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潘美瞥了他两眼,摇了摇头,将一壶酒递过去,淡淡道:“你想做什么都行,但绝不能让大王名声受损,否则必取你性命!”
李煜悲凉道:“我一个无权无势的皇子,敢说什么啊!”
偏殿内,朱骁尴尬道:“我不是故意的。”
周宪感受着下身的疼痛和胸前的两道青紫手印,羞愤道:“还说什么?快出去,我要更衣了。”
她顿了顿,低声道:“娥皇是我的乳名,我本名叫周宪。”
朱骁踏出殿门,鼻尖仍萦绕着女子淡淡的体香,心中一阵恍惚。
魏泰适时上前,低声道:“大王,还要去昭德殿吗?”
朱骁望了望天色,说道:“罢了,另寻一处宫殿歇息吧。”
......
客栈内,金吾卫将烂醉如泥的李煜抬进房间,拱手道:“在下告辞。”
周宪望着李煜的侧脸,心中五味杂陈。
怨恨、懊悔、怀念,种种情绪在胸中翻涌,令她烦闷不堪。
她缓缓起身,准备去打盆热水为李煜擦拭身子。
动作间带着几分不自然的别扭,周宪正要拧干布巾时,手腕却被一只冰冷的手牢牢抓住。
李煜不知何时睁开了双眼,冷冷道:“朱骁是不是碰你了?”
周宪大惊,急忙道:“你在胡说什么?没有的事。”
“那你在宫里做什么?你脱离我视线足足两个时辰!”李煜坐起身子,死死盯着她。
周宪挣脱他的束缚,气道:“是你让我在众人面前受辱,我无颜再待下去,便寻了处偏殿歇息。”
李煜眉头紧锁,狐疑道:“朱骁没来找你?你得说实话,这关系到我大唐数万将士的性命。”
周宪气极反笑:“你说的关乎数万将士性命,就是将我献给朱骁,换取蜀地出兵?”
“你可曾想过,这样做对得起我吗?”
她觉得自己好坏,明明是做了对不起李煜的事情,可还要装作没有发生一样。
这种羞愧、自责让她的声音不自觉放大起来。
李煜见她神情不似作伪,喃喃道:“不可能啊,那厮明明对你......怎会无动于衷?”
“莫非他来找过你,却被你拒绝了?”
周宪幽幽一叹,声音带着几分不自然:“他根本没来找过我。”
李煜忽然痛哭起来,悲戚道:“若朱骁不肯出兵,我该如何取得朝臣支持?这辈子都要屈居李弘冀之下了!”
“他若继位,一定不会放过我的!”
他扑到周宪面前,哀求道:“定是娥皇未施粉黛。明日再进宫一趟,只要你稍作打扮,朱骁必定答应出兵。”
周宪越发心寒,一把将他推开,冷声道:“我不会再进宫,你死了这条心吧。”
李煜如癫似狂,厉声道:“我若被李弘冀所杀,你能有什么好下场?到时候沦为他的玩物,还不如现在换取蜀地出兵!”
“你放心,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只要我登基为帝,必立你为后,我可以发誓!”
周宪心中何尝不想再见朱骁一面?
可若再缠绵,她怕自己真的会舍不得离开。
她伸手轻抚李煜,柔声劝道:“李郎,用女人换取权力,这真是你想要的吗?”
“再说了,汉王当时只说考虑,并未答应一定出兵。若他最终拒绝,你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李煜长叹一声,懊悔道:“我都在说些什么啊!成都不祥,乱我心智。我们明日就走!”
......
吴府,管家看着面前的五人,高声训话:“这座府上的主人是侍卫司最高级的都虞侯!”
“你们在府上当差,要多做事少打听。最里面那间上锁的屋子,谁也不准靠近,听明白了?”
王三随着众人恭敬行礼,眼珠却在府内不住打量。
管家瞪眼道:“王三,你看什么了!你不是说你会喂马吗,滚去养马去!若是有差池,唯你是问。”
王三连忙赔笑道:“放心吧,俺可会养马嘞。保证养的肥肥胖胖的。”
官家嗤笑道:“猪才要肥肥胖胖,马可是要膘肥体壮才行!”
......
成都城北,百姓自发聚集在道路两旁,激动地迎接凯旋的军队。
“四郎,阿爷好想你啊!”一个老者泪流满面看着一个年轻的士卒。
那士卒兴奋道:“阿爷,俺这是头一次打胜仗,抢了不少战利品,休沐就给你买丝绸,做过年的新衣服!”
“没受伤就好,没受伤就好。”老者欣慰地点头。
董遵诲含笑着打量着沿途的百姓,高兴时甚至还将自己的玄铁兜鍪扔了出去。
他本应该早早就能回来,甚至还能参加国宴。
只是在得知万州大捷后,思虑再三还是带领军队去巡视一圈。
一方面是震慑地方,另一方面就是去抢一些甲胄军械等物,这才拖到现在才回来。
有一妇人将自己身边的男孩推了出去,大叫道:“将军,我家二郎能不能入禁军领赏赐呢?”
董遵诲大笑道:“哈哈,你家孩子太小了。现在让他好好读书,将来可直接从伍长做起!”
人群中的祝娘艳羡的打量着士卒身上的甲胄,憧憬自己若是能披甲执锐,上阵杀敌该多好啊。
“汉王驾到——!”
随着金吾卫的高呼,五匹纯白骏马拉着龙辇缓缓行来。
朱骁身着玄色蟠龙袍走下马车。
百姓、士卒齐刷刷的垂首行礼道:“汉王圣躬万安!”
朱骁伸手虚扶,温和道:“孤安,大伙不必多礼,孤今日前来是为迎接勇士的!”
董遵诲急忙翻身下马,激动上前:“怎敢劳烦王舅亲迎!”
朱骁紧紧握住他的手臂,朗声道:“董将军身居高位仍亲临战阵,大破敌军,是孤的霍去病啊!”
他对董遵诲是真的寄予厚望,不仅能打,而且还从不拉帮结派,哪位君主会不喜欢这样的将领?
百姓们自发的欢呼,嘈杂的迎合。
“走!与孤同行回宫赴宴,讲一讲这一战的具体细节!”朱骁拉着董遵诲迈入龙辇内。
人群中的祝娘见龙辇即将启动,心中一急,挤开人群冲了出去。
她一个人光秃秃的站在一群军士面前,显得十分突兀。
祝娘话尚且未说,就被涌上来的军士拉了下去。
她大急,双臂用力,竟然硬生生将围着的两个军士推翻倒地。
顾不上道歉,她急忙高喊:“汉王殿下,民女愿参军报国,求殿下恩准!”
然而龙辇早已远去,只留下她绝望的目光。
“军使!”两名被掀翻的士卒面红耳赤地行礼。
一个身披明光铠的汉子走了过来,望着比自己还高一个头的女子,他沉声道:“你有勇力,可上阵杀敌是男子的事情,回去相夫教子吧。”
祝娘欣喜道:“您是军使?那您能招我入伍吗?”
张英眉头微挑,呵斥道:“刚刚我说的话你没听清楚吗?从未有女子参军的先例,现在更不会有!”
倒不是真的没有女子参军的传说,如商超的妇好,南朝的冼夫人,可那只是个例。
若是让女子参军,岂不是让人笑话汉军无人了吗?
祝娘眉头紧锁,瞪眼道:“那些禁军力气还没我大,凭什么我不能参军?莫非是觉得我不能杀敌?”
张英已不想多费唇舌,对身后挥手道:“回营!”
......
龙辇内,董遵诲叹道:“曹坚是员良将,可惜不能为国所用,实在可惜。”
朱骁道:“历朝历代平定叛乱时,都不乏英雄之辈,如窦建德、慕容彦超。不必过于惋惜。”
“这一战折损了不少弟兄,但缴获的财宝辎重却不多。”董遵诲有些紧张,“倒是简州与荣州的府库中财宝颇丰,外甥将大半分给了百姓。”
朱骁声音毫无波澜道:“为何如此?”
董遵诲愈发忐忑,声音颤抖道:“曹坚二逆在当地大征赋税,强撸丁壮参军,致使去年秋税与今年夏税皆无多少囤积,过的十分凄惨。”
“外甥于心不忍,这才开仓济民,求汉王责罚!”
朱骁轻拍他的后背,笑道:“为何要罚?你能如此行事,孤心甚慰。我们打仗除了为自己,更是为了让百姓过上好日子。孤方才说错了,你不是霍去病,你就是董遵诲!”
“你的仁德必将流芳后世!”
董遵诲露出真挚笑容:“外甥思念母亲,能不能接她一起进宫赴宴呢?”
“这有何不可?你母亲也是孤的义姐啊!”
第254章 五代版隆中对
十月十日,王宫内骤然聚集了数百名神情紧张的举子。
为彰显对科举的重视,朱骁特意将昭德殿辟为考场。
徐铉将随身包裹交给值守士卒,展开双臂任其搜身。
金吾卫士卒仔细检查后,说道:“包裹暂存于此,考毕领取。笔墨纸砚殿内皆已备齐。”
徐铉与弟弟相互勉励后,缓步走入殿内。
但见数百张考案整齐排列,他寻到贴有自己名讳的座位安然落座。
片刻后,举子悉数就位,殿内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一个紫袍官员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名随从,怀里捧着厚厚的卷子。
徐铉认出了对方,礼部尚书徐光溥,就是对方亲自审核自己的履历。
徐光溥朗声道:“科场规矩须得重申:答题时不得喧哗,不得左顾右盼。若有舞弊者,革除功名,永不得录用。望诸位好自为之!”
卷子很快被发现去,徐铉展卷细看,眉峰微蹙,这与南唐科举的试题大相径庭。
试卷仅设两题:其一,若你为一县之尊,当如何治理民生;其二,对当今天下大势,特别是蜀地发展,有何建言。
他只是略微思考,就奋笔疾书起来。
墨香在殿内渲染开来,一群士子在为自己的前途所拼搏。
徐光溥含笑巡视,看着这些未来栋梁,心中暗叹:天佑蜀地,得遇如此重视文教的明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