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再次恍惚起来,下一刻,他们发现,自己又坐回了西苑偏殿之中,与来此之前毫无变化,刚才发生的一切,惚如梦幻泡影一般,但是,脑海之中关于【九霄龙吟惊天变】的信息,却是清晰无比,明晃晃的告诉他们,这并不是幻觉。
“所谓神通功法,其实就是一种修炼的方法,本质上,通过吞吐天地灵机,不断提升自我,升华自我,让自身超凡脱俗的一种法门,你们回去之后,照着修习便可以了,不过,有一件事情,朕要提醒你们,虽然如今新旧已至,神性回归是一个缓慢的过程,这个过程可能需要百年,甚至千年……”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目光在神色各异的宗室之中扫过,“九霄龙吟惊天变乃是天下一等一的神通功法,但想要修炼有成,也是需要条件的,也就是如今京城是天下气运中心,灵机异常活跃,这才是修炼的根本,若是出了京城,那里的天地灵机,现在根本无法满足这门神通功法的修炼需求!”
“…………”
众人的目光先是茫然,毕竟都是古代的乡毋宁,哪里听说过什么修炼法门,功法神通这样高端的现代名词,不过,很快,他们便通过脑子里的信息大概猜测到了嘉靖的意思。
代王神色微动,开口道,“陛下,这么说来,我们今后只能留在京城了?”
“嗯,想要提升的快,尽快修有所成,当然是首选京城。”嘉靖点了点头道,“不过,你们放心,朕也不是要用这神通功法将你们变想圈禁在京城,毕竟,你们还是要做事的嘛。”
说到这里,他神色一正,开口道,“朕欲恢复洪武祖制,按照《皇明祖训·职制》篇中太祖所言,恢复宗室参政掌兵之权,具体该如何操作,朕给你们时间,你们回去之后想一想,商量一番,不过宗人府先得管起来,代王叔……!”
“陛下!”代王慌忙站了起来。
“王叔德高望重,在宗室之中素有人望,朕想让你任宗正,掌宗人府之事,不知王叔意下如何?”
“这……”代王一惊,心思虽然翻涌不已,但身体却诚实无比,立即躬身行礼道,“臣,谢陛下隆恩。”
“嗯,今日先到这里吧,回去之后,将今日所得好好的消化消化,正好如今京城灵机充沛,适合修炼,想来要不了多久,就会有所成就,到时候,你们便会明白神通功法的意义了。”
说到这里,他又顿了一下,“荒古天碑与荒墟之事,列为我大明皇族之秘,不可外传,回去之后,你们看一看宗室子弟之中,还有什么可堪造就的人才,如果有,你们可以秘密传授。”
“臣等尊旨,谢陛下——!!”
嘉靖点了点头,坦然受之,带着微笑,目送黄锦送他们离开。
待到黄锦与诸宗室离开之后,嘉靖的笑容才缓缓淡去。
九霄龙吟惊天变?
呵呵!
不过是降龙十八掌的玄幻版或者说,港漫版而已。
毕竟在这个灵机活跃的时代,这门功法修到小成,是可以打出一条金龙气劲的,而在如今这个时代,还有什么比金龙更能够佐证大明宗室的身份呢?
既使没有小成,打不出金龙气劲,但是在天地灵机的加持之下,那种金光闪闪的气势和异像,也足以震慑凡人,展现皇家威仪。
是的,威力大小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展现皇家威仪,这个才是最重要的。
第175章 封驳,下诏狱
嘉靖四十一年,正月初一,夜
大朝仪的余温尚未散去,一道旨意便从玉熙宫发出,经通政司转递,直入六科廊。
旨意不长,不过百余字,内容却石破天惊……
“……朕承天命,以新历更旧制。洪武《皇明祖训》所载宗室参政之制,自仁宣以降渐废,非祖宗本意。今特旨:罢藩禁,复洪武旧制,宗室应天顺命,一体参预朝政、军务、民政,不限出入,不阻朝觐。宗人府由代王朱廷埼掌印,统领宗室事务。钦此!“
旨意送到六科廊的时候,已是黄昏。
六科给事中是明代言官体系中最特殊的一环。
他们品级不高,不过是正七品到从七品,却握着一项很吊诡的权力,封驳。
《明会典》载:“凡制敕有不便于民者,六科给事中得封还驳正。”
这是大明定制,本意是让言官在皇帝的诏令与内阁的票拟之间形成一道缓冲,防止朝政失衡。二百年来,六科给事中封还圣旨的次数屈指可数,每一次都是震动朝野的大事。
吏科给事中张云强看着面前的圣旨,面色铁青。
这位四十三岁的科道言道,是嘉靖二十六年进士,在六科廊沉浮十余年,他将旨意从头到尾看了三遍,然后搁下,看了同僚一眼,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起身,捧着那卷明黄色的绫帛,走到廊中那张备好的紫檀木案前。
案上常年摆着一方青田石镇纸,他拿起镇纸,压在旨意一角,然后提起笔,蘸饱墨,在旨意末端那一行小字旁批了一行字……
“臣等以为,此旨有违祖制,不敢奉行。谨封还,伏乞圣裁。”
当然,六科给事中的封驳不是一个人能完成的,需要本科同僚联署。
写完之后,张云强将旨意送到户科、礼科、兵科、刑科、工科,各科给事中依次阅览,依次签名。
有人犹豫,有人迟疑,有人面色苍白地攥着笔杆迟迟落不下去,但最终,那张青田石镇纸旁还是多了十几个名字。
夜间的时候,封还的旨意被送回通政司。
通政使赵贞吉在将圣旨送去六科之后,便一直坐在自己的椅子前,呆呆的望着窗外的枯枝,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郁,面前桌上的茶盏已经冷了好几次,他却动也没动,直到那卷被批了密密麻麻签名的明黄绫帛被送还时,他的木然的面色终于动了一下,盯着那卷旨意又看了很久,然后抬起手,揉了揉额角,发出一声低哑的、疲惫,却又复杂到极点的叹息……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封还的旨意封好,命人即刻送入西苑。
半个时辰后,六科封还旨意的消息传遍了整个京城,即使是深夜,但,该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
但,也只是知道了而已,没有人有异动,没有人串连,甚至都没有人上疏……
整个朝堂,上上下下,都保持着一种极致到了诡异的安静,仿佛,都在等待着什么……
真理部
严嵩早已经回去了,只余下张居正和海瑞,他们是第一时间得到这个消息的,因为是曹祥奉了嘉靖的命令,来到真理部,将消息告知了他们,随后离开。
张居正和海瑞仿佛早有预料,都没有说话,只是停下了手中的笔,静静的坐了一会儿,忽然,张居正发出了一声轻叹,“一百多年了啊!!”
“是啊,一百多年了。”海瑞笑了笑,揉了揉眉心,“你是不是想说,大好局面,毁于一旦啊?!”
“别胡说!”张居正猛的一惊,连忙道,“我只是在想,这一次,陛下会如何处置?”
“你说陛下会如何处置?”
张居正摇了摇头,没好气的道,“我哪知道?陛下如今天威大盛,心思已经不是你我能够揣测的了。”
“陛下的心思,你揣摩不到,那这些科道言官呢,内阁六部呢?六科给事中这一次反应快的惊人,显然,是早有心理准备了啊!!”
“不是心理准备,是做最后一搏了!”张居正无奈一笑,“陛下突然间得了天命,有了神通,他们以前能够倚仗的东西都没有了,又不甘心失去一切,自然是要尝试一番的,至少,也想要试探出陛下的心思,这样,才好应对。”
“他们?!”海瑞若有所思,没有再说什么,低头执笔,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倒是张居正,被海瑞最后一句似问非问的话搞的脸上火辣辣的,有些不好意思了。
西苑,玉熙宫。
嘉靖靠在御座上,手里捏着那卷被封还的旨意,目光落在那十几行细密的签名上,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一百多年了,把这帮人的胆子养的越来越大了,给他们封驳的权力,他们还真的敢用,陈洪——”
“奴婢在!”一旁伺立的陈洪满头大汗,上前躬身应道。
嘉靖将手中那封被封驳的圣旨扔到他的手上,“照着上头的名字,一个个的抓人,全部下诏狱。”
“是!”陈洪接过圣旨,不敢多说一句,匆匆离去。
然后,他的目光落到黄锦身上,“去跟代王说,让他明天就去宗人府上任。”
“是!”黄锦低头应道。
黄锦离开,偌大的玉熙宫内,只有嘉靖一个人的身影。
“封驳,哼,还真敢!谁给你们的胆子?!!”
圣旨被封驳,嘉靖的心情很不爽,虽然早就知道有这个可能,但是当他真的看到被封驳的圣旨时,无名之火还是窜了起来。
他知道这些文官们的想法……
去年正月以来,自己利用天命一次次的强化皇权,让朝堂上下文官们的心理渐渐失衡,特别是这一次的恩科,自己借着宁远镇大捷的处理,殿试当殿修改试题,并直接立论,将自己的意志贯彻始终,打了整个文官系统一个措手不及,导致他们的反击力道不足,看似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但也让他们彻底的清醒了……
他们终于意识到了,一百余年来,他们辛苦建立起来的用以制衡皇权的各种倚仗手段,似乎,完全失效了……
然后,他们惊恐了,害怕了,同时,更多的是不甘心,不愿意,不服气!
毕竟一百余年来,形成的传统惯性和心理优势,也不是一下子就能够扭转的!
今天解除藩禁旨意,更是又一次踩到了文官最为敏感的点上,藩禁一除,代表着文官系统在朝堂上一家独大一百余年的局面彻底终结!
这道旨意,是他对文官系统的一次试探,或者说,一个诱饵。
而六科给事中的封驳,是文官系统在嘉靖朝最后一次绝命冲锋,同样也是对自己的一次试探。
自己想要用这道旨意探一探文官系统的脑子究竟有没有转过变来。
文官系统,则想要借着六科给事中之手,探一探如今皇权独大之后,对于文官系统的态度。
结果是,一帮遗老遗少,手里还拿着旧船票呢,他们注定登不上新船了。
所以,他选择一巴掌呼过去。
玛的,以前老子翅膀没硬的时候怂,现在老子翅膀硬了,还怂,那不是白硬了吗?
第176章 祖制?什么特么的叫祖制?!
封驳是夜间送到宫里的,六科给事中十几个人被陈洪带着东厂的人抓了一遍,入诏狱的时候,天还没亮。
即使早有了心理准备,但嘉靖下手的速度之快,决断之果决,还是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这也太快了,快到了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待到天亮之时,六科给事中已经被抓了一半,直接下了诏狱。
正月初二,清晨,天色尚未大亮,京城的空气中便已弥漫着一股不同寻常的躁动。
卯时刚过,西苑玉熙宫外的甬道上,几顶暖轿一前一后地落了下来。
轿帘掀开,高拱第一个大步走出,他的面色阴沉,透着一股子凝重,连轿夫都没来得及扶他便径直朝宫门走去,李春芳紧随其后,面色同样凝重,嘴唇紧紧抿着,再往后是大理寺右丞耿定向,御史邹应龙、林润、唐继禄等……
内阁的、六部的、都察院的……
乌压压一群人站在玉熙宫外的石阶前,个个面色阴沉。
陈洪从宫门内侧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簇新的司礼监秉笔太监袍服,面容比平日更冷了几分,眼中闪动着妖异的光……
“诸位大人,陛下今日并未召见,诸位聚集于此,是为何啊?”
“陈洪,你……”大理寺右丞耿定向看到陈洪,眼睛都红了,昨天晚上,就是陈洪带着东厂的人,将签六科给事中抓入诏狱的。
只是,还没有等到他怒骂出声,肩膀便被高拱按住了。
高拱一把按住他的肩膀,打断了他的话,向陈洪道,“陈公公,我们有要事要求见陛下。”
“要事?”陈洪阴阴一笑,“如果诸位是为了昨晚之事,就算了罢。”
“陈公公,滋事体大,还请通报一声。”高拱面上的表情很是无奈。
天可怜见,他是不想掺和进这件事里头,但没办法,他与李春芳是都是阁老,不管站在什么样的立场之上,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作为阁老,还是需要问询的……
“此事已有定论!”陈洪说道,目光从群臣身上缓缓扫过,尖细的声音在晨风中响了起来,“陛下口谕——”
群臣俱是一凛,齐齐躬身。
“《皇明祖训》,乃太祖高皇帝所订,为我朝祖制根本,六科给事中胆大妄为,称祖训之述有违祖制,以此封驳圣旨,与天下昭告太祖之言不足为凭有何区别?口称奉祖制而驳祖训,明指太祖之训有违太祖之制……此非大不敬而何?非欺君而何?”
说罢,他的目光冷冷地扫过阶前群臣,然后转身,消失在宫门内侧。
宫门外一片寂静。
高拱站在原地,面色僵硬,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叹了一声,转身离去,李春芳紧随其后,至于其他人,则还是站在原地,面上青一阵白一阵,不知如何是好了……
特别是邹应龙他们这些御史言道,心里面大骂六科给事中愚蠢。
特么的你封驳就封驳,能不能想一个好一点的理由,竟然用有违祖制来封驳!
是不是因为这四个字太好用了,以用怼皇帝的时候开口就是一句有违祖制,用习惯了,你就直接用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