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不及思考什么是《锦衣力士经》,也来不及分辨陛下究竟在做什么,只能顺从地沉入那种奇异的状态之中。
体内丹田的那团火开始收缩,变的乖巧起来,一股热流从丹田的位置向上爬升,沿着腹部的正中线一路向上,经过胸口正中的位置,微微一顿,然后向两侧分开,沿着锁骨下方绕过,又从肩胛骨的内侧向下走,沿着脊柱两侧的肌肉缓缓下行,最后在腰眼处重新汇合,再回到丹田。
这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它很细,细得像一根丝线在他的体内穿行,可那丝线所过之处,竟有一种说不出的通畅感,仿佛有什么淤积多年的堵塞物被它冲开了一角,露出一条从未被发现的通道。
陆绎的呼吸渐渐变得悠长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维持这个姿势坐了多久。
当他终于感觉到肩头那只手掌松开的时候,他缓缓睁开眼睛。
陆绎坐在石凳上,浑身微微发烫,经脉中那种奇异的热流还在流动,虽然已经不如方才那样强烈,但那种前所未有的通畅感,却实实在在地留在了他的身体里。
随之而来的,是力量感,无匹的力量感。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双手还在微微颤抖,却充满着他之前难以想象的力量。
除此之外,他感觉到自己的视力、听力、嗅觉……甚至那玄之又玄的感觉,都有了极大的提升,最为明显的就是,眼前的世界,仿佛被水洗过一般,变得更加的生动,清灵。
借着微弱的月色,他竟然能够看清十余丈外那的树枝上吐出的新芽,甚至能够隐约的看到上面的脉络,耳边,那微风拂动草丛的声音以及草丛之中那细细碎碎的虫迹,若是凝神于耳,他甚至能够听出三丈之外的草丛里那一只虫子有几只脚在划动。
这……
神迹啊!!
的确是神迹啊!
至少在明朝乡毋宁的眼里,这就是神迹!
没办法,没经过后世网络信息轰炸的古代人,眼界和认知被限定的太死了。
即使是读书人写出来的神魔小说《西游记》里,极限也就是用一座山来压你,主角的兵器也就五六吨重,这已经是极限了,搞的后世那些写网文的很头疼,还要耗费脑细胞二设把这些东西给圆回来。
这种突然之间如同洗筋伐髓一般的提升,除了神迹和仙法能够解释之外,陆绎这个乡毋宁想不出别的理由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
这时,一本厚厚的书籍落到了他面前的石桌之上。
“这是《锦衣力士经》,是专门用来培养力士用的,总共十三层,刚才我以药力催化,让你练成了第一层,以后你以后每日行功至少两次,一次在卯时前后,一次在亥时前后。每次三周天,不可贪多,亦不可间断,再配合上面的那些药材药浴,相信你很快就能有所成就,除了锦衣力士经之外,这里头还有鹰翅功,鹰搏长空劲和金刚铁腕的修行法门,通过这三门功法,你可以快速的适应提升的力量。”
愣愣的看着桌上的《锦衣力士经》,感受着全新的世界,陆绎的嘴唇翕,终于挤出了一句沙哑的话:“陛下……这……这些武功……臣,闻所未闻?”
“你当然没听过,这并非凡间的功法。”嘉靖嘴角一扯,开始胡说八道起来,“虽然不是高深的法门,但你们现在也是肉体凡胎,只能练这个,等你练到第六层以后,再说吧。记住,锦衣力士经和相关的功法资源,只能在锦衣力士之内流传,绝不允许外传,一点消息都不能透出去,明白吗?”
“臣……臣明白。”
“走吧,也该回去了,你需要时间来平复心情,适应新的力量,明天晚上来玉熙宫一趟,朕有事情要交待。”
“是,陛下!”这一次,陆绎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坚定。
…………
回程的一路上,陆绎都是懵懵的,连怎么回府的都不怎么记得。
嘉靖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他知道,等到这厮平复了心情,再复盘今晚发生的事情时,忠诚度这一块,一定是拉满的。
但他的心情却并不太好,因为他感受到了压力,经济压力。
特么的培养人才要钱啊!
想要让锦衣力士以最快的速度形成战斗力,需要大量的资源,虽然说他是皇帝,但是各种珍稀的药材,资源,也不是无穷无尽的,就像今天他给陆绎吃的那枚丹药,那是什么?那是少林小还丹,否则怎么可能有那么大的效果。
所以,算来算去,锦衣力士的数量也就是能够控制在二十个左右,才能保证供应,这还是托前身的福,一天到晚的修玄炼丹,内库里才会有那么多的药材。
所以,他有些心疼。
但心疼归心疼,该干的事情还是要干,先搞一群龙象般若功修炼到三四层的力士摆在身边,是有大用的,是的,所谓的《锦衣力士经》其实就是《龙象般若功》,只是龙象般若这四个字的宗都色彩太强了,为免误会,嘉靖便将名字改了,反正他们修行的也不是正统的秘籍,是手抄本。
有了这十八个锦衣力士,他行事便能方便许多,毕竟张宁他们几个都是太监,名正言顺的出宫办事是很困难的,锦衣卫就不一样了,除了当值的时候,是要回家睡觉的,这样一来,很多事情的可操纵性就强的多。
至于忠诚问题。
需要担心吗?
一群乡毋宁,自己只要从指尖漏点东西出来,就足够让他们敬畏的了。
皇帝的身份,自带的神性,真正超凡的诱惑……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怎么选啊!
看看今天陆绎的样子就知道了,从现在开始,陆绎就会化身为自己的最大拥趸之一了,那忠诚度肯定是直接拉满啊!
还是绝不敢有二心的那种。
“接下来,就看我那两个好儿子能给我什么惊喜了,不过,景王那边之前下的料有点太猛了,这厮,不会真的以为自己是一个穿越者了吧?!”
? 第90章 二王参政
四月初十,辰时三刻。
西苑玉熙宫。
天光已经大亮了,暮春的暖阳透过明瓦窗棂洒进来,在殿中的金砖上投下一片片不规则的光斑。
今日的玉熙宫,与往常有些不同。
殿中多设了两把椅子,一左一右,分列在御座下方不远处。
椅子是紫檀木的,形制与内阁阁臣们坐的那几把相同,只是椅背略高了些,扶手上雕着蟠龙纹样,在烛光的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群臣已经到齐了。
内阁阁臣与六部堂官,分列两侧站定。
唯独今日的两个主角还没有到。
嘉靖靠在御座上,手中把玩着那根鎏金的铜磬杵,目光在殿中扫过,面色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
片刻之后,殿门外传来太监尖细的唱名声——
“裕王殿下到……景王殿下到……”
话音落下,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出现在了殿门口。
走在前面的是裕王朱载坖。
他穿着一身杏黄色的蟠龙袍,身形清瘦,面色带着几分大病初愈后尚未完全恢复的苍白,眉宇间带着一种沉静的凝重,可那份凝重之下,却隐隐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畏缩。
他的目光在殿中飞快地扫了一圈,扫过严嵩、扫过徐阶、扫过高拱,最后落在御座上那道身着玄色道袍的身影上。
他深吸一口气,垂下眼帘,迈步跨过门槛,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踏得极其规矩,仿佛生怕走错了一步似的。
朱载圳紧随其后。
他穿着蟠龙袍是绛红色,身形比裕王壮实了几分,面色红润,步履矫健。他走进殿门的时候,目光已经在殿中众人身上扫过,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好心情,意气风发,透着一股子难掩的自信。
他的目光在严嵩身上停了一瞬,又掠过徐阶、高拱等人,最后落在坐在御座上的嘉靖身上,一触即收。
两人在殿中站定,同时躬身行礼。
“儿臣参见父皇。”
嘉靖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了片刻,没有立刻叫起,目光先是在裕王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向景王,沉默了一息,才点了点头。
“起来吧。”
裕王和景王直起身来,各自走向自己的座位。
裕王为长,居左,景王居右。
两人落座的动作都很轻,但姿态各异。裕王坐下时微微欠着身子,像是随时准备站起来回话;景王则坐得稳稳当当,脊背挺直,目光平视前方,看不出丝毫拘谨。
殿中安静了一瞬。
嘉靖的目光在裕王和景王之间来回扫过,最后落在裕王身上。
“既然都到了,那就开始吧。”嘉靖开口了,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浙江那边,怎么样了?”
裕王闻言,身体微微一紧,但他很快便站起身来,走到殿中央,朝御座躬身一礼,“回父皇,儿臣这几日,看了内阁转来的浙江塘报……四月以来,杭、嘉、湖三府连日阴雨,雨势虽尚不猛烈,但河水位已有明显上涨。金、衢二府雨势稍缓,但据地方奏报,连日阴雨已导致部分低洼地区田亩积水,地方官员已经开始让百姓已经开始抢收早稻。”
他顿了一下,抬眼看了看嘉靖的面色,见父皇没有打断的意思,才继续说道。
“内阁与六部已按此前的章程,从京仓、临清仓、徐州漕仓截留漕粮,共计截留漕米十五万石,正陆续通过运河运往浙江。另已责令江南、湖广各府官仓,动支常平、预备仓存粮,就近调拨支援灾区。”
“此外,户部已拟定劝捐令,让江南富户、盐商、士绅按田产、商行捐粮。按照户部的估算,若劝捐顺利,可再得粮五至八万石,加上官仓调拨的粮食,总计约二十万石以上,足以支撑受灾五府头两个月所需。”
嘉靖点了点头,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淡淡的问了一句,“人手呢?”
“回父皇。”裕王的面色认真了几分,“儿臣与几位先生商议后,此次由张居正张先生坐镇江南,统筹协调,张先生已于四月初六启程南下,先至镇江,负责协调浙江各府官员,汇总灾情、统一调度救援物资。谭纶先生则直接前往浙直总督府,面见胡宗宪,协同兵力,保证物资运转通道畅通无阻,若有意外之事,由张先生临机决断。”
裕王说完,垂下眼帘,等待着嘉靖的回应。
殿中安静了片刻。
嘉靖的目光落在裕王身上,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微微点了点头,语调和缓了几分:“嗯,懂得用人了,做的不错,不过,此次大水远超之前,让张居正一定不能吊以轻心”
“是!”裕王暗暗松了一口气,躬身道:“谢父皇。”
“坐下吧。”
裕王退回座位坐下,动作依旧规矩,坐下的瞬间,他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一下。
嘉靖的目光转向右侧的景王。
“裕王那边是浙江的灾情,京城这边的事情,你是怎么考虑的?”
朱载圳的身体微微前倾,面上那抹自信的笑意更深了几分。他站起身来,走到殿中央,先向嘉靖行礼,然后转向群臣,朗声道:“回父皇,儿臣这几日,与工部、顺天府、南城兵马司的官员反复商议,又亲自去南城和北城走了两趟,看了实地,拟了一个初步的章程。”
他说着,朝殿外招了招手。
殿门被推开,两个小太监抬着一卷巨大的东西走了进来。那东西用黄绸裹着,看着十分沉重,两个小太监抬得颇为吃力。他们小心翼翼地将那卷东西放在殿中央的空地上,又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朱载圳走到那卷东西前,弯下腰,抓住黄绸的一角,用力一扯。
黄绸滑落,露出下面一卷巨大的地图。
那地图约莫一丈见方,将京城南北两城的坊巷、街道、河渠、宅院、商铺、庙宇、桥涵,一一标注得清清楚楚。地图上的墨迹还是新的,显然绘制不久,但笔触精细,比例准确,每一个坊、每一条街巷,都用不同颜色的墨线区分开来,一目了然。
更引人注目的是,地图上用朱砂笔圈出了大大小小十几个红圈,有的画在南城的贫民窟中,有的画在北城的低洼地带,有的画在河道与居民区之间。红圈旁边还有蝇头小楷注明了用途,慈幼院、养济堂、栖流所、改建区、清淤点……
密密麻麻,看得人眼花缭乱。
殿中群臣的目光都被这张地图吸引住了。
朱载圳走到地图旁,蹲下身,指着南城一片密集的红色区域,朗声道:“父皇,诸位大人,儿臣这几日实地走访南城,发现南城的情况,比奏报中描述的还要严重。房屋低矮破败,巷道狭窄曲折,污水横流,垃圾堆积,河道淤塞,每逢雨季,永定河倒灌,南城大半被淹,百姓流离失所,疾病横行。”
他的声音在殿中回荡,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儿臣与工部、顺天府的官员商议之后,拟在南城和北城的几处关键位置,建立慈幼院、养济堂和栖流所。慈幼院收养孤幼,养济堂收养鳏寡孤独,栖流所收容流浪无着之人。三处各司其职,分别安置。”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旁,手指顺着一条弯曲的河道划动。
“此外,儿臣以为,南城最大的问题在于河道淤塞和街巷狭窄。每年雨季,永定河倒灌,水排不出去,就积在南城低洼处,一泡就是十天半月。房屋泡塌了,百姓泡病了,瘟疫一起,一发不可收拾。所以,儿臣以为,当务之急,是疏浚南城与永定河相连的几条主要河道,拓宽巷道,打通排水通道。只要水能排出去,南城的情况就能改善一大半。”
他抬起头,目光在殿中群臣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嘉靖身上。
“这就是儿臣的初步设想,请父皇裁示。”
话音落下,殿中安静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