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立其后的秦宣即刻上前一步,展开手中一卷文书。
秦宣本来就是第一指挥的人,之前他们急行军支援晋州,被落在了大军中,如今已经回归编制。
秦宣清了清嗓子,朗声唱名:“奉都虞侯令,擢升如下:马彪,任虎捷军左厢第一军军使!”
“末将遵命!”马彪霍然起身,抱拳应诺。
对此任命,众将皆无异议,马彪不仅是朱骁生死兄弟,作战更是勇冠三军,无人不服。
“严寿,任第一军都虞侯!”
“潘美,任第二军军使!”
“罗茂,任第二军都虞侯!”
“吴向明,任第一军第一指挥使!”
“罗彦环,任第一军第二指挥使!”
......
“卢昭,任第二军第一指挥使!”
“袁正,任第二军第二指挥使!”
“王文光,任第二军第三指挥使!”
......
朱骁此次只亲自定夺了指挥使及以上的要职,都将以下的军官,则授权由各军主官提名上报,他予以钧准。
王文光、袁正等皆是原第一指挥的老底子,凭借战功得以晋升。
在所有任命中,唯有一人非同于朱骁嫡系——原第二军指挥使罗彦环。
童言走的时候没有带上他,导致第二军指挥使里只留下了他。
朱骁查阅其履历,发现此人是将门出身,在晋朝的时候就担任指挥使了,历经三朝仍旧是一个指挥使,怪不得童言走都不带上他。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混的。
不过他毕竟有多年战阵经验,朱骁想了想,最后保留他的官职不变,调到马彪麾下,由马彪看着他。
秦宣念毕,合上文卷,目光扫视全场:“任命已毕,诸位可有异议?”
潘美胸膛起伏,激动难抑。
他未曾想朱骁如此重用,竟将一军之权相托,知遇之恩如山重岳。
一旁的罗茂嘴角微抿,掠过一丝不郁,眼见后来者如潘美竟跃居自己之上,心中难免失落。
但他亦深知潘美之能确胜于己,终是压下杂念,默然接受。
朱骁的余光一直落在罗茂身上,对于自己这个三弟,他一直都很不放心,对方忠心有余,可能力终究还是差了一些。
见其虽有不快却未失分寸,心下稍安。
就在这时,厅堂中猛地炸响一声近乎嘶吼的应诺:
“末将,谢虞侯擢拔之恩!!!”
这一声暴喝直接将众人吓的一激灵,目光望去,才发现是罗彦环。
只见罗彦环已然出列,单膝重重跪地,虬髯阔脸上,一双虎目竟已微微泛红,激动得难以自持。
罗彦环原本以为童言会带走自己,结果对方竟然抛弃了他。
又以为会被朱骁贬职,给他的亲信腾位置,没想到依旧保留他的职位,还调到了最重要的第一军!
谁不知道马彪是朱骁的兄弟,前途不可限量,这不就是重视自己的意思吗?
此时此刻,他的感激之情已经无以言表。
朱骁被这炽热如火的目光盯得竟有些微不自在,这家伙不会是有断袖之癖吧?
他轻咳一声:“罗指挥使请起,日后疆场用命,便是报效。”
第49章 晋州募兵
晋州城外。
王峻大军拔营后留下的残垣断木尚未清理完毕,朱骁便已率部在此重整旗鼓,扎下营盘,一面操练旧部,一面广募新勇。
昔日中军大帐已然撤去,空余一片夯土平台。
朱骁命人树起虎捷军左厢的旌旗,旗下设下数处长案,权作募兵登记之处。
在得知曹英让自己募兵后,他早早就安排人在晋州,隰州,慈州等地进行招贴告示。
此刻营区内人头攒动,每天都有数百名,从各地赶来的农家汉子,排作五列,如长龙般蜿蜒等候。
这些庄稼汉大部分面色黝黑,手掌粗糙,眼中却闪烁着期盼的光芒。
若是寻常地方募兵,他们或会犹豫,但此番乃是禁军征召,一旦入选,凭俸禄赏赐便足以养活一大家子,远比土里刨食强得多。
凡家中尚有兄弟支撑门户者,多半都愿来搏个前程。
朱骁为安民心,早传下命令:无论募中与否,往来盘缠皆由军中支给。
此举更引得四乡青壮蜂拥而至。
......
李明满面通红,牙关紧咬,正颤巍巍地将一块百斤巨石抱至胸前。
营中此景比比皆是。
须知禁军录取标准极严:须身高五尺六寸以上,体魄强健,无残疾;需举起百斤重石过顶;还需负米三斗疾行三十里。
若有善射、驭马、识字等特长,则可优先擢为伍长、什长。
禁军对籍贯清白也有要求,避免有做过山贼,马匪之类的人混进来。
“砰!”
李明力竭,巨石轰然落地,扬起一片尘土。
“隰州李明,举石失败,不录!”
十将牛二提笔便在名册上划去他的名字。
他在开封的时候就跟着朱骁了,在晋州之战中活了下来,算是‘根正苗红’,再加上识得几个字,被指挥使吴向明提拔成十将,负责他们第一指挥的招募。
他身着崭新的铠甲,腰佩横刀,显得威风凛凛。
李明面如死灰,喃喃自语:“苦读十年诗书,报效无门,如今竟然连当个武夫都不成,可怜我那含辛茹苦,供我读书的老母啊!”
“等下!”牛二伸手拦住欲转身离去的李明,“你读过书?”
李明看着穿着甲胄,威风凛凛的牛二,羡慕道:“读过书又有什么用?不还是进不了禁军吗?”
牛二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俺们都虞侯有令:凡读书识字的,可去秦先生处应试。若通过考核,一样录入虎捷军,享禁军待遇。”
“当真?!”李明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牛二指向西侧一顶营帐,说道:“是真的,不过你得通过秦先生的考核,不然还是进不了禁军。”
李明拭去眼角湿意,整了整衣冠,正色拱手道:“大恩不言谢,在下铭记于心。”
牛二摆手道:“要谢便谢朱虞侯,是他立的规矩,俺只是照章办事。”
正说间,营中忽地爆发出震天喝彩!
牛二循声望去,瞳孔紧缩,只见一个身高六尺的巨汉,举起数百斤的巨石,虽气息粗重,看起来犹有余力。
那汉子虎背熊腰,浑身肌肉虬结,在冬日寒风中冒着腾腾热气。
对于大部分武夫来说,什么读书识字都是扯淡,只有强者才能得到他们的敬佩。
第一军第二指挥十将孙浩大喜过望,急翻名册高呼:“蒋七!考核通过!”
蒋七将巨石轻轻放下,闷声道:“不是还有其他考核吗?俺只举了石头才。”
孙浩上前拉着蒋七,朝罗彦环的营帐走去,边走边解释:“哈哈,你有如此勇力,后面的测试完全不需要,走!我为你引见罗指挥使。”
牛二羡慕的看着孙浩的背影,选拔出如此勇士,料想会被指挥使赏赐的。
孙浩引蒋七至罗彦环帐外,亲兵却道:“指挥使方才往都虞侯大帐议事了。”
“不知指挥使什么时候回来呢?”孙浩问道。
亲兵略一思索,答道:“两个军指挥使以上都去了,想必是在商议紧要军机,估计一时半刻回不来。”
孙浩回头看了一脸期待的蒋七,咬了咬牙道:“走!我带你去虞侯那里找罗指挥。”
路上,蒋七按捺不住好奇,问道:“孙十将,你方才说的都虞侯,究竟是谁?”
孙浩眼睛一亮,露出几颗牙齿:“朱骁就是虎捷军左厢都虞侯,是很大的官,反正你只需要知道,咱们都听朱虞侯的就行。”
“咋朱虞侯可了不得啊,不仅阵斩辽军主将,还率兵守住了晋州城!晋州刚刚打的仗你总知道吧?”
蒋七铜铃般的眼睛一亮:“怎不知道!俺们镇就被北汉贼人进攻了,当时差点被攻破,幸亏周军骑兵来把他们赶跑了。”
“那天俺还杀了五个呢!可惜他们人太多,守将也死了。”
孙浩拍了拍他宽厚的肩膀,安慰道:“放心吧,迟早有一天,我们迟早会找北汉贼人算账的。”
......
都虞侯大帐内,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罗彦环凝神看着手中那卷文书,上面条陈缕析地记载了各项练兵之法:从队列操典、传令规程到斥候侦训要领,乃至每日何时操练、何时休整,皆明晰在册。
朱骁目光扫过两侧肃立的马彪、潘美等将领,最后落在罗彦环身上。
他开口问道:“罗指挥,依你之见,本将所拟的这套练兵之法,可有不妥之处?”
他在开封的时候就一直鼓捣练兵之法,再加上亲临战阵,初步定下了一套练兵的方案。
罗彦环闻言,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帐中诸将,嘴唇翕动,却欲言又止。
他这些年官职停滞不前,除了早年跟错过人,性情耿直、不善言辞亦是重要原因,所以他打定少说少做,不说不错。
朱骁见状温言道:“诸位皆是自己人。若方案有失,但说无妨。否则练而无用,徒耗将士性命,本将心何能安?”
“直说无妨!”马彪在一旁粗声催促。
见朱骁都这样说了,罗彦环这才端正身姿,指着文书,谨慎开口道:“虞侯,某觉着其中有数处欠妥......非是谬误,确是不妥之处。”
言罢,他仍不忘悄悄抬眼瞥了下朱骁的神色,见对方并无丝毫不悦,反而目光鼓励,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第50章 操练手册
朱骁眼中含着几分鼓励,温声道:“继续说。”
对于自己帐下这些人,他是心里有数的,大部分都是底层出身,唯有潘美,罗彦环是将门子弟。
比之潘美,罗彦环从军十数载,经验更加丰富,对他的意见,朱骁颇为重视。
罗彦环微微躬身,说道:“关于传令兵之制,虞侯原先的意思是每个指挥出五人,组建一个传令都,战时由各指挥传令兵传递军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