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琏心里吐着槽,嘴上劝道:“要我说,还是叫她熄了这心思的好,那嘉成县主就是个魔星,你道邕王前阵子大张旗鼓地要办寿宴,临了怎么突然取消了?
其实就是这嘉成县主在家割腕自杀,逼邕王夫妇绑也要把齐衡绑来,邕王情急之下跌了一跤,摔了个鼻青脸肿,因不好出来见客,这才把寿宴取消了。
这嘉成县主都已经闹到这份上了,福安县主若是截了胡,她又岂肯善罢甘休?”
太妃听了这话,愈发长吁短叹,说自己也是这么劝的,无奈女儿也是倔脾气,说什么也不肯放弃。
实在不成,就只能先拘禁一段时日了。
贾琏见太妃情绪低落,便陪着说了好一会儿宽慰的话,见她神色渐缓,这才告辞离开王府打道回府。
此时已经过了宵禁。
不过贾琏是皇城司的堂上官,五城兵马司的巡丁哪敢拦他。
正自驰骋往前,就见前面吵吵闹闹,却不知是哪家公子哥儿吃醉了酒,晚归途中被巡丁缠上了。
远远就听一个醉醺醺的声音大声道:“你们可能知道腰间缠的这汗巾是谁人所赠?!”
人家查犯禁的事,跟汗巾有毛关系?
难道你也得了忠顺王赏的汗巾?
贾琏一面腹诽一面继续往前,却听挑着灯笼开路的兴儿回头道:“二爷,那好像是盛家的二公子。”
贾琏这才在那马车附近勒住缰绳,侧目看去,果然那醉醺醺向巡丁炫耀花魁汗巾的人正是盛长枫。
这厮真是作死!
他堂祖母刚死不久,可还没出三月孝期呢——淑兰与长枫论关系已经出了五服,但盛家大房老太太与长枫却堪堪在五服之内。
孝期狎妓犯夜被查到也就罢了,还敢冲巡丁炫耀花魁送的汗巾,这要是被御史言官参他一本,麻烦可就大了。
贾琏交代兴儿两句,兴儿立刻提着的灯笼上前呵斥道:“都散了、都散了,这事我们皇城司来处置。”
他亮了缇骑腰牌,后面贾琏又是一身红袍,那些巡丁哪敢问半句,忙点头哈腰地散了。
贾琏这才凑到近前,对盛家的奴仆呵斥道:“还不把他塞进车里赶紧送回家去,不然被巡城御史知道,参他个孝期嫖妓的罪名,连你们老爷也要吃挂落!”
盛家的仆人见是贾琏发话,也顾不得什么尊卑上下了,忙七手八脚将盛长枫塞进车里。
盛长枫兀自不肯罢休,倔强地从车帘缝隙里伸出只手来,甩着那汗巾叫道:“你们懂什么,这是魏、魏行首送、送我的!”
这小子。
看来庄先生这一走,不只是宝玉放了羊,这盛长枫也成了脱缰野马。
当然,他这般纵情声色,也有一部分是受了名落孙山的打击所致。
贾琏分了两个有缇骑腰牌的小厮,叫一路护送着盛长枫回了积英巷。
盛长枫到了家中,倒是不曾被旁人发现,只有生母林噙霜第二天询问,才知道儿子差点被巡夜的拿住,亏得遇到贾琏才得脱身。
林噙霜骂了儿子两句,回头便同墨兰感慨,果然还是荣国府的虎皮好使,若是墨兰早些嫁入荣国府,说不定提前走走人情,长枫也就中榜了。
墨兰听母亲嘀咕,不高兴道:“又不是我要疏远宝玉,实在是宝玉近日也不知在做些什么,原本说要想个法子在外面私会,谁知道这么久了也没个音信。”
“这怪不得我们墨儿。”
林噙霜最宠这女儿,忙赔笑道:“可宝玉毕竟贵胄公子,正所谓贵人事忙,一时分身乏术也是有的,咱们与其被动等着,不如主动想个法子。”
墨兰闻言更是不高兴,觉得这么做是自轻自贱。
况她不止一次听宝玉说,在家对林黛玉是百依百顺,她不求林妹妹那样的待遇,总也不能上赶着倒贴吧?
“自来若要高嫁,哪有不哄着男人的?”
林噙霜力劝她放下身段,双方的身份毕竟天差地别,便没有情敌还要小意殷勤地哄他,更不用说宝玉家里还有个青梅竹马在。
墨兰闹了一阵别扭,到底还是攀高枝的心思占了上风,只是却不愿意主动想法子,而是派出身边的心腹丫鬟,去荣国府里探探贾宝玉的口风,看他可曾想出什么主意。
第370章 私情公事
却说贾琏当夜回到家中,因怕丫鬟们还要痴缠,便打着不想惊动凤姐、平儿的名义,睡在了外书房里。
第二天早上醒来,司棋和两个小丫鬟早带了梳洗换洗衣裳在外面候着了。
贾琏落了门栓叫她们进来,见是司棋带头,有些纳闷地问:“怎么是你来,你们奶奶身边谁在伺候?”
香菱伺候人倒罢了,办差上却是一塌糊涂,所以在平儿有孕之后,王熙凤是片刻离不开司棋。
似这种事情,打发香菱来才是正理,叫麝月来也算恰当,却怎么把司棋打发来了?
司棋闻言,挥挥手示意那两个小丫鬟退出门外,然后才道:“奶奶叫我跟您说一声,东府蔷哥儿瞧上的那小戏子,好像得了痨病,这几日连着咳血不止,奶奶问二爷要不要趁机做些什么。”
想当初贾琏瞧见贾蔷从园子里出来神情有些不对,便琢磨他必定是有什么事情瞒着人,于是便暗中让凤姐派人打探。
后来才知道原来贾蔷与一个名叫龄官的小戏子有私情。
贾琏原想着抓他的现行,结果两人虽有私情,却还没到那份上,所以一直不曾动手。
此时听说那小戏子得了病连日吐血,贾琏便追问:“蔷哥儿是什么反应?”
“听说这几日也不避人了。”
司棋道:“又是请大夫,又是变着法逗那戏子开心,昨儿还买了几只会叼牙签的鸟,结果不知怎么又给放走了。”
贾琏闻言略一沉吟,叹道:“也难得他真心一片,算了,由他去吧,往后也别打听了。”
司棋倒也没反驳,反而有些羡慕那龄官,虽说以龄官的身份最多也就做个贱妾,可难得的是贾蔷如此着紧她。
若换成自己……
只怕最少得换成平儿,才能得二爷这般劳心费力。
等收拾齐整,贾琏也懒得再去内院走一遭,就叫司棋给王熙凤传话,说自己已经去衙门当值了。
结果刚走到马厩附近,便有小厮追上来,说是盛家派人来答谢,一开始也没说清楚,先见了宝二爷,说了几句才知道要谢的是琏二爷。
贾琏只当是为了昨儿的事情,因急着出门,便道:“跟他们说我知道了,举手之劳罢了,用不着这么客气。”
等他走了,那小厮回去见了盛家的丫鬟,把贾琏的话回话了,那丫鬟便急忙告辞离开。
回到积英巷见了林噙霜母女,却半句不提贾琏,只说宝公子似乎忘了约定,被自己问起时面露尴尬之色,又说会尽快想办法。
却原来什么弄错了人云云都是托词,这丫鬟打从一开始就奔着宝二爷去的,感谢琏二爷云云不过是为了遮掩。
墨兰闻言气得把茶壶茶杯摔了一地,她原以为已经迷住了宝玉,谁知对方压根没把她的事情放在心上。
摔完茶具,墨兰又愤愤道:“什么国公府公子、娘娘的弟弟,他便又千般好,我也不嫁!”
这般嚷了几句,林噙霜也不劝她,只是打发丫鬟出去,等着墨兰发泄完了,这才道:“他哪里尝过真正的甜头?再说身边还有什么姐姐妹妹的陪着,一时想不起你来又有什么奇怪的?”
说着,拉她坐下,悄声道:“依着我的,还是得咱们主动些,选个合适的地方好好笼络他一番,最好是能捏住他的把柄。”
墨兰噘着嘴却也没有反驳这话。
林噙霜知道她是口是心非,舍不得荣国府的荣华富贵,便继续盘算道:“等我叫人出去打探打探,安排好了,再知会给他。”
说着,却又忍不住叹气:“可惜如今天气转凉,等安排好了也就十月里了,等到入了冬,有些事情就不好安排了。”
…………
另一边。
却说贾琏到了粘竿处,刚在公廨里待了没多一会儿,那边厢皇城司便叫开会。
与会的都是从四品以上的堂官,议论的事情也没什么新奇之处,还是为了北静王的事情。
皇帝叫贾琏发动公私两路暗查北静王,同时也叫皇城司派人去辽东查探巡视,确认北静王有没有提前在辽东布置什么。
结果去了之后传回来的都是些似是而非的消息,你要说一点不对劲儿的地方都没有,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可要说能证明北静王暗生反意的,至今却还不曾有过一例实证。
会议上众人七嘴八舌地争论一番,都觉得这案子实在有些查不下去了。
胡献忠便主动开口道:“贾佥事,你瞧这事是不是该同忠顺王爷商量一下,看看是不是有哪里出了错?”
众人也在旁边帮腔,都说贾琏同忠顺王关系最亲近,合该请他出面向王爷核实一番。
自从粘竿处建立之后,贾琏就一直抱着各扫门前雪的宗旨,极少参与皇城司这边的倾轧。
平日里倒是因此得了清净,可也不是没有弊病。
就比如说现在,这水火不容的一群人,明显是提前达成了共识,要让贾琏去趟这摊浑水。
那忠顺王一向乖僻,容不得别人顶撞,如今贾琏找上门问他是不是提供了假情报,忠顺王会高兴才怪呢。
贾琏放下手里的茶杯,淡然道:“我去找王爷核对倒是没什么,只是胡大人得先给我个准信儿,只要您说清楚这事确系误会,那我即刻便去王府见驾,把话跟王爷说开了。”
“这……”
胡献忠被贾琏一句话堵得说不出话来,这莫须有的事情谁敢说一定没有?
尤其这里面关乎到夺嫡谋逆的大事。
“咳~”
见胡献忠没了言语,坐在主位的周无忧清了清嗓子道:“也不是说王爷那里的消息有误,只是查到现在,理应再找王爷复核一番。”
周无忧这两年越发受宠,隐隐已是夏秉忠之亚匹,裘世安最初在皇城司尚能与他并驾齐驱,如今却只能在一旁侧坐了。
他既出面打圆场,贾琏多少还是要给些面子的,于是叹了口气道:“也罢,既然周大人有令,下官便去忠顺王府走一遭——只是这虽是为了公事,却不好照着公事的路数办,且等我先下了拜帖,明日再登门造访。”
第371章 造访蘅芜苑
散衙后,周无忧本想请贾琏去值房里吃茶,闲聊一番增进双方的关系,结果宫里头荣妃娘娘忽然差人来请,周无忧只得向贾琏告了声罪,匆匆回了宫中。
周无忧是靠荣妃推荐,才在马球场上一鸣惊人获得皇帝看重的,故而平日对荣妃极为尊敬。
贾琏觉得这尊敬得都有些过头了。
如今周无忧已经在皇城司站稳了脚跟,虽然达不到当年戴权那种一言九鼎的程度,可也算是举足轻重的人物了。
平日里就算是内阁诸位大人见了周无忧,也要给他三分薄面,偏荣妃还是这般颐指气使,只当他仍是从前那个小管事。
那周无忧瞧着也不像是个逆来顺受的主,偏就能一直忍耐到现在。
难道这里面……
贾琏想起了二月河小说《乾隆皇帝》的剧情,貌似里面的嫔妃就曾跟一个没阉干净的太监……
算了,这种事情还是不要细究的好。
回到粘竿处,正好宋雄送来了新的密匣名单,贾琏一瞧昨儿又增加了十七个人,就觉得头大无比。
自从验证了密匣制度确实好使,皇帝就逐渐开始滥发起来,不能说离京陛辞的外任官员人手一个吧,但也差不多能有一半得此殊荣。
这匣子发的多了,粘竿处的负担也就大了。
可粘竿处至今培训出来的人手也不过才一百多个,其中还有三分之一要留在京城,负责粘竿处的日常运转,以及对邕、兖、北静王府的渗透调查。
结果就是越训练人手,人手就越是不够用,只能占用胡献忠更多的手下。
这次开会的时候,胡献忠都提出意见了,说粘竿处的事已经影响到了密探处的正经公务。
贾琏也想加快扩充人手,但粘竿处就这么大点地方,经费也有限——而且一旦搞出的动静大了,胡献忠那边又该怀疑粘竿处要李代桃僵了。
真是愁人得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