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有人能组织反攻回去,薛居正有这个本事吗?
“轰——!”
战场发出惊天的碰撞声,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被城门口吸引。
“哈哈哈!城门已破!儿郎们,杀进去!”罗茂那熟悉又嚣张的声音响起,“降者不杀——!”
第337章 大胆的妇人
若要绕过陕州直抵石壕镇,最直接的路径便是翻越崤山。
自安史之乱时,唐军与叛军便在此地反复拉锯,百年间山岭沟壑早被踏出数条可行军的路径。
虽非官方驿道,但对军队而言,通行已非难事。
然而,折御勋并未选择率军翻山越岭。
他做出了更为稳妥的决策——与童俊所部一同,北渡黄河。
无他,黄河西岸的河中府已在明朝掌控之中。
渡河不仅没有来自宋军的侧翼压力,粮草辎重亦可由河中府便捷输送,实在无需为隐匿行踪而徒增翻山越岭的艰辛与风险。
明军只要拿下大阳渡(今山西平陆县)后,便能进攻石壕镇。
石壕镇就位于太阳渡对岸二十余里外。
河东对中原一直处于战略优势,并不比河北差,是大一统王朝必须控制的地盘。
故朱梁后,控制中原的政权大多都出自于河东。
早在战争开启前,河中府尹王武便准备船只、兵力,欲图从茅津渡进攻虢州,以掩护明军主力进军。
在潘飞投诚后,王武料定李处耘必会遣军攻取大阳渡等要津,便将所有渡船集中调拨至茅津渡一线待命。
十余个往返后,童俊的镇北军左厢与折御勋的靖安军右厢,共计两万五千精锐,悉数安然渡河,踏上了河东的土地。
折御勋不禁感叹:“之前打河中府实在是太明智了。”
童俊闻言笑道:“正是。若无河中府为依托,当初潼关之战,胜负犹未可知。”
当时的皇帝肯定没有想这么远,不过拥有河中府、潼关,明对宋确实处于战略优势地位。
如今宋军只能被动防御,眼睁睁看着明军纵横河山,却难以有效反制。
优势就是这么一步步扩大的。
折御勋转向王武,问起当前敌情:“大阳渡那边,情形如何?”
“在得到童都使的军令后,我便率军直奔大阳渡,可惜宋军已有防备,在对岸抢筑了军寨,弓弩严备。末将恐遭半渡而击,故未冒进强攻。”王武道。
“兵力如何?”
“初步估计应两三千人,是石壕镇的守军。”
折御勋心中一定,朗声道:“虢州已失,陕州沦为孤城,难以久持。按理,宋军早该退守洛阳一线,如今却仍困守陕州。赵匡胤此举,实犯兵家大忌!”
众将附和的点头,内心深处同样不理解赵匡胤的想法。
莫非是觉得即便陕州被围,凭借城内的兵力照样能坚守几年?
折御勋不再多想,挥手决断:“兵贵神速,迟则生变。石壕镇乃必争之地,宋廷绝不会坐视不理,援兵随时可能抵达。”
“传令全军,加速准备,渡河之后,直取大阳渡,而后进逼石壕镇!”
......
长安城外,春日的田野间一片生机盎然。
自各地迁徙至京兆府的百姓,因去年田地尚未交割、安置未妥,大多没有收成。
如今春风又起,他们终于开始在分得的田地上忙碌,播种粟、稻,期盼着秋日的收获。
朱骁轻装简从,行至一处田埂。
见一妇人正奋力挥锄翻土,他便走上前,和颜悦色地问道:“迁来关中,日子可还习惯?”
那妇人闻声回头,先是一愣,随即认出眼前之人,激动得扔下锄头,扑通跪倒,带着浓重的蜀地口音道:“民妇拜见陛下!”
“你认得朕?”朱骁略感诧异。
妇人一脸崇敬:“认得嘞!当年陛下入主成都,设高台斩杀那些祸害百姓的乱兵,民妇就在台下看着哩!”
她脸上忽然泛起一丝赧然,声音低了些:“陛下......比当年更英武嘞!”
随行大臣中有人忍不住轻笑出声,那妇人听得,脸颊更红,局促地低下头。
朱骁轻咳一声,问道:“家中几口人,分得了几亩田?”
他始终对基层官吏的廉洁存有一分审慎,生怕清丈田亩、安置移民的过程中有贪墨未查,故亲自走访,体察民情。
关乎民生大事的事情,他一向最上心。
“回陛下,民妇家里三口人,两个娃儿和俺。分了二十亩中田,十亩下田。”妇人老老实实回答,说完又偷偷抬眼看了看朱骁,鼓起勇气补充道,“民妇......如今是寡居一人。”
朱骁喉咙微动,这女人未免太大胆了吧?
当着众人的面调戏皇帝?
这就是史书敢记,后人恐也不会相信。
唯恐这妇人再说出什么惊人之语,朱骁连忙找个由头,赶忙拔脚离去。
魏仁浦一旁轻笑:“陛下仁德之名广布四海,百姓爱戴亲近却无畏惧,此乃真正的盛世气象,民心所向啊。”
朱骁闻言,目光不经意扫过队伍末尾。
那里跟着一位身着青袍、肩背竹篓的男子,正手持毛笔,在铺于膝上的纸卷上奋笔疾书,对周遭一切恍若未闻。
见天子目光投来,他停下笔,恭敬地遥遥行了一礼,便又继续记录。
此人乃是起居郎,专司记录皇帝日常的言行起居。
明朝立国已近三载,自居正统,修史建制自是题中应有之义。
并不是史官记录上就会流传出去,按照这几十年王朝的传统,统一由宰相监修国史,最后流传下去。
朱骁收回目光,并没有多说什么。
皇帝也是凡人,后世史笔,该是什么模样,便是什么模样,无需刻意粉饰。
......
贞观十一年,唐太宗东训在大阳渡修建浮桥,大约223.64米。
控鹤军作为殿前司军队,兵力超过虎捷军编制,每厢两万人,实际人数高达四万。
经过郭荣的多年努力,宋朝禁军虽说有十万之众,实际兵力不过九万余人,控鹤军四万、铁骑军两万、虎捷军两万、龙捷军五千、内殿直数千。
石守信屹立城头,眼神微眯眺望城下的明军军寨。
控鹤军右厢都指挥使赵彦徽问道:“大帅,你在想什么?”
在石守信果决的带领下,他们昼夜兼程,终赶在明军完成对石壕镇合围前驰援入城。
即便看不惯石守信的独断专行,赵彦微都不得不承认,对方确实有几把刷子,堪称宋朝第一名将。
石守信冷冷道:“从旗帜看来,城下是靖安军右厢,折御勋的部队。你说,若是本帅在此地将其斩杀,朱骁那厮是否会悲痛欲绝?”
“折御勋乃是折家军中威望最高之人,对于日后朱昀登基至关重要。”赵彦徽冷静分析,“他若一死,明朝内部未来必会动荡。”
别看朱骁不到三十,说不准啥时候就病死了。
这年头,早死的皇帝还少了?
似乎是察觉出石守信的念头,赵彦徽小声劝道:“靖安军虽不如羽林军,却也是骁勇之军。最好不要野战,咱们守城就行。”
“某意已决!”石守信猛然暴喝一声,长剑直指城下,“一味僵持,徒耗士气!传令三军,整备军械,出城列阵!本帅要一战击溃当面之敌,解陕州之围!”
他现在唯一担忧的,是折御勋是否有胆量放弃营垒之利,出寨与他堂堂正正一战。
赵彦徽见劝阻无望,暗自叹了口气,转身召来亲兵都头,低声吩咐了几句。
不多时,城头十余名嗓门洪亮的魁梧军士齐步上前,朝着明军大营方向,运足中气,齐声呐喊:
“城下明军听着——!”
“我大宋石帅有令——出城野战,尔等可敢应战?!”
“明军士卒——可敢野战否?!”
声浪滚滚,穿过清晨的薄雾,清晰地传入了明军营中。
折御勋并没有待在军帐里,一直在外面偷偷眺望城头的石守信。
实在是那厮太张扬,堂而皇之的在城头立足,似乎生怕明军上下发现不了他。
都虞侯黄毅道:“石守信无非是想正面击溃我军,解陕州之危,不能上当。”
他们一路疾行,大败大阳渡对岸守军,强势渡过河,本欲一口作气拿下石壕镇,得知石守信已率精锐驰援入城,只得暂缓攻势,扎营对峙。
此刻依托坚固营寨,若宋军主动出城来攻,反而会陷入不利境地。
“可若是我军击溃宋军,石壕镇自落我军手中,陕州的退路便无,城内守军想全身而退都难。”折御勋道。
石守信若真的坚守城池,大伙强攻肯定打不下,一直拖着也不是办法。
他们来此是为了拿下石壕镇,断陕州后路,而不是来此干瞪眼的。
折御勋沉声道:“让所有指挥使以上将领过来,共同商议。”
中军大帐内,数十名将领人头攒动,连坐的位置都没有。
折御勋直言道:“刚刚宋军叫喊,想必诸位都听到了。愿意野战的,站在本都使右手,不愿者左手。”
帐内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片甲叶摩擦碰撞的铿锵之声。
除了比较保守的黄毅外,其余人全部站在右手!
第一军军使更是抱拳朗声道:“都使!宋军猖狂,当我明军无人耶?末将等请战!必破敌阵,扬我军威!”
“对!战!”
“岂能怕了他石守信!”
众将群情激愤,求战之声高涨。
显然内心对于宋朝的嚣张极为不满,很想打这一仗。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击溃宋朝主力军,必定会受到重赏!
折御勋正色道:“好,众志一心,其利断金!整军列阵,野战破敌!”
黄毅微微一叹,大伙好像都忽略了,靖安军右厢的兵力是要比宋军少足足五千人。
他虽是都虞侯,但还是静难军出身,实在没法劝折御勋。
折御勋虽说受过重伤,本质上内心还是骄傲的,事实上,明军上下普遍都有这种心态。
自天子割据以来,东征西讨,从未有过一败,明军将领不免有这种谁也看不上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