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祖嘉靖 第24节

  而严世蕃……

  这位大明举重冠军连他老子都举不动。

  还有一个藏在深宫里的隐患,景王的生母,卢靖妃。

  这个女人,在原身的记忆里,是一个很微妙的存在。

  她受宠,这是事实。

  裕王的生母杜康妃无宠,而卢妃却能时常得到召幸,在嘉靖的后宫中算是排得上号的。可问题是,这个人目光短浅,贪权恋势,说白了就是人菜瘾大,让这样的女人当太后?

  拉倒吧!

  前身也不可能为景王做“去母留子”的事。

  毕竟景王二十多了,可不是七岁的半懂不懂的刘弗陵。

  所以,最终前身选择了裕王,他已经老了,实在是没精力再折腾了,只能妥协,选择了为下一代铺路。

  “你老了,没有精力折腾了,所以选择了妥协,但我不一样啊,我特么最近武功有成,脸上还涂了腊,精神焕发啊!”

第28章 蓝道长,回白云观吧

  嘉靖四十年,二月初三。

  西苑,玉熙宫。

  殿中的青烟依旧袅袅升腾,龙涎香的气息浓郁得几乎令人窒息。

  铜炉中的炭火噼啪作响,在寂静的殿中显得格外清晰,偶尔溅起几点火星,转瞬便湮灭在灰烬之中。

  嘉靖帝盘膝坐在上首的蒲团上,一身玄色道袍,面色平静得近乎淡漠。他的双眼微微闭着,呼吸悠长而均匀,仿佛殿中两人与他毫无关系。

  吕芳站在殿中央,身形有些萧瑟。

  他不敢乱动,身上那件靛蓝色的圆领袍是新换的,但他自己都能闻到,那股血腥气还是没有散干净,丝丝缕缕地从衣料的缝隙中渗出来,生怕自己的动作大了,身上的血腥味儿惊扰了陛下。

  这两天,他杀了很多人。

  具体杀了多少,他没有去数,也懒得去数。

  他只知道,从正月十五那日被皇爷敲打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合过眼。

  第一天,他让人把宫里二十四衙门从头到尾捋了一遍。那些收了钱和外头官员暗通款曲放消息的,那些心里头怀着小心思对他阳奉阴违的,那些偷宫里的宝贝拿到外头卖的,还有那些仗着有点身份就敢上下其手贪墨的……

  一个都没放过。

  锦衣卫北镇抚司的人被他调进来,东厂的番子也被他调进来,甚至连司礼监直属的內操亲军都动用了。整个紫禁城在那两天里风声鹤唳,太监们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发出一丁点声响,下一个被抓走的就是自己。

  慎刑司的刑房里,惨叫声从早响到晚,又从晚响到早,几乎没有停过。

  有的人被打了三十板子就招了,有的人扛了二百板子还在喊冤,有的人连刑都没上,光是看到那些血淋淋的刑具就吓得把自己知道的不知道的全倒了出来。

  吕芳不在乎他们招不招。

  他在乎的是,他这个宫里的老祖宗说的话,到底还管不管用!

  所以他要杀人。

  杀到所有人都怕他。

  杀到这座紫禁城里,再没有人敢阳奉阴违,再没有人敢拿他的话不当回事。

  吕芳的嘴唇微微抿了抿,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抬起头,偷偷看了一眼上首的嘉靖。

  嘉靖依然闭着眼睛,面色平静。

  吕芳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知道皇爷这两天在看着他做事。

  他杀的每一个人,皇爷都知道。他用的每一条罪名,皇爷也都知道。皇爷没有过问,没有阻止,甚至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默许。

  但默许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皇爷。”吕芳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宫里的奴才们,该查的老奴都查了,该处置的老奴也都处置了。以后这宫里头,再没有人敢拿皇爷的话不当回事了。”

  嘉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目光,落到了跪在吕芳身后半步的那个道士身上。

  仿佛感受到了他的目光,道士身体猛地一颤。

  “蓝道长,你又是什么情况?”

  他的语气很柔,很细,很温和,透着一股子无论是吕芳还是蓝道行都没有感受过的调侃意味。

  蓝道行,嘉靖朝最得宠的方士之一。

  此人以扶乩预卜之术起家,传言能与天上神仙沟通,降下神谕,指点迷津。入宫七八年来,深受嘉靖宠信,每逢大事必召他扶乩问卜,所得的“神谕”每每与圣意相合,因此恩宠日隆,赏赐无数,在宫中的地位甚至不亚于司礼监的几位大太监。

  他看上去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道士,一身灰蓝色的道袍,头戴混元巾,面白无须,颌下蓄着一缕修剪得一丝不苟的长髯,五官端正,眉宇间带着几分修道之人特有的出尘之气,看上去很有些仙风道骨的味道。

  但此刻,这份出尘之气已经荡然无存了。

  听到嘉靖的话,他的面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领口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他的嘴唇微微发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吞咽什么苦涩的东西。

  他很慌。

  没办法不慌。

  他已经失宠了,或者说,皇帝已经不再信任他了。

  自去年十二月以来,陛下没有召他扶过一次乩,没有问过他一句吉凶,甚至连看都没有多看他一眼,仿佛他这个曾经最得宠的方士,忽然之间就从陛下的视野中消失了。

  一开始,他以为是陛下在专心斋戒祈雪,不便打扰。

  后来雪下了,他以为陛下会想起他来。

  可是陛下还是没有召见他,反而再次精准的预言了天狗食日这个新的天象。

  他终于意识到,事情大条了。

  他跪在冰冷的金砖上,膝下只垫了一层薄薄的蒲团,寒意从膝盖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他那些扶乩预卜的手段,说到底不过是些江湖把戏,乩笔是假的,神谕是编的,每一次“降神”之前,他都要花大量的时间去揣摩圣意,去猜测陛下想要什么样的答案,然后再用那些云山雾罩的乩语把答案包装成“神谕”,让陛下自己从中读出他想要的东西。

  这是个体力活,更是个脑力活,稍有不慎就会满盘皆输。

  他在这条钢丝上走了七八年,走得很稳,走得很好,走得连他自己都快要相信自己是真有几分通灵的本事了。

  现在,眼前的这位陛下,将他一切的自信全都打破了。

  蓝道行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狠狠的咬着自己的舌尖,让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天象天意的事情,以后再说,现在是要过这一关。

  是的,现在最重要的一关是把自己和周云逸入宫之事撇清。

  周云逸入宫那天,他路过午门,和赵虎说了几句似是而非的话,被旁边路过的一个小太监听到了,那小太监在这一次清洗中被查出来偷拿了宫里的东西出去卖,为了保命,交待了出来。

  然后,就变成现在这个局面了。

  他不认为自己那几句话会成为什么证据,因为这么多年来,他的话都是似是而非,养成习惯了,吕芳根本拿不到他的把柄。

  但是他同样也知道,有些事情,根本就不需要证据和把柄。

  “罢了吧!”

  嘉靖看着抖如筛糠一般的蓝道行,忽然之间,兴致全无。

  “这件事情,到此为止,蓝道长,带着你的徒子徒孙们回白云观吧,正好,何文升他们都在白云观,你替朕,好好的照顾他们。”

  这时,殿门再次被叩响了,门外传来黄锦的声音,“皇爷,几位阁老和部堂大人们来了。”

  “嗯,让他们进来。”嘉靖坐直了身子,目光变的幽深了起来。

第29章 不聋不哑,不做家翁

  殿门大开,寒风裹挟,内阁阁臣和六部堂官鱼贯而入。

  严嵩走在最前面,八十岁的老迈之躯裹在一件厚厚的狐裘大氅之中,脚步蹒跚却沉稳。他的面色沉静如水,花白的须发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看不出丝毫异样。

  徐阶紧随其后,面色同样从容,只是在经过殿中央那块蓝道行跪过的蒲团时,目光不自觉地停留了一瞬,旋即收回。

  高拱走在第三位,面色依旧铁青,嘴唇紧紧抿着,一副随时要和人吵架的架势。张居正跟在他身后半步,神色平静如常,看不出丝毫波澜,只那双眼眸中偶尔闪过一丝精光。

  严世蕃走在严嵩身后,面色发白,眼眶乌青,显然这几日也没有睡好。他的目光在殿中飞快地扫了一遍,确认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才微微松了口气。

  李本走在严世蕃身侧,面色凝重,眼观鼻鼻观心,一声不吭。

  吏部尚书吴鹏、礼部尚书吴山、兵部尚书杨博依次而入,工部左侍郎严世蕃身兼两角,既算是工部的代表,也算是严党的代表。

  这些平日里跺跺脚都能让朝堂震三震的人物,此刻一个个面色肃然,连大气都不敢出。

  嘉靖端坐在上首的蒲团上,目光在众人身上缓缓扫过,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都坐吧。”

  群臣依言落座。严嵩坐在左首第一把交椅,徐阶坐在右首第一把,其余人等按官阶依次坐下,一时间殿中只剩下衣料摩擦和座椅轻微的吱呀声。

  “今日召你们来,有几件事要议。”嘉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他没有说场面话,没有寒暄,没有铺垫,甚至没有给群臣反应的时间,单刀直入。

  “第一件事,景王就藩。”

  此言一出,殿中几人的面色都有了微妙的变化。

  景王之国的事,是去年就定下的。郭希颜上书请立太子,触怒了嘉靖,被斩首示众。郭希颜死了,景王的就藩之势也成了定局。可知道归知道,真正听到这两个字从陛下口中说出来的时候,在场这些人的心里还是难免生出一丝波澜。

  就藩典仪的事情,是礼部的活,礼部尚书吴山第一个开口:“回陛下,礼部已将景王就藩的仪制备办妥当,陛辞日期定在二月十六,吉时在卯时三刻。车驾、扈从、廪给、船只、夫役等项均已安排就绪,只待陛下旨意。”

  他顿了顿,又道:“亲王就藩,陛辞之日,设仪仗于丹陛东,设大乐于午门外。王由东阶升,至御座前叩首,跪奏辞,再叩首,然后由东阶降,出午门,乘辂而行。”

  嘉靖听了,面色不变,只淡淡地“嗯”了一声。

  “殿上陛辞之后,百官送至端门,沿途各府县预备粮草船只,不必再送了。”嘉靖的语气平淡得近乎漫不经心,“景王之国德安,千里之遥,就让他安安静静地走吧。”

  礼部尚书吴山拱手道:“臣遵旨。”

  嘉靖的目光从吴山身上掠过,落在殿中那一排站着的文官身上,似乎在等什么人开口。

  但没有人开口。

  景王就藩的事,去年就定下来了,没什么讨论的价值。

  “第二件事。”嘉靖收回了目光,“钦天监,新任监正到了吗?”

  殿门轻轻开了一条缝,吕芳侧身出去,片刻之后带了一个人进来。

  那人五十来岁的年纪,面庞方正,颌下蓄着一缕花白的胡须,穿着一身崭新的青色官袍,他走到殿中央,强压下脸上的激动,躬身一礼,道:“臣钦天监监正孟思齐,见过陛下。”

  嘉靖看着这个新人,嘴角微微上扬。

  孟思齐,入钦天监十二年,历任五官灵台郎、保章正、钦天监副,精通历法算学,在钦天监中素有人望,选他为新任监正,朝中无人有异议。

  “孟思齐。”嘉靖说。

  “臣在。”

  “你是新任钦天监监正,掌天文历数,朕问你,今晨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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