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皇后便是如此,符彦卿怕因其得罪郭氏,一直想要其自尽,逼的符皇后不得不跑去道观。
“臣遵旨,这便去安排。”楚昭辅行礼告退。
......
大名府。
符彦卿看着马车下来的符二妹,问道:“陛下可纳六妹?”
符二妹脚步顿住,抬起头,直直地望向自己的父亲,眼神里有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
她没有回答,反而轻声反问:“父亲为何不先问一句,女儿这些日子,过得好不好?”
符彦卿眼中闪过一丝错愕,生硬道:“你这不是完完整整的回来了嘛。六妹关乎咱符家的荣华富贵,究竟如何?”
符二妹眼中闪过一丝低落,或许让昭愿继承家主之位是最好的选择。
符彦卿这才发现符昭愿并没有跟着回来,急忙问道:“昭愿呢?莫非是被扣下了?”
符二妹不语,沉默的走入记忆中的闺房。
推开那扇记忆中的房门,一股陌生的脂粉香气扑面而来。
房内陈设已大变,一个约莫十五六岁、面容姣好的少女正坐在梳妆台前,闻声惊慌回头,眼中满是惶恐与警惕。
“这不是为父想再给家里冲冲喜嘛。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符彦卿一点都不觉得尴尬。
符二妹转身,盯着他,冷冷道:“你若想让符家安稳,就自尽吧。”
“是......是陛下的意思?”符彦卿一愣,颤声道。
见符二妹沉默不语,他竟放声大笑:“哈哈哈,若是能用老夫的性命,来换取符家富贵,何惧一死?”
这回轮到符二妹愣住了。
她垂下眼睫,低声道:“陛下说了,您死后昭愿会封魏国公爵位、天雄军节度使。六妹也会封为贵妃。”
“怪不得昭愿没回来。”符彦卿了然的点头,长长一叹,“老夫当初是真的看走眼了。”
“老夫当初只是想将你许配给地位更重之人,从未想过让你侍奉郭荣。委屈你了。”
或许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他流露出几抹真情实意之感。
符二妹鼻尖一酸,哽咽道:“父亲,我再去求求陛下,让六妹也求求.......或许能求得陛下开恩,放您一条生路。”
“糊涂!”符彦卿喝道,“你真心不通人心啊,怪不得当初能被赵匡胤那么轻易篡位。”
“朱骁是何人啊!开国雄主!岂能容忍地方上,有我符家这般根深蒂固、强盛难制的家族存在?”
“老夫不死,他绝不会安心。不现在死,日后也会死,还不如以死来换取符家的安稳。”
“折家与朱骁共患难,嫡长子也得到折家的支持,否则折德扆不会比老夫强多少。”
符二妹心中寒意陡生,怪不得朱骁对符彦卿杀意那么重。
她还以为是怨恨此前拒婚之事。
符彦卿道:“待昭愿回大名府后,你告诉他,不要太看重天雄军节度使的官职。以后朝廷罢黜节度使制度,让他乖乖的交出权利。”
“这乱世要结束了,符家能否在新朝立足,享得长久富贵,就看他能否审时度势,做出明智之选。”
“老夫...能做的都做了。”
他甚至预感到,日后朝廷还会有一场惨烈的权力厮杀。
历朝历代想要从乱世,渡过到稳定都不是一件易事。
两百余年的武夫跋扈,积重难返。
朱骁若不能在其有生之年将这顽疾彻底压下,一旦龙驭上宾,便是新朝崩乱之始。
即便朱骁不舍得动手,寿命的流逝也会逼他不得不做。
早亡的皇帝还少了?尤其是这种马上皇帝。
符二妹泪如雨下:“女儿......定会相告。”
.......
符彦卿‘病逝’的消息很快传到开封。
符昭愿不知道是一张什么样的情绪,难过?解脱?
他离开的时候,符彦卿还好好的,甚至夜夜宠幸侍妾,没道理突然暴毙,不是暴毙,自然是被逼死。
自己会被杀吗?
怪不得皇帝不许自己随符二妹回大名府,这回真是羊入虎口。
“陛下传召。”一名侍卫掀帐而出,声音毫无波澜。
符昭愿内心极度恐惧,双腿止不住发颤,踉跄的走入帐内。
他“扑通”跪地俯首:“......小人.......叩见陛下。”
他在皇宫见朱骁的时候,觉得对方很温和,可谈笑风生间,就逼死堂堂多朝老臣。
巨大的反差,让他对上面的身影充满了难以名状的恐惧。
朱骁大腿撑着双臂,上身前倾,眼眸在符昭愿身上不停打量,确定他是真的恐惧方才开口:“你回大名府后,好生安抚部众,稳定军心,勿使生乱。”
什么叫惊恐之后的大喜,符昭愿涕泗横流,他能活着!他能回去!还能继承爵位和权柄!
“砰!砰!砰!”
他一个接一个的磕头,泣声道:“臣必安分守己,绝不给陛下添乱。”
朱骁微微颔首:“圣旨随后下达,出去吧。”
第369章 将领们的心思
上百辆马车组成的庞大车队,在冬日的晨光中缓缓停在了开封城外。
最前方的华盖马车帘幕微掀,折赛花探出身来,轻声对身旁人道:“以后这就是我们的家了。”
朱昀从她身旁窜出,吓的尤力强赶忙护住。
“你干啥,我都长大了,不用你照顾。”朱昀大叫着从尤力强怀中挣脱,好奇的打量开封。
“哇——!”他忍不住发出惊叹,眼睛瞪得溜圆,“这开封城看起来比成都还要大,还要气派!”
李氏牵着朱佑走来,笑道:“殿下忘了,你就是出生在开封的。”
朱昀尴尬的挠了挠头:“我记不得了。”
他上前牵着朱佑的手就打算朝城内走去,刚走两步,似乎想到什么,朝后方大声道:“马璇,你也一起来!”
马璇从后方马车钻出,皱着鼻子,朝着朱昀脆生生道:“你喊什么喊!一点皇长子的稳重样子都没有!”
朱昀不满道:“什么皇子样子,我以后可是要像父皇一样征战天下。只要有军功,谁敢小瞧我,不听我话。”
他说着,还特意朝马璇扬了扬下巴:“你......也一样!”
折赛花含笑望着几个孩子雀跃的身影,看着他们在冬日清冷的空气里呼出白气,小脸冻得微红却满是兴奋。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勾勒出充满活力的轮廓。
她心中微软,默默祈祷:但愿孩子们长大后,依旧如此和睦相处。
......
时光流转,洪武四年的新年气息已扑面而来。
如火如荼的禁军整编已然完成,十五万精锐选拔已毕。
这支汇聚了明、宋两朝最剽悍敢战之士的军队,披甲率高达惊人的七成!
他们是大明王朝此刻威震天下的基石,是经历了血火淬炼出来的百战精华。
这一日,祁廷训的府邸门前张灯结彩,喧闹非凡。
他本人一身簇新的大红吉服站在府门处,满面春风,得意地向络绎前来道贺的文武同僚拱手还礼。
军队整编结束,一切都安稳,自己的婚事自然要操办起来。
见一将策马而来,祁廷训眼睛一亮,连忙快步迎下台阶,躬身行礼:“末将拜见马副使!”
马彪身旁的汉子提着一个精美的盒子递给祁府侍从。
随即,唱名声响亮响起:“枢密副使马公,贺礼——洪武通宝三百贯!”
祁廷训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几乎要溢出来:“哎呀呀,马副使您能亲临,末将已是蓬荜生辉,这礼也太重了些。”
马彪道:“你好歹是殿前司大将,某还觉得送少了呢。”
两人说着话步入府内。
马彪目光随意扫过已到的宾客,随口问道:“李处耘没来?”
“他整日和侍卫司的将领混在一起,咋可能会来。来的都是殿前司将领......除了史彦超。”祁廷训道。
他又顿了顿,“安陇军也没人来。来了也不好,大伙都瞧不上吐蕃人,省的不自在。”
除了侍卫司、安陇军,羽林、龙骧这两支天子亲军亦无人现身。
他们虽是天子亲军,内心或许也想瞧瞧这‘驼背’娶亲的热闹,但终究需顾及身份与天子的观感,不便参与此类将领私宴。
见马彪到来,燕成、李汉琼等一干殿前司将领纷纷起身见礼:“末将等拜见马副使!”
马彪与李处耘虽说入了枢密院,但因为之前分别掌管殿前司与侍卫司,大伙还是很真心拥戴。
在大明治下,枢密院可不是摆设,拥有调兵权,权利大的很。
但凡能有枢密院支持,日子会过得很好,起码以后有更大的机会出去领兵打仗。
能打仗,就意味着能建立军功!
马彪朝众人点头回应,走到主桌,朝李昊道:“某见过李相。”
看见马彪身后蹑手蹑脚的祁廷训,老头儿立刻吹胡子瞪眼:“躲在后头作甚?老夫还能吃了你不成?”
祁廷训一脸讪笑走出:“我知道您看不上我,但是事已至此,咱们以后就是一家人。”
李昊看不上祁廷训,多半是因为其身形佝偻,有碍观瞻。
其他方面倒是挑不出太大毛病。
这要换成另一个禁军大将,能对自己这么卑躬屈膝吗?
估计自己刚骂一句,砂钵大的拳头就呼上了。
马彪摆手打了个圆场:“好了,宾客若到齐,就开宴吧。某都饿了。”
祁廷训连忙执壶,恭恭敬敬为李昊斟满一杯酒:“丈人,您放心,我以后一定会对莲儿好的。不止如此,我还会像亲爹一样孝敬您。”
“望你言出必践。”李昊举起酒杯算是认可。
就在此时,尖锐的声音从府外传来:“陛下口谕!”
李昊、马彪及满堂宾客闻声,立即肃然起身,拱手行礼。
明朝不流行跪地,除非你是有求皇帝、犯了什么罪、单纯想跪,或者是什么大典,一般只需要拱手行礼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