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柳湘莲却把薛蟠诓到城外臭水沟里,狠灌了他一肚子污水。
薛蟠因此病倒,那柳湘莲也逃得不知去向了。
贾琏听罢顿时就明白怎么一回事,所谓攀攀交情,不过是看柳湘莲生得秀气清俊,想要跟他搞搞龙阳断袖那一套。
可柳湘莲平生最恨这一桩,哪会给薛蟠好果子吃?
若不是忌惮薛蟠是荣国府的亲戚,只怕还要打断他的手脚呢。
问清楚缘由之后,贾琏重又回到屋里,却见宝玉正扭股糖一般缠着老太太撒娇。
贾琏上去一问,才知道是他瞧薛宝琴生的美貌,又动了亲近的心思,非要留薛宝琴住在荣国府。
老太太见贾琏回来了,便询问他意下如何。
毕竟从薛宝钗那里算起来,荣国府里与薛宝琴最亲近的,就是贾琏这个准姐夫了。
贾琏同薛姨妈商量了一下,见薛姨妈并未阻拦,薛蝌也只是担心妹妹淘气,便做主叫薛宝琴暂时留宿在老太太院里,把个宝玉欢喜的什么似的。
林黛玉暗中给了他个白眼,又悄悄把贾琏拉到一旁,悄声道:“哥哥,你再叫贺夫人去我那里瞧瞧晴雯吧,她那病七八天了也不见好。”
贾琏闻言纳闷道:“不是说病得不重吗?”
林黛玉苦笑:“她病得倒不算重,可宝玉非说贺夫人开的是虎狼之药,又叫太医重新给开了一副,吃完药后病情只是减轻,却一直不曾痊愈。
宝玉前儿又拿了什么西洋鼻烟给她,当时狠打了几个喷嚏,震得晴雯两眼直冒金星——她若是在宝玉身边也还罢了,偏是在我院里,若有个三长两短宝玉岂不怨我?”
“这小子!”
贾琏才知道他竟敢阳奉阴违,回头便说是凤姐告了状,将宝玉劈头盖脸骂了一通,又叫照着贺夫人的方子抓药。
果然没两天晴雯就大好了。
众人拿这事笑话宝玉是害人的庸医,羞得他在家躲了两日才敢见人。
眼见到了十月初五。
这日正赶上贾琏休沐,可巧天降大雪,一夜之间满京城银装素裹,大观园内的景色更是与平日不同。
王熙凤在贺夫人的调理下养了半年多,如今精神头也是大好了,见了这雪景,就说自己去年因病猫了一冬,也不曾见过雪景,今年怎么说也要补上才是。
于是便让司棋去询问李纨,大观园里何处赏雪最佳,准备与贾琏青梅煮酒小酌尽欢。
不多时司棋回来禀报,说芦雪庵赏雪最佳,只是宝玉等人已经弄了些鹿肉,要在芦雪庵里烤着吃。
王熙凤笑道:“那也正好,我最喜欢人多热闹。”
说着,看向旁边贾琏。
贾琏忙了这一阵子,本来想休息休息,攒着力气入洞房,可见她兴致勃勃也只好应了。
于是夫妇二人全都披上毛料斗篷,一玄一红并肩踏雪而行,来到了芦雪庵内。
第375章 琉璃世界白雪红梅【续】
芦雪庵内。
宝玉使人用铁钩挂起一块十几斤重的鹿肉,下面放着炭盆,现用刀割了肉放上去炙烤,与史湘云吃得不亦乐乎。
李纨带着黛玉、探春、宝琴、邢岫烟从外面进来,正听史湘云在里面笑道:“我吃这个方爱吃酒,吃了酒才有诗呢,幸而有这鹿肉佐酒,要不然断不能做诗。”
李纨不由叹气道:“你们两个要胡闹,就去老太太跟前闹,这么大的雪,要是半生不熟吃出个好歹来,回头我可担待不起。”
“我们都是烧熟了才吃的。”
宝玉一边说着,一边招呼林黛玉几个入座,又亲自将两块烤熟了的放到林黛玉面前。
林黛玉早年间身子弱,吃不得这些油性大的东西,不过如今她后来居上,倒是比史湘云更能克化。
举凡年轻人聚餐,味道还在其次,主要是凑一个热闹,更遑论恰逢广德十年第一场雪,众人一边吃肉一边隔窗观景,说不出的热闹欢快。
这时贾琏挑帘子进来,笑道:“有这样的好事,怎么也不想着我跟你们凤姐姐?”
众人忙都起身相迎,史湘云、林黛玉更是一左一右,拉着王熙凤坐到了李纨身旁。
宝玉正捡了一块肥少瘦多的肉,斯斯哈哈地往嘴里送,忽听说贾琏来了,吐也不是、咽也不是,只好低下头含糊蒙混过去,直烫得挤眉弄眼。
王熙凤也不客气,捡着烤熟的先给贾琏夹了两块,然后自己吃了一块,笑道:“味道着实不错,看来妹妹们也有妙手调羹的本事。”
众人说说笑笑,互相调侃打趣,吃了半个多时辰方才罢休——唯独贾琏食量大,仍旧在桌前割肉佐酒。
因怕她们天冷积食,李纨忙叫送解腻茶来。
趁着倒茶的功夫,那边厢史湘云、林黛玉、贾探春三个,已经商量着把题目出好了,就见上面写着‘芦雪庵做事、即景联句、五言排律一首,限二萧韵’等条件。
然后几个丫头又来闹王熙凤,非叫她给起个头。
王熙凤无奈笑道:“那你们别笑话我,我这里只有一句粗话,下剩的我就不知道了。”
众人都催促她赶紧说。
凤姐捧着暖手炉琢磨片刻,笑道:“我想下雪必刮北风,昨夜听了一夜的北风,我有了一句,叫做‘一夜北风紧’。”
众人都道这个头起的极好,自李纨以下众人逐次竭力各有表现,内中单是史湘云一个人就接了三句,唯独宝玉也不知是不是被鹿油蒙了心,竟连一句也没能接上。
众人都道他不中用,李纨提议道:“我才看见栊翠庵的红梅有趣,要折一枝插瓶,我讨厌妙玉的为人,不愿意理她,干脆就罚宝玉去折一枝红梅来。”
宝玉连声应了,转头欲走。
史湘云又喊住他笑道:“不妨再罚他做一首七律,就叫‘访妙玉乞红梅’!”
众人都道这罚的又雅又有趣,只有林黛玉怕他冷着,让吃一杯热酒再去。
李纨也忙命人跟在后面看顾。
林妹妹却摇头道:“以妙玉的为人,去的人多了也讨不到红梅了。”
宝玉这才径自出门去了。
王熙凤本来在旁边和贾琏一起听她们作诗,这时忽然噗嗤一笑,凑过去对李纨道:“原来嫂子也讨厌妙玉为人,那可得敬你兄弟一杯,谢他为你出了口恶气。”
李纨下意识扫了眼贾琏,旋即又像是烫着似的缩回了目光,故作好奇道:“这话却是从何说起?”
王熙凤笑道:“岂不闻古有唐解元三笑结姻缘,今有贾将军三怨恼佳人?”
“哎呦~”
史湘云一听这话,立刻上来抱住王熙凤:“想不到凤姐姐也会说典故了,快快快,快给我们讲讲怎么个三怨恼佳人法?”
探春也奉上一杯热酒,叫王熙凤边喝边数。
凤姐遂将贾琏与妙玉三次相遇的恩怨,加油添醋地说了一番,听得众人都觉有趣。
林黛玉对依旧坐在桌前独酌的贾琏道:“那日哥哥笑妙玉伪善,我和邢姐姐是亲眼得见的,却不知原来还有这些因果。”
“也算不得什么因果。”
贾琏咽下嘴里的烤肉,笑道:“她初遇我时便以恶客称呼,不及见面转头就走,后来见她不懂得怜贫惜弱的道理,我这才趁机嘲讽了几句。
谁知这妙玉自称修行人,实则心高气傲假清高,半点不懂何为忍让,竟处心积虑想要找回场子,我也只好以武夫面目示人了。”
众人哄笑声中,独李纨心里默默有些动荡,暗道不想他倒是我的知己——却原来旁人都被妙玉言谈举止震慑,从不敢小觑她的为人,偏只有李纨不屑她假清高。
如今见贾琏竟也这般看待妙玉,岂不正是她的知己?
当然,这知己之论其实有些勉强,细究的话,却是李纨因秦可卿挑拨,暗里存了荡漾之心,才会如此轻易认可贾琏是知己。
这时老太太也闻讯而来,众人忙一窝蜂地迎了出去。
这等事凤姐自然要抢在头里,贾琏因让妹妹们先行便落到了末尾。
李纨原混在众人当中,可不知为何出门时却慢了半拍,一边跨过门槛一边下意识回头看向贾琏。
四目相对,李纨就觉得像是有一只大手扼住了她的心脏,先是心脏骤然停了半拍,紧接着又突突乱跳,仿佛有什么东西被从心底挤出来似的,叫她又羞又怕。
贾琏见她目光似痴似怨,心知机会难得,忙紧赶两步窜到近前,不慌不忙地把手压在了李纨扶着门框的手背上。
李纨吃了一惊,急忙抽出手夺门而出。
等贾琏慢条斯理跟出来,却见她早混入了人群当中,看似专心致志听老太太和众人说笑,实则却不住摩挲着手背上的余温。
人在哪里站着,心却早飘到不知何方何处了。
却说众人正簇拥着老太太往里走,宝玉已经折了红梅回来,边往这边跑边哈哈大笑。
“慢些、慢些,别摔着了!”
老太太见状忙也大声提醒,又忙叫丫鬟去迎。
趁着众人目光都在宝玉身上,王熙凤忽然凑到贾琏耳畔,悄声道:“你缀在后面做什么好事了,珠大嫂出了便丢了魂似的,瞒得过别人可瞒不过我!”
贾琏倒也不慌,笑着反问:“这不正是你怂恿的吗?”
“哼~”
王熙凤冷哼一声,却竟没有反驳这话。
她是个吃醋的专家,自然早看出李纨近来有些不对,而且这不对劲儿多半就出在贾琏身上。
她今儿听李纨说讨厌妙玉,故意说起贾琏也大大得罪妙玉,就是想试上一试。
结果果然叫她给料中了。
不过王熙凤一时却不知该如何处置,若是从前,她必然千方百计拦着,可如今贾琏身边的女子无数,再要拦着也没什么意思。
尤其李纨的身份和秦可卿差相仿佛,是决计威胁不到她的。
或许可以趁机捏李纨个短处,如今虽然没用,往后却未必用不上。
第376章 各逞算计
李纨因那门前一触,好几日茶饭不思。
然而贾琏却顾不上惦念她,而是把大部分心神都放到了迎娶薛宝钗上。
一晃到了十月十二的正日子。
卯时刚至,荣国府正门大开,朱红漆门层层敞开,寻常只有元妃省亲、正妻大婚方得开启的中门,今日堂堂敞亮。
一街之隔,鼓乐喧天,笙箫细乐伴着震天喜炮,一路从薛家传至荣府,红毡铺地,层层叠叠,无一处断接,竟是实打实娶妻的全副规制。
虽因为不合礼制,荣国府未曾广发帖子,可与荣国府有旧有礼的,或是急着烧贾琏这口热灶的,零零散散也聚集了数百之众。
顾廷烨、韩奇、袁文绍等一众勋贵子弟,更是闹得沸反盈天。
就连尤二姐、尤三姐也躲在宁国府门内,暗暗窥探外面的动静,见了那十里红妆的排面,一个满眼艳羡、一个咬牙切齿。
尤氏因见尤三姐怒冲冲的样子,似乎就要冲出去闹上一场,忙扯着她道:“你可千万别胡闹,他们男子出了事情不过是丢了颜面,咱们女子若是卷进去,可就是塌天之祸了!”
“哼~”
尤三姐冷笑:“姐姐打量我不知道你存了什么心吗?前阵子你一味在我跟前嚼舌根,说那贾琏待我们不如别个,不就是想要给他上眼药吗,怎么事到临头,姐姐反倒缩手缩脚起来了?”
尤氏贾珍前阵子暗中怂恿尤三姐,确实是想着要给贾琏添堵来着,可那也不是如此明火执仗的闹腾。
真要是这时候闹起来,贾珍和尤氏只怕也要受些牵连,毕竟明面上这两个都是贾珍的小姨子、尤氏的妹妹。
“我的小祖宗!”
尤氏急道:“我什么时候要你给琏二兄弟上眼药了?你快别在这里信口雌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