”
他是宋朝降臣,能一跃成为兵部尚书简直是不敢相信的事情。
朱骁笑道:“起来吧,好生勉励。”
刘熙古是唐朝名臣刘仁轨的十一代孙子,家学深厚,性淳谨,虽显贵不改寒素。
朱骁对于这种文人并不抗拒,反而还会委蛇重用,不仅因其才能,也是中和一下朝廷文官的派系。
这只是开始,未来他还会提拔一些周宋两朝的官员。
待刘熙古入列,楚昭辅出列:“陛下,武贞军节度使张建本已被平定,是否需要在派一员大将驻守边境?”
朱骁道:“就让薛居正去担任武贞军节度使。”
李昉出列道:“启奏陛下,南汉国主遣使来朝,进献贡礼。使者已在殿外候旨,是否宣见?”
魏泰的注意力一直在皇帝身上,见他点头,立马大声道:“宣南汉使者觐见!”
第370章 先南、先北?
外面一直侍候的宦官听到声音,迈着小碎步走到南汉使者面前:“你可入殿。咱家刚刚教你的规矩还记得没?”
使者如小鸡啄米般点头:“记得了,进去后先跪地磕头,然后高呼圣躬万安。”
这就是小国的悲哀,拳头小就得受着。
要是明朝使者去南汉皇宫,供着都来不及,谁敢让他下跪?
“陛下若不叫起,便得一直跪着。”宦官又不厌其烦地补充一句。
使者无奈道:“我真记住了,这和我朝礼仪一样。”
甚至南汉的会更加复杂,起码明朝没有让他见圣前,搞什么沐浴焚香,避免冲撞皇帝的龙气。
感受着两侧递来的目光,使者垂首躬背走到殿内中央,跪地高呼:“大明皇帝圣躬万安,万岁!”
朱骁笑道:“起来吧,南汉与我大明修好,无需多礼。”
使者松了口气,从皇帝的语气中就能看出,短时间内应不会向南汉动兵。
他连忙从怀中取出一卷泥金文书,双手高举过顶:“此乃我主进献天朝贡礼清单,恭请皇帝陛下御览。”
魏泰快步下阶接过,转呈御前。
朱骁展开一看,即便是他,眼中也不由闪过一丝讶色。
这是把南汉国库掏空了?
黄金十万两、白银五十万两,各色锦缎绢帛万匹,更有珊瑚、美玉、犀角、珍珠等珍宝无数,末了还附有十名精挑细选的波斯美人。
粗略估算,其总价值恐近三百万贯,几乎抵得上富庶的蜀地一年赋税。
他满意地合上清单,颔首道:“南汉主有心了。贡礼丰厚,朕心甚慰。”
明朝此番打了大半年仗的花销,南汉就给报销了一大半,怪不得后世米国老是让小弟上贡。
使者连忙赔笑:“陛下满意,外臣与我主便安心了。”
“陛下!”殿中武班,罗彦环突然大步出列,声若惊雷,将南汉使者吓得一哆嗦,还以为是对南汉不满。
只听他厉声道:“我大明已入主开封,君临中原,威加海内!”
“然南唐、吴越二国,至今竟无只字片礼来朝,岂非视我天威如无物,辱我大明国格!”
他抱拳请命:“臣请缨,愿领一旅劲锐,先平南唐,再灭吴越,为陛下彻底底定南方,一统江山!”
朱骁目光深邃,缓缓扫过罗彦环,并不立即表态,反而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