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彦卿眉头皱成一个川子,他打心底里就不觉得能挡住上万精锐辽骑。
他接手天雄军还没几个月了,王殷又死的不明不白,下面将领们很难信任自己,不信任就代表没战斗力。
白重赞就更不用说了,纯纯混子,指望他打仗,呵。
不过史彦超说的很对,要是放任辽军南下的话,郭荣肯定会怪罪,还不如试一试了。
想罢,他下令道:“史将军!你率领本部兵马出城骚扰辽军,不可恋战,只需要让他们不南下即可。老夫和白帅的所有骑兵皆由你统领!”
如今,只能靠唯一能打的史彦超了。
“好!”史彦超大声道。
......
朱骁率领着虎捷军左厢残存的士卒,沿着尘土飞扬的官道,以最快的速度向忻州方向急进。
符彦卿拿下忻州后,便一直呆在忻州封锁辽军游骑,不然桑珪也不会有机会杀死郑处谦。
路上,李昉凑到朱骁跟前,求知道:“大帅,我军大部分皆为步军,能与辽军精锐硬碰硬吗?”
这是他头一次随军打仗,对手还是天下第一强国辽国,心中实在是有太多问题了。
朱骁沉吟道:“辽军骑军天下闻名,相同兵力情况下,是很难拿下对方的,只能依靠地利伺机找决战时机。”
他此番支援符彦卿,就是为了脱离攻城那种杀戮场,至于如何与辽军决战,一时之间并没有想好。
可这并不代表他心里没底,辽国只派了一万精锐骑军,那就代表着没打算和周军死磕。
根本目的就是为了解晋阳之围。
朱骁相信辽军主将也不愿意南下,更大概率就是逼迫郭荣撤军。
这种情况下,他就有了很大的转圜余地,不至于铁了心要和辽军野战。
半个时辰后,朱骁下令全军休整,明日再出发。
如今已经接近忻州了,什么时候遇见游散的辽骑都不奇怪,必须让军队以最好的状态对敌。
“让董遵诲将搜寻范围再扩大,能多大就多大,万万不能让辽骑偷摸过来都不知道!”朱骁拿起牛皮袋喝了口水道。
李昉应道:“好!我现在就去。”
......
忻州城北数十里外,一个地图上难以寻觅的小村庄,正沐浴在午后慵懒的阳光中。
七八名孩童在村口的空地上追逐嬉戏,清脆的笑声洒满乡间。
几名妇人坐在不远处的树荫下,一边做着针线,一边闲话家常,目光不时慈爱地瞥向玩耍的孩子。
然而,这份宁静瞬间被雷鸣般的马蹄踏碎!
百余契丹游骑如同鬼魅般从村外的土坡后涌出,卷起漫天烟尘。
为首一名百夫长目光如鹰舜般扫视片刻后,露出一抹残忍的笑容:“还是老规矩,一个不留!”
他身后的骑兵们顿时发出野兽般的嚎叫,眼中迸射出贪婪与残忍交织的光芒。
相比起契丹女子,他们更喜欢汉人女子的温婉,那种滋味让人流连忘返。
平日里幽云的女子只有那些贵族才能肆意享用,他们只能干瞪眼,可如今,终于能解馋了。
他们嘴里叽里咕噜说着汉人听不懂的契丹语,一边挥舞着弯刀冲进村庄。
铁蹄踏碎了村庄的安宁。
那些妇人很快发现冲进来的契丹人,花容失色,扯开嗓子大喊:“契丹人来了!契丹人来了!”
“噗嗤——!”
一名刚刚抱起女儿的妇人,还没跑出几步,一道寒光便从她颈间掠过。
头颅滚落,温热的鲜血如泉喷涌,将她怀中那穿着打补丁花袄的稚童淋得满头满脸。
稚童呆呆地站在原地,瞪大的眼睛里,原本澄澈的蓝天被一片粘稠的猩红所覆盖。
惨剧在村庄的每一个角落上演。
一个契丹骑兵大笑着将一个试图反抗的老者踹倒在地,弯刀毫不留情地捅穿了他的胸膛。
另一处,几名辽兵粗暴地撕扯着妇女的衣衫,淫邪的笑声刺破苍穹。
一个契丹人翻身下马,走到稚童面前,上下打量几眼,露出一抹难以言表的笑容:“是个女娃娃啊!”
......
“今天运气真好,竟然挖了一株人参,等卖了后,就能给小娘买件新衣服了。”
一个浑身泥土的采药汉子自言自语地朝村庄走去。
刚踏入村庄范围,就听到了夹杂着契丹语与汉语的叫喊声,他瞬间脸色大变,急忙从背后拿出镰刀,匆匆忙忙的趴到村庄门口眺望。
这一望瞬间让他目眦欲裂,只见他心心念念的小娘竟然被一个浑身精光的契丹人压在身下。
“你们这群天杀的契丹狗贼!”
他爆发出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发了疯般朝那契丹人冲去。
那契丹兵被惊动,慌乱地爬起来,顺手抄起放在一旁的弯刀。
弯刀上传来的冰冷,瞬间让这个契丹人镇定下来,他冰冷的凝视着张牙舞爪的汉子,就像曾经训练过无数遍一样,躲避,挥刀......
“噗嗤——!”
采药汉子踉跄一步,双手死死捂住喉咙,指缝间鲜血狂涌。
他死死盯着那契丹兵再次狞笑着扑向自己的女儿,伸出手徒劳地抓向空中,最终无力地倒下。
女童看着父亲倒在血泊中,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爹——!”
“哈哈哈!哭!使劲哭!你越哭,老子越痛快!”那契丹兵状若癫狂,肆意宣泄着兽欲,仿佛要将平日里在军中积聚的所有压抑和暴戾,尽数倾泻在这无辜的稚嫩身躯上。
......
“哒哒哒~”
一个周军双目血红的跑到董遵诲面前,咬牙切齿道:“将军,这个村庄全部被屠戮了,一个活口都没留。”
还有更加不堪入目的残忍场面,甚至让他这个上阵杀过十数人的汉子都难以启齿。
董遵诲眼神冷了下来,作为幽州人,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个村庄究竟发生了什么。
“给老子追,一个不留!”他冷冷下令,率领军队朝马蹄的脚印疾速追去。
天色从炽烈转变成黄昏,又变换成黑夜。
董遵诲突然朝后面低喊:“下马!”
身后的一百武夫如同鬼魅般,迅速勒马,麻溜的翻身下马。
董遵诲趴下身子,目光炯炯的扫视着前面数百步外的几团大火焰,旁边坐着一些正在守夜的契丹人。
契丹人训练有素,扎营很有讲究,是在一座小山坡上,这样就不会被突如其来的骑兵打一个措手不及。
董遵诲打了个手势,低声道:“五人留守看马,余者,裹马蹄,口衔枚,随我摸上去!”
片刻后,直到距离契丹营地不足五十步,已能清晰听到对方用契丹语的谈笑,董遵诲才停下。
再往前的话,肯定会被发现的,契丹人又不是傻子,身处敌境,不可能没有戒备心理。
董遵诲缓缓举起长弓,身后的人同样举起长弓,搭起箭矢,他们这群人皆是军中精锐,个个善射。
董遵诲深吸一口气,眼神一厉。
“咻——!”
箭矢离弦的尖啸划破夜空!紧接着,是数十道箭矢破空的密集锐响!
“噗!噗!噗!”
篝火旁,那些守夜的契丹兵应声而倒,还有一些在营帐外和衣而卧的契丹兵,也在睡梦中被箭矢钉死在地。
“敌袭!敌袭——!”短暂的死寂后,营帐内顿时炸开了锅,幸存的契丹兵仓皇冲出,大声呼号。
董遵诲抛下长弓,一把拔出配刀,暴喝道:“一个不留,杀——!”
“杀——!”
随着他身先士卒的发起冲锋,其余武夫们同样杀气腾腾的紧跟冲锋。
他娘的,只有他们能欺负百姓,外族人想欺负,那就留下命!
第149章 又被围的史彦超
“史将军!东南十里,发现契丹游骑上千!咱们派出去的斥候被围住了!”
一名士卒滚鞍落马,扑到史彦超面前急报。
史彦超眼中寒光一闪,如同被触逆鳞的猛虎,想也不想便喝道:“随某去救弟兄们!”
近日来,辽军游骑在忻、代两州境内肆意烧杀,史彦超不得已将麾下兵力分作数股,四下剿杀,此刻他身边仅有两千余骑。
就在史彦超正欲策马时,身旁的将领劝解道:“都使!万万不可冒进!斥候仅数十人,以辽骑之能,何以久攻不下?此必是围点打援之计!”
史彦超面露沉思,他不傻,只是喜欢用武力和暴力解决问题,不喜欢动脑筋而已。
听手下将领一说,已经意识到不对劲。
略一思索,他沉声下令:“速派快马去忻州禀告符彦卿将军,请他随时接应!再急令附近各部兵马向我靠拢,伺机而动!”
说罢,他胸中那股戾气再也压制不住,猛地举起那杆四米多长的马槊,大喝:“跟某走!”
“踏踏踏——”
马蹄如雷,践起滚滚黄尘。
史彦超一马当先,赤红的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两千精骑如同决堤洪流,紧随其后,朝着东南方向席卷而去。
十里之地,转瞬即至。
眼前景象让所有周军血脉偾张。
只见上千辽骑围成一个巨大的圆阵,阵心深处,数十名周军斥候如同陷入狼群的困兽,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辽人并不急于杀死他们,反而像是在戏耍猎物,不时有冷箭刁钻地射出,先是射穿手臂、大腿,听着周军的惨嚎,再射穿胸膛,最后才精准地一箭封喉。
看到史彦超援军抵达,辽军非但不退,反而爆发出阵阵嚣张的契丹语呼啸,射向阵心的箭矢更加密集,挑衅意味十足。
“契丹狗贼!安敢如此!!”史彦超看得目眦欲裂,猛地扣上狰狞的铁盔,长槊向前一挥,声如雷霆:“杀——!”
主帅暴怒,周军骑兵的血性被彻底点燃。
两千铁骑如一道愤怒的钢铁洪流,以史彦超为锋矢,狠狠撞向辽军的圆阵。
辽军主将见状,狞笑一声,一声令下,数百支箭矢瞬间将残存的斥候全部射倒。
随即,他们不退反进,战马开始小跑、加速,同样以冲锋姿态迎了上来!
“杀啊——!”
两股铁流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轰然对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