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了,咱们现在实际上就有涪、黔二州,怎么可能养得起一万五千人。到时候,一旦裁军,都不用禁军,就夔州的罗茂都能将咱们灭了。”
郑明无奈道:“可我们打得过朱骁吗?羽林军堪称天下骁锐,我等如何抵挡?”
“不需要和禁军打呀,末将的意思是趁宁江军还没有训练出来,先拿下夔州,然后与南平交好。到时候我等再南下拿下渝州等地,就彻底坐拥半个东蜀!”那将领激动的手舞足蹈,“到时候,主公当个蜀王又有何不可?”
郑明犹豫不决,他是真的没有那么大的野心。
当初投降要官也只是形势所迫,现在要和朱骁对立,他是真的没这个胆子。
“容我再想想。”郑明最终长叹一声。
第240章 孤家寡人?
简州距成都不过百里之遥,当曹坚与岑志起兵十万的消息传来,成都的官吏百姓再度重演了旧日传统——吓的纷纷收拾行囊准备出城避难,只待战事平息再行返回。
城西门口人潮汹涌,贵族们都穿着布衣,混迹在人群中。
生怕还没被乱兵抢了、砍了,就被周围的百姓给抢了。
“你他娘的让开啊!”人群不断推搡,守城的戍卫军士卒面色惨白,面对乌压压,恶狠狠的百姓,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他们好端端的守城,忽然就冒出一群人朝城外挤去,连城门都没来得及闭住。
要是放在孟昶执政时期,他们肯定也跑了。
现在他们虽说只归顺朱骁大半年,却都知道对方战功赫赫,区区曹坚、岑志是肯定打不进成都的,可百姓不懂啊,谁管你朱骁到底能不能打,听说战事便仓皇逃窜。
“都给本府安静——!”
一声雷霆怒喝响起,身着紫袍的辛寅逊策马而至。
年迈的他自有一番威严,目光扫视之下,竟真将骚动的人群镇住。上千双眼睛齐刷刷聚焦于马背上的老者。
辛寅逊朗声道:“休得慌乱!一人惊变则众人皆乱!”
他话还没说完,人群中便有一男子高声叫嚷:“你是朱骁的高官,舍不得富贵也就罢了,凭什么拦我们!”
这句话一出,人群又有骚动的风险。
辛寅逊马鞭直指那男子,厉喝:“给本府将他揪出来!”
十几名士卒瞬间挤进人群,恶狠狠的将那男子揪出来。
刚刚还敢出言不逊的男子瞬间蔫了下去,战战兢兢的瘫软在地上,浑身战栗。
辛寅逊看的一阵无奈,本来还说杀鸡儆猴了,可看这模样,还是算了吧。
他朗声道:“本府告知尔等,汉王绝非王衍(前蜀最后一个皇帝)、孟昶之辈。区区曹坚、岑志不过土鸡瓦狗而已。”
“我汉军晓将百员,上将千员,破贼军如同探囊取物!尔等皆是我汉民,需信任我王!”
“现在速速归家,本府概不追究。若再执迷不悟,必以乱国之罪严惩!”
百姓本是循着旧例逃难,听得辛寅逊这般说辞,渐渐冷静下来。
毕竟历代开国之主就没有废的,尤其现在最是武力充沛,没道理打不过叛军。
虽说朱骁并没有立国,可在百姓眼里与君王无异。
见人群终于散去,辛寅逊长舒一口气。
他目光如鹰隼般扫视人群,特别注意到的几名在逃官员,暗暗记下姓名。
他唤来亲随,低声吩咐道:“你跟了我大半年,见过不少官员。你就呆在城门口,只要是见有官员逃出,全部拦下来!”
亲随肃然应诺:“必不辱命!”
辛寅逊调转马头,朝王宫疾驰而去,刚到王城就被正在戍卫的金吾卫士卒拦了下来。
“来者止马——!”
辛寅逊虽心急如焚,却知道这是规矩,翻身下马小跑朝宣政殿而去。
朱骁听完辛寅逊所说,面色如常道:“军队尚且有人逃跑,何况百姓乎?”
“只要不大规模逃跑,导致人心惶惶即可。至于那些逃跑的官员,只要肯回来继续任职,就当做没有发生。”
他现在缺文官缺的要命,只要不是造反、无能、大恶之辈,并不愿意开杀戒。
辛寅逊敬佩道:“汉王仁德必将名扬四海。”
朱骁摆了摆手,笑道:“吹嘘的话就不必说了,让枢密院与二司的人过来。”
没一会,厢都指挥使以上的将领全部聚集在殿内。
朱骁为了牢牢掌握军权,特例让厢都指挥使一级的大将参与核心议事。
蒋七声如洪钟:“大王,末将愿意领兵出征!不需要多少兵马,只需要羽林军五千将士即可!”
朱骁并不在乎曹坚、岑志二人的叛乱,只要不是大规模各州起兵就行。
现在看来,大部分州的刺史豪绅心里都是有数的,并不敢真的反抗自己。
毕竟曹坚、岑志二人基本就是蜀地最后,最强的叛乱力量了。
若是这二人被剿灭,他们再想造反就没机会了。
梁干等将纷纷请缨,希望能立下功劳,白捡的功劳谁不想要。
朱骁瞥了一眼众将,将目光移到赵崇韬身上,问道:“赵都使,神武军右厢如何了?”
赵崇韬垂首出列道:“自从回成都以来,末将便从各州招募精壮,如今规制已然完整,可讨伐叛逆。”
朱骁当即道:“好,便由董遵诲为主帅,赵崇韬为偏将,以龙骧军与神武军右厢,共计一万五千人去讨伐二逆!”
董遵诲一直都是他的骑兵统领,此前的几场战役因为地形原因,皆没有派上过用场。
现在不同,简州属于成都平原一带,地势平坦,最适合骑兵冲锋,尤其是面对一群乌合之众。
蜀地是有养马之地的,就在龙州、剑州一带,只是规模很小,养三千匹左右已是极限。
不过装备五千人的龙骧军已是足够。
董遵诲激动出列道:“末将遵令!”
终于轮到自己了,这两年都快憋死他了,本来他因为在中原时期的战功,地位在朱骁武将里能排到前五。
可现在仅仅是殿前司都虞侯,别说与地方的三节帅相比,就算是在禁军中,都排在十名开外。
蒋七遗憾的叹了口气,他专门选出了最精锐的三个指挥装备陌刀,本来还说拿二逆试刀,可惜了。
赵崇韬颤抖的俯首道:“末将威武城失利,大王依旧重用,万死难报!”
朱骁双手虚扶道:“本王知你胸中有韬略,只是领兵经验不足而已。假以时日,必成李靖般名将。”
众将纷纷侧目,不以为然,哼,谁不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怎么可能被连打败仗的家伙比下去了。
坐在一旁的楚昭辅在文书上写下了令董遵诲为帅,赵崇韬为副将,带领龙骧军与神武军右厢去平定曹坚、岑志二逆的字后,拿起自己的枢密副使官印盖了上去。
他朝潘美与李廷圭道:“二位盖章吧。”
二人从怀中掏出官印盖了上去,旋即魏泰双手接过文书,平稳的铺在朱骁面前。
朱骁接过汉王金印,蘸了蘸红泥,用力盖了上去。
至此,董遵诲二人出兵就有了名正言顺的法理,可以调兵出城。
魏泰高声道:“董都使接旨吧。”
董遵诲急步上前,躬身接过文书,朗声道:“末将必不负汉王威名,定生擒二逆以报王舅!”
朱骁含笑颔首。
在董遵诲二人领兵离殿后,朱骁问道:“武学开办的如何了?”
李廷圭道:“地址已经选好了,就在城西。军中诸将年轻者居多,故有资格入学者大多皆是七八岁孩童。十五岁以上者不过十人。至于寒门子弟,已报名五百余人,预计选拔其中精炼者三十余人。”
“故此番武学,根据具体年岁分成了三个学堂,十五岁以上学堂三十人,十岁至十五岁学堂二十人、十岁以下学堂三十人。”
朱骁微微颔首:“武学新办,必定会有各种杂事频繁,不宜招收太多。八十人已经足够。”
他又问道:“军中最近可有事情发生,如怠训,杀人,抢掠之事。”
枢密院三人对视一眼,选择默不作声。
最后还是李处耘出列禀报:“自从大王当日斩杀上百士卒后,军中风气为之一肃,已然无抢掠杀人之事。至于训练懒散之事,时有发生,皆是常态。多加鼓舞与整治即可。”
朱骁目光如炬扫视众人,皆垂首避视。
气氛一时之间陷入了凝固,就在众将惴惴不安时,朱骁开口道:“善!”
他觉得李处耘没说真话,但现在局势动荡,不宜清查,暂且放过。
“都下去吧。”朱骁摆手道,“李廷圭留一下。”
朱骁笑容和煦的走下台阶,拉去李廷圭的手臂坐到一起,说道:“李副使与本王相交甚密,在遂州又立了大功。本应该给你封个王,可现在我现在也只是一个王,暂时搁浅。日后必定重赏。”
李廷圭声音微颤道:“大王有什么想问的,臣绝无隐瞒。”
望着李廷圭额头上的汗水,朱骁幽幽一叹,看来自己猜对了,军队肯定发生了抢掠,甚至是杀人的事情。
只不过是被大将,更有可能是数位大将联手按了下去,不然以辛寅逊的执政风格,不可能不告知自己。
这就是孤家寡人的感觉吗?
明明之前大伙好的像穿一条裤子,可自从自己封王以来,一切都变了,最起码不会实话实说,都是保留几分。
如此看来,提拔新贵是迫在眉睫的事情。
良久,朱骁轻拍李廷圭肩头,笑道:“廷圭多虑了。本王别无他问,只是感慨让你受委屈了。”
李廷圭急忙道:“臣不委屈,不委屈。”
当李廷圭走出殿内,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心中暗惊:明明汉王言辞温和,为何竟让自己汗流浃背?
李廷圭走出宫门时,发现一辆奢华的马车等候。
他再三思虑后,当做没看见般策马离开。
第241章 孤的名声被传成什么了?
马车的帘幕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露出男人硬朗的面容。
他阴冷的望着李廷圭离去的背影,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冷哼:“走!”
魏泰碎步疾行入殿,挥手屏退左右宫女,凑到朱骁跟前低语:“大王明鉴,宫门外确有一辆马车在等候李副使......”
朱骁重重放下文书,叹道:“他是最早跟我的,出于感情擢升他高位,凌驾于有才能之人上面。可惜啊。”
魏泰垂首屏息,不敢对军中大将妄加评议。
朱骁目光如刀锋般扫来,厉声道:“让你的人管好舌头,今日之事若有一字外传,唯你是问!”
魏泰慌忙跪倒:“奴婢已严加告诫,绝无人敢多嘴。”
经此一事,朱骁再无心思批阅奏章,烦躁地起身道:“孤要在宫中走走。”
他并没有乘坐步辇,而是就这么迈步在宫里闲逛。
魏泰跟着朱骁两步开外,确保自己不影响对方,同时也能察言观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