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是皇帝啊!
而且还演了一年多的天命皇帝,本身就有着极好的群众基础!
正是靠着天命所归、人前显圣这两招,虽然刚刚拿到未来无生经没多久,便已经炼就了两层光转圈,但已经是极限了。
毕竟他只是皇帝,不是爱豆……
在百姓的心中,他是高高在上的,不接地气的,没办法接触的,所以,虽然心中对他敬畏,但与真正的信仰相比,还是差了些火候。
他之所以能够凝聚出两道光圈,完全靠的是上次景王悟道,他在京城显圣宣旨,才获得了足够的信仰念头,但显圣这种东西,怎么说呢,必须要在关键的时候,需要的时候弄个一两次,否则就不值钱了。
毕竟这里是京城,什么没见过,皇帝法相看个一次两次还震惊,但看个十次八次,说不定就有审美疲劳了,当成是斯瑞弟电影看了,所以,显圣不是不能显,但第一次显,都要有符合身份的行动,否则,只是空跑罢了。
而俺答汗,恰好契合了他现在的需求。
俺答汗的威胁,从他继位不久开始,贯穿了整个嘉靖朝,还有好几次让原身受到了惊吓,你想想,原身这个皇帝都受到了惊讶,更何况是其他人呢?
从某种意义上讲,俺答汗就是大明朝所有人心中的一根刺,是大明边患的代表性人物。
如果能够在众目睽睽之下,做掉俺答汗,消除大明的边患,那么,嘉靖可以肯定,至少能够帮他凝聚出六个光圈,甚至更多,到时候,再将江南的消息放开来宣扬,又能够收割一波。
那么,怎么才能让俺答汗发挥出最大的价值呢?
很简单,海瑞已经打了个样。
如果让俺答汗尽起大军南下,直入北京城下,自己再雷霆出手,人前显圣,那效果,肯定是杠杠滴。
但是,想要做到这一点,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一来,俺答汗也不是傻子,吉能部的大败已经让他生出了警惕之心,而且他南下了那么多次,大明边镇的情况他是了若指掌,如果放开边碍,让其南下,一路过于顺利,他肯定心中会起疑,到时候会做什么样的选择就不知道了,他是嘉靖,不是汉武帝,不想再来个马邑之围的笑话。二来,俺答汗一路南下,不是游山玩水的,是一路劫掠的,劫掠的都是大明的子民,遭殃的都是大明的百姓,这也不是他想要看到的。
所以,他现在的情况是,非常想要俺答汗能够尽起大军,兵临城下,好让他装个大的,但是又不想大明边民损失,最好能让俺答汗的大军无声无息的抵达北京城下。
这不扯蛋嘛!!!
放在以前,那就是扯蛋,但现在嘛,不见得了。
因为在北边儿他有高淮!
在京城,他有杨博等人参谋,这些日子,兵部、勋贵中知兵的,从边镇调来将官,全都被拢到了西苑的一个小院子里头,隔绝内外,什么都不干,就在研究怎么让俺答汗尽起大军,以最快的速度打穿大明的北部防线,还不让大明边民过多损失的方案。
是的,你没看错,他们一直在研究这个东西。
研究了一个多月,终于拿出了一个最终的方案,并且开始执行,虽然这个方案看起来有些荒唐,但执行起来,却十分的顺利,而且从现在得到的信息看来,俺答真的尽起了大军南下了!
要不怎么说呢,整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而现在,这个巨大的草台班子搭好了台子,就是为了让他来装一个大的。
第222章 斩其龙脉,断其气运
为了能装好这个逼,你都不知道他有多努力。
先是让已经掌控了白莲教的高淮暂缓南下,以白莲教北方的情报网获取俺答汗的信任,出谋画策……
再在朝中让御史弹劾大同、宣抚两镇总督贪墨军饷,又让御史把之前弹劾延绥、宁夏镇的折子翻了出来,再弹劾一次,什么“擅杀降虏,有伤天和”,什么“筑京观以逞凶暴,损朝廷仁义之体”……
能加上的理由全都加上,能问罪的罪名全都问罪,导致边防空虚,甚至还导演了两场边军闹饷哗变的戏码,让出了大量的边镇物资……
我特么容易嘛我!
想到这几个月为了诱使俺答南下自己干的事情,他都觉得累。
好在,这一切都做成了。
俺答十万大军南下,如入无人之境,事实上也和无人之境差不多了……
殿中,杨博听到嘉靖的问话,站起身来,面色一正,拱手道,“回陛下,据宣府、大同两镇塘报,俺答汗已于四月尽起帐下诸部,号称十万骑,分三路南下。东路由其子辛爱黄台吉率领,约三万余骑,自宣府以北的独石口方向南下,中路是俺答汗亲率主力,约五万骑,自大同以北的丰州滩方向南下,西路则是其侄孙把汉那吉率领,约二万骑,自偏头关方向南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众人,语气沉凝,“三路大军齐头并进,声势浩大,沿途所过之处,卫所堡寨大多望风而逃,如今前锋已绕过宣府、大同城下,两镇因……因守将获罪,闭门不出,再有两日,中军主力可抵居庸关外。”
殿中一片肃然。
虽然所有人都知道这一次俺答南侵是陛下刻意纵容的结果,可当听到“十万骑”“三路齐下”“居庸关”这些字眼时,六部堂官们的面色还是不免发白。
十万蒙古铁骑,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嘉靖目光落在景王朱载圳身上。
“载圳……”
景王起身,走到殿中,拱手道:“儿臣在。”
“最近北地颇多难民,都逃来了京城。你身为顺天府尹,安置的工作做得怎么样了?”
景王面色一正,语气沉稳:“回父皇,自四月中旬起,自宣府、大同、延绥、蓟镇各处逃来的难民日渐增多。据顺天府与五城兵马司的统计,至今已收容难民约两万三千余人。”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子,双手呈上,“儿臣与工部、户部会商之后,将城南原官田署收归的几处空地划为难民安置点,搭设棚舍三百余间,每间可容十人。粮米由户部调拨,每日按人头发放。另设医官数人,在安置点内巡诊,防止瘟疫。”
他顿了顿,又道,“此外,儿臣已责令南城改造的工地将部分轻省活计分派给难民中的青壮,以工代赈,使其不致坐食。妇幼老弱则由慈幼院、养济堂酌情收容。目前安置点内秩序尚可,未有闹事者。”
嘉靖听完,点了点头,面上露出赞许之色:“做得不错,继续盯着,不要出岔子。”
“儿臣遵旨。”景王躬身退下,高拱站了起来。
这厮自修习混元功后,精神健旺,双目之中精光内敛,太阳穴微凸,站在那里自有一股沉凝浑厚的气势,“陛下,臣有一事不解。”
嘉靖看了他一眼,“说。”
高拱拱手道:“陛下,臣知道今日殿上诸位都清楚,俺答此次南来,是陛下有意纵之。臣也知道,陛下此举自有深意,非臣等所能窥测。可臣思来想去,还是忍不住想问一句,还是觉得这事情搞的是不是太复杂了?”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御座,“以我大明如今的实力,要解决俺答汗并不困难。不说别人,单是陆绎麾下名锦衣力士,便足以在十万军中取俺答首级。臣不明白,陛下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准备了这么长的时间,搞了这么多的事情,甚至不惜让边军闹饷、让边镇空虚、让俺答一路南来如入无人之境?虽说一切都在陛下的设计之中,可大明终究也损失极大。”
殿中骤然安静下来。
这个问题,不仅是高拱想问的,也是在座所有人都想问的。
只是都不敢问,也就是高拱,今天在这玉熙宫内,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开口询问。
“俺答汗这个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身份。”嘉靖自然不会傻到说老子就是想要装个逼,搞点信仰念头来练功,但他敢这么做,自然也想好了说辞,做好了准备。
“俺答,土谢图彻辰汗,蒙古黄金家族嫡系,成吉思汗十七世孙,自元室北遁之后,蒙古分裂百年,黄金家族的正统号召力,大半集于此人一身。他不仅是蒙古右翼三万户的大汗,还是漠南诸部名义上的共主。”
说到这里,他轻轻的敲了敲御座的把手道,“这个人,在旧历之中,是仅次于朕的真龙,他的身上,承载着蒙古三百年的气运……”
“朕,要的就是他这个气运!”
殿中群臣的面色都变了。
气运之说,以前只是编出来的唬人玩意儿,可现在不一样了,很多骗小孩儿的玩意都成真了啊!
亲眼看到了天地异象、亲眼看到了神通显化,再听到“气运”二字时,心中的感受便完全不同了。
却听嘉靖继续道,“大明京城,如今已然是天命气运之地,但也只是京城一地而已,如今我大明究竟是个什么样子,你们这些人都是清楚的,盛极而衰,若再这样下去,我大明估计不足百年之运了,现在虽然扭转了一点,但冰冻三尺,非一日这寒,所以,有些事情,朕等不起了,也不想等了,朕已经做好万全的准备,在这北京城下,击杀俺答,吞噬他的龙气,断其气运,以补足我大明朝的气运,所以,朕要杀的不是一个人是断一族之气运,这件事情,只有朕亲自动手才能做到。”
殿中鸦雀无声。
高拱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现在这个世界,很多事情的解释权都在嘉靖的身上,上下嘴皮子一碰,死的也能给你说成活的。
看着寂静的大殿,嘉靖目光在众人的身上扫过,道,“现在,你们明白了吗?”
众人齐声应是。
“行了,俺答汗的事情就到这里,六部的人留下,其他人都回去做事吧。”
第223章 你们以后不要再来烦我了
玉熙宫内,内阁几人与裕景二王都离去了,司礼监的几个大太监也离开了,只余下张宁一人静静的站在御座下首,殿内,留下的是六部堂官,还有通政司的赵贞吉,都察院的潘恩,气氛,在这一刻,变的有些微妙。
嘉靖看着殿中坐着的几人,面上现出无奈的表情,开口道,“朕知道你们想问什么,也知道你们想要什么……”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顿了一下,正襟危坐的几人心中都是一紧。
却见嘉靖的食指敲着御座的把手,一脸的无语与无奈,“朕就不明白了,你们这些人,都坐到了六部堂官的位置了,都是朝中大员,人尖子里的人尖子,按理说,这圣贤书读的也不错了,朕也给你们创造了那么好的机会和条件,成立了真理部,还让严嵩他们没事的就满城的讲道,你们怎么就不悟呢?!”
“说实在的,看到你们这个样子,朕有的时候都有些恍惚了,朕的这个大明朝,还是朕想象中的大明朝吗?这满朝上下,难道读的不是圣贤书,治天下用的也不是儒术?”
一席话,说的八个朝廷大员面色大窘,无地自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是啊,怎么就不悟呢?
他们能说什么呢?
刚出版的本经他们现在是天天不离手,满城的大道纶音他们也都在认真的听,还有世情红尘经,虽然被嘉靖给禁了,可他们是什么身份啊,想要拿到李春芳的手稿也不是很难,可是,怎么就不悟呢?
“有些事情,该说清楚的还是要说清楚,这些日子,你们应该也都知道了一些消息,看出了一些端倪,朕身边的这些人,朕都传授了一些功法,还有高拱,朕也传授了一些,但,朕对你们,还是寄予厚望的,希望你们能够自己悟出一些东西,结果,拖了这么久,你们跑来找朕了……”
“臣……臣等愚昧!!”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不回应就不合适了,八人一齐起身躬身称罪。
嘉靖摆了摆手,道,“好了,朕知道你们想要什么,但有些话,朕还是要提前说清楚的,免得以后你们埋怨朕,说朕没给你们悟道的机会。”
嘉靖看着众人道,“朕这里的确有一些修行之法,也可以传授给你们,但修行之法与悟道终究是不同,修行之法终归不是你们自己的,修行之后,将来想要悟道,要比现在困难十倍,此其一也,其二,悟道是一步登天,但修行,却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不是有了修行之法便能够修炼成功的,还要看各人的资质、悟性、机缘,最重要的是,要看年纪,你们一个个的年纪都这么大了,筋骨早就定型,甚至已经开始衰坏,修行之后,最多也就是强强筋骨,普通的延年益寿罢了,想要更进一步,已经不可能了,你们可想好了。”
“这……”嘉靖的话,让八人都有些迟疑了起来。
“行了,朕先将基础的修行法门给你们,至于要不要修行,你们回去以后,再慢慢的琢磨吧,另外,如今神性刚刚回归,天地灵机有限,你们第一次修行,朕看在你们这些年劳苦功高的份上,便每人赐你们一颗丹药,助你们入门,但也仅此一次,以后的资源,就不是免费的了。”
说罢,摆了摆手,张宁仿佛早有准备一般,身形一闪,消失在殿中,那消失的速度,把殿中几人都吓了一大跳,待他们回过神来的时候,张宁又再次出现在了殿中,一只手捧着一摞书,另外一只手拿着一个小玉瓶。
“瓶中有八粒黄芽丹,你们回去分一下,用玉器装好,一个月以内服用,行了,去吧。”说到最后,嘉靖的语气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一副你们以后不要再来烦我的表情。
※※※
嘉靖四十一年,五月初五,辰时三刻。
居庸关方向传来的烽火!
居庸关,距离北京城不过百余里,在紫禁城西苑的高台上都能看见,三道笔直的烟柱直上云霄,久聚不散。
虽然俺答南侵的消息早已经随着难民带到了北京城,城内百姓一开始的时候还算是镇静,可真当这一天到了,京城还是不可遏止地有些乱了。
九门紧闭。城门内堆满了沙袋、石碾、木桩,所有能堵住门洞的东西都被搜罗来了,门洞被塞得严严实实。城头上每隔数步便搭好了垛口,垛口后面堆着滚木礌石、火油罐子,一排排弓手已经就位,箭矢在箭壶中整齐排列,擦得锃亮。
城墙上,守军的旗帜已经全部换成了崭新的杏黄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一面巨大的铜锣悬挂在木架上,旁边站着一名士兵,目光紧紧盯着远处的天际线。
五月初六,午时。
城外的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黑点。
远远望去,从居庸关方向涌来的骑兵队伍像一道灰色的洪流,沿着官道两侧的田野、河滩、山坡漫过来,一层一层地向前推进,不到半个时辰,北京城北、西北、东北三个方向的郊野上便布满了人马的影子。
上万精骑!
旌旗在风中翻卷,蹄声如闷雷贴着地面滚过来,震得城墙上的女墙都在微微颤动。
他们并没有立刻攻城,而是在距城墙约三里处放缓了脚步,前锋骑阵呈扇形散开,一层一层地向前探。数十骑先是在城下平野上来回奔走,像是在观察城防,又像是在寻找薄弱点。
城头上安静得可怕。士兵们挤在垛口后面,目光越过护城河的水面,死死地盯着三里外的那些蒙古骑兵。没人说话,没人咳嗽,甚至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太可怕了!
虽然这一年多北京城里头闹着神性回归,个个都感觉京城爷们见过神仙了,和以前的日子不一样了,可是真到了面对这些蒙古精骑的时候,心底除了恐惧还是恐惧!
没办法,京营的兵,懂的都懂。
即使最近这几个月朱希孝已经有所动作了,但是,官僚系统的效率,就是没有效率,更别说还是官僚系统之中最烂的勋贵系统,说白了,除了少数精锐之外,这城头上的兵都是拿来充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