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廷烨催马与他并行,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直到柳湘莲有些别扭的偏过头,这才笑道:“我瞧你在席间魂不守舍的,是不是后悔拒绝这门亲事了?”
“这、我……”
柳湘莲支吾以对,他现在确实满脑子都是尤三姐的娇嗔怒斥,可之前在顾廷烨面前把话说得太满,连‘不做贼王八’都喊出来了,如今怎好轻易改口?
“这有什么不好说的。”
顾廷烨见状笑骂道:“那般颜色身段气质,纵有些瑕疵也不算什么,何况你也只是道听途说、捕风捉影。”
柳湘莲讪讪笑着,心里头的天平也有所倾斜,毕竟贾琏已经亲口保证了,那尤三姐是完璧之身。
就算过往有些出格的地方,总也不至于太过出格。
顾廷烨见他脸色,就知道这小子心里活泛了,于是故意道:“你若是实在不愿意,回头我就叫二哥把她介绍给别人。”
“我、我……”
柳湘莲有些急了,结巴道:“那个……顾二哥,你容我再想想。”
“想什么想!”
顾廷烨拿马鞭在他肩头戳了戳,抑扬顿挫道:“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你若有意,明天一早我就陪你去找琏二哥把话说清楚,你若是无意,那也别碍着人家姑娘另寻好的。”
“我、我有意!”
柳湘莲终于把话说出了口,一时间如释重负,心眼也活泛起来,讪讪道:“明儿我先跟琏二哥赔个不是,二哥好心给我保媒,我还不知好歹挑三拣四,实在是不应该。”
“哈哈,这就对了!”
顾廷烨哈哈大笑,同柳湘莲约好明天见面的时间地点,这才带着弟弟与朱曼娘各奔东西。
…………
另一边。
贾琏将妹妹们带回荣国府,又去梧桐苑里对凤姐嘘寒问暖了一番,便打着与同僚有约的名义,轻车简从赶奔尤府。
等进到内宅见了尤二姐。
贾琏便追问:“你叫人请我过来,莫非还是为了三姐的事儿?”
“就是她要请二爷来的。”
尤二姐无奈道:“不过她在席间吃醉了,路上就已经睡死过去,如今正在三进院里挺尸呢。”
听说果然是尤三姐找自己,贾琏笑道:“我瞧那柳二郎见到三姐儿的身段相貌,其实就有些后悔了,在席间一直魂不守舍的,等过两天我再……”
正说着,他忽然停了下来,向尤二姐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蹑手蹑脚走到门口,猛地把门拉开。
“哎呦~”
尤老娘跌跌撞撞摔进门内,抬头正与便宜女婿对上了眼,她捂着腰讪讪道:“我、我是来问问二爷,晚上想吃些什么。”
“随便弄几个小菜就好。”
贾琏伸手将她扶起,笑道:“刚从城外回来也没什么胃口,弄些素净的就好。”
“哎、哎~”
尤老娘嘴里应着,忙一溜风地跑了。
尤二姐凑到门口,看着母亲消失在拐角处,这才重新关上门道:“母亲像是察觉了什么,打从我回来就追着问东问西的。”
贾琏知道尤老娘还在惦记着贾珍的好处,对她的行径倒也不觉得奇怪。
两人重又落座,尤二姐满眼依恋地捉着贾琏的袖子道:“三姐的事,二爷可千万要放在心上,她性子向来偏狭,拖久了我怕她想不开钻了牛角尖。”
“这……”
贾琏忖量道:“咱们也不能上赶着,头一次就是咱们主动,若这次还是咱们主动,那他真要怀疑是不是有什么猫腻了。
这样,等我回头叫顾二点他几句,叫他早些过来低头服软,届时再叫三姐拿乔几句,也好出一出心里的委屈。”
尤二姐见他想的如此周全,心里也是熨帖的紧。
可想到今天在马球场上,自己只能遮遮掩掩,还不如哪个歌伎光明正大,又不免生出几分委屈。
“怎么?”
听她诉苦,贾琏明知故问道:“那张华还是硬挺着不肯答应退亲?”
提起张华,尤二姐就恨得咬牙切齿:“那杀千刀的也不知是犯了什么毛病,母亲都咬牙许给他家三百两银子了,他竟还死咬着不放!”
张华当然不敢悔婚。
王熙凤可是叫倪二狠狠警告过张家父子的,若是敢答应就叫他们从京城消失。
尤二姐想要央告贾琏亲自出面,贾琏又拿老一套推辞,说自己刚刚升了官,又成了别人的眼中钉,倘若仗势欺人被拿住把柄就麻烦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成。
尤二姐只急得泪眼婆娑长吁短叹,贾琏哄了好一会儿才算是哄好。
这时饭菜也被送了来,贾琏便把尤二姐横抱在怀里,彼此用皮杯儿互相喂食。
眼见得又回到了蜜里调油的状态,贾琏正想将尤二姐抱到床上消消食,房门便砰~的一声被人撞开了。
两人都被吓了一跳,定睛细瞧却原来是尤三姐。
“三姐儿?!”
尤二姐忙从贾琏怀里起身,关切地问:“你什么时候醒的?吃过饭了没?”
尤三姐却不说话,红润的小嘴儿紧抿着,充斥着血丝的杏核眼死死盯着贾琏,初具规模的胸脯剧烈起伏着,像是在怀里头揣了两座活火山。
尤二姐见她状态不对,往前迎了迎,对尤三姐道:“我刚跟二爷商量过了,柳公子那边……”
“什么公子不公子的!”
听到‘柳公子’三字,尤三姐忽然爆喝一声,扯住尤二姐的胳膊,不等她反应过来就把她推到门外。
然后砰~的一声重重合上了门,顺手还落了门栓。
尤二姐在门外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连忙拍门道:“三姐儿、三姐儿,你千万别胡来,二爷已经答应想办法了,那柳公子也……”
“别跟我提姓柳的!”
尤三姐癫狂嗓音从门缝里迸出来:“他不是嫌我脏嘛,那姑奶奶就脏给他看!”
“三姐儿,你别……”
尤二姐还想再劝,嘴却突然被人从后面给捂住了,她愕然回头,才发现母亲不知何时来到了自己身后。
尤老娘捂住大女儿的嘴,在她耳边悄声问:“姓柳的那边是不是还有机会?”
尤二姐下意识点头,想叫母亲跟着一起劝劝妹妹,免得铸成大错。
谁知尤老娘却捂得更紧了,而且还试图将尤二姐拖到院子里去。
这下尤二姐急眼了,拼命挣开母亲的手,质疑道:“母亲不是说过,不希望三姐失身于二爷吗,怎么……”
“总比叫这赔钱货跟了戏子强!”
尤老娘说着,冲外面嚷道:“傻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把二小姐带到后院去!”
跟她过来的两个仆妇,原本得到的命令是把三小姐带回去,谁知现在却变成了二小姐。
而三小姐和二姑爷正在屋里……
两个仆妇都有些无所适从,然而见尤老娘疾言厉色的催促,也只好硬着头皮来拉尤二姐。
等把不断挣扎的尤二姐‘劝走’之后,尤老娘这才松了口气,静下心来,就听屋内传来阵阵动人心魄的浪荡娇笑。
尤老娘下意识扒着门缝往里一瞧,就见屋内已经散了一地衣服,连绣鞋罗袜都已经剥光了……
? 第279章 此情难挽悔来迟
却说当天夜里。
柳湘莲辗转反侧好容易才睡着,梦中却全是尤三姐的倩影,一会儿同他打情骂俏,一会儿对他拒之千里。
要说柳湘莲也是在风月场上经过见过的主儿,不该轻易就因为一个小姑娘乱了方寸。
可不知为何,他一见尤三姐的真容,就像是遇到了命里的魔星,对其魂牵梦萦难以忘怀。
所以第二天早上天不亮,柳湘莲就收拾得紧趁利落,前往约定的地方等候顾廷烨。
约莫半个时辰后,顾廷烨才姗姗来迟。
见柳湘莲一副等候多时的样子,顾廷烨不由调侃道:“瞧瞧,昨儿刚一听就冒冒失失推辞,今儿又着急忙慌登门道歉,你这毛毛躁躁的脾气也该改一改了。”
柳湘莲闻言羞惭地一躬到底。
顾廷烨看看时间不早了,也没再打趣他,带着他打马直奔荣国府。
…………
与此同时,尤家二进院内。
尤二姐一边服侍贾琏换上官袍,一边忍不住唉声叹气地看向床上。
就见那红纱帐里,尤三姐正玉体横陈,周身上下唯一的遮盖,就是盖在肚脐眼上的一方素帕。
不过那帕子如今也不算素了,上面点缀着一朵朵触目惊心的‘红梅’。
贾琏全程都没有开口,等到穿戴整齐之后,他立刻拉着尤二姐到了外面院里,悄声问:“你这唉声叹气的,莫不是怨我?”
“怎么会!”
尤二姐急忙道:“这都是三姐儿自己作妖,二爷……二爷也是被迫的。”
说是‘被迫’有些夸张,但尤二姐确实没有埋怨贾琏的意思,一来她把贾琏当成后半辈子的依靠,不愿意苛责;二来这世间又有几个男人,能拒绝得了美女主动投怀送抱?
要说埋怨,最该被埋怨的也是尤老娘。
若不是她从中作梗,昨晚尤二姐明明有机会阻止妹妹的。
不过现在说什么也晚了。
唉~
可能就是三姐儿没这个命吧。
见尤二姐确实没有怪罪自己的意思,贾琏揽住她的纤腰,叹气道:“唉,也确实怪我没把持住,等三姐儿醒了你好好宽慰宽慰她——至于昨天咱们说的那话,可千万不要再跟她说了,否则她不定又要发什么疯。”
尤二姐听贾琏提醒,也忙点头称是。
三姐儿那性子最爱走极端,若是叫她知道柳湘莲已有悔意,而且贾琏也安排好了让人去劝柳湘莲当面赔不是。
恐怕三姐儿在悔恨之下,又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就在这时,三进院的尤老娘也寻了过来,见大女儿正同贾琏在廊下说悄悄话,便站住脚没有着急过来。
尤二姐见了,忙悄声对贾琏道:“昨儿那事母亲也默许了的,当时就是她硬把我带去了后院——她要是拿这事当借口找二爷要钱,二爷……嗯,千万别多给。”
她本来说让贾琏别给尤老娘钱,但想到那毕竟是自己生身母亲,便又临时改了口。
“身外之物有什么打紧的。”
贾琏搂住尤二姐,在她耳畔甜言蜜语几句,又悄声道:“别的倒罢了,三姐儿这脾气我是断不敢接到家里的,否则要闹得家宅不宁。
回头你替我劝劝,若是她愿意就做个外室,等你去了荣国府,母亲这边也有个依靠——当然,她若是不愿意,我也不强求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