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风华志 第145节

  这次他却猜错了。

  邕王比他预想中来的要早许多,约莫又等了一炷香,邕王车驾就前呼后拥的来到户部。

  然而贾琏等人上前恭迎许久,却迟迟不见邕王从车上下来。

  那王府长史见状凑到车前躬身请示了一番,然后转头对贾琏等人道:“起火时王爷受了些惊吓,近来难以理事,查亏空的事你们自专即可,王爷只要银子、不论案子!”

  得嘞~

  这位更是重量级甩锅选手!

  别人甩锅还要找理由、找借口,至少表面上要过得去才行,邕王可倒好,直接表态说我只要银子,案子你们爱怎么查怎么查。

  亏自己刚才还煞费心机,把甄家的案子暂时压了下来,结果根本就是白费工夫。

  贾琏心下腹诽,却也拿摆烂的邕王没什么办法,他总不能把堂堂亲王从车上拖下来,硬逼着他留在户部顶雷吧?

  等目送邕王的车驾离开后,贾琏苦恼不已,只要邕王愿意抛头露面,他就可以按照皇帝的意思阳奉阴违、暗中下套。

  可邕王要是称病龟缩在家,那他就老鼠拉龟无处下嘴了。

  思来想去,贾琏决定先去向戴权禀报,看皇帝是个什么态度,毕竟能强迫邕王出来做事的,也就只有皇帝本人了。

  结果凭腰牌到了司礼监文书房,等了足足大半天也没见到戴权。

  贾琏私下里揣测,大概是皇帝正在忙着处置金川叛乱的事,导致戴权也一时分身乏术。

  直到二爷肚子饿得咕咕叫,才有一个中年宦官过来,对他道:“你要禀报的事情戴公公已经知道了,戴公公叫你安心办自己的差,邕王的事情自有圣裁。”

  安心办自己的差?

  贾琏这次去户部协查,主要是为了三件事,一是坑邕王,二是坑邕王的时候顺便追缴赃款,三是坑邕王的时候捎带抓一抓‘立储党’的小辫子。

  前两样少了邕王就不好办了,后一样倒是可以悄悄推进。

  二爷领会了戴权的意思,连忙从玄武门出宫,就近找了个路边小店饱餐了一顿。

  等祭完五脏庙,天都已经擦黑了。

  贾琏犹豫了一下,还是回了户部衙门,毕竟宋雄等人还留在户部调查调包案,他怎么也该去听取一下调查结果。

  不曾想到了户部衙门,首先就看到了一张熟面孔——南安王府的长史官。

  不用问,又是南安太妃有请。

  说是还要继续讨论金川反叛的话题。

  昨天看南安侯萧澜那副叛逆样子,贾琏还以为他怎么也能撑上几天呢,没想到这么快就真香了。

  贾王一系现在也确实需要个避风港,毕竟若是任由下面人被排挤,时间一久人心就散了。

  既然萧澜没有要为父报仇的意思,也没惦记着要去前线杀敌立功,那这事就有的谈——但必须得想法子上个保险,确保这小子不会头脑发热。

  于是贾琏请王府长史稍候,自己去寻宋雄问调查进展。

  宋雄表示那卷橱没有被撬开过的痕迹,要么是对方手法专业,要么就是提前留了备份的钥匙。

  前者大概率是外贼,暂时还没找到相关线索。

  后者肯定是内贼,目前经过一轮排查,已经锁定了十几名嫌疑人,有昨晚在衙门值守的官吏书办,还有负责警戒的打更人。

  听到这个人数,贾琏就知道一时半刻出不了结果,于是在叮嘱宋雄先不要动刑后,他就跟着王府长史再次赶奔南安王府。

  时间上和昨天差不多。

  但这次会面的地方既不是大厅也不是花厅,而是一处相对僻静的暖阁。

  正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贾琏不由暗暗提高了警惕,但他自恃手上捏着王府的把柄,还负有监督的钦命差遣,倒也不是很担心会被坑害。

  约莫等了半盏茶的功夫。

  就见南安太妃独自走进了暖阁,人还没到近前,先有一股幽香扑鼻而来,与她近来所用的寡淡脂粉全然不同。

? 第196章 搜尽枯肠难拟题

  南安太妃依旧是那么端庄矜贵,每一步都像是丈量过似的,一共十二步,不多不少不偏不倚的来到了居中的座椅前。

  甚至就连转身落座的姿态,都与往常没有丝毫区别。

  然而那衣袂飘荡间扬起的幽香,却叫这一幕有了不同的意味,同时也提醒了贾琏,今天这场会面多半另有玄机。

  “贾校尉请坐。”

  南安太妃扶着袖子轻轻抬手,远山眉淡扫相宜、眸光柔和却持重,不怒自带三分威仪。

  等贾琏落座后,她又轻启朱唇道:“本宫今日再次烦请贾校尉前来,实是有一事相求,我希望贾校尉能尽快举荐一两位参与过平叛的老将,向侯爷传授经验。”

  这和昨晚的提议一脉相承,倒也没什么唐突的。

  贾琏微微欠身道:“娘娘,下官还是那话,兹事体大,我必须先弄清楚侯爷的想法,才好跟家里商量要不要答应此事。”

  “侯爷他……”

  南安太妃暗暗攥紧拳头,沉声道:“他对此事仍有抵触,所以我希望传授经验时,贾校尉能设法隔绝内外,叫侯爷专心学习战阵之道,直至侯爷奉命从军为止。”

  原来萧澜并没有妥协。

  而且听太妃的意思,分明是想让自己设法暂时软禁南安侯萧澜,直到他被派去金川平叛为止。

  这到底是母子还是仇人?!

  贾琏忍不住提醒道:“正所谓千金之躯坐不垂堂,前线兵凶战危,娘娘难道就不担心有个万一?”

  太妃沉肃穆雍容的脸上浮过些许挣扎,不过很快又坚定下来,正色道:“只要贾校尉愿意帮这个忙,无论什么条件本宫都能答应。”

  这话说的……

  看来太妃是铁了心要把儿子送去战场,可就算她暗地里养了什么面首,也不至于对亲儿子如此狠心吧?

  难道萧澜不是她亲生的?

  贾琏一边脑补狸猫换太子,一边也肃然道:“请几个参与过平叛的老将传授经验倒是简单,但私自软禁侯爷……这是王府的家事,不是下官这等外臣该参与的。”

  听到贾琏大义凛然推辞,太妃一时有些失态,脱口道:“可你不是连自己的父亲都敢软禁吗?!”

  “娘娘慎言!”

  贾琏肃然起身,驳斥道:“禁足家父的是我祖母,而祖母也是按照祖父当年留下的遗训,才忍痛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南安太妃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这种事能做不能认,再要纠缠那就是逼着贾琏翻脸。

  于是她也忙站起来款款一礼道:“是妾身失言了,还望贾校尉见谅。”

  这妇人真是天生的贵相,就连道歉的时候都透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度。

  像王夫人也经常是一副肃穆模样,但却没有这等雍容格局,反倒显得古板迂腐、老气横秋。

  “不敢。”

  贾琏还了一礼,肃然道:“娘娘托付的事情,恕下官难以从命,若没有别的事,下官就先告辞了。”

  说着,就准备转身离开。

  软禁南安侯这种事说小也小、说大也大,最重要的是贾琏觉得自己完全没有趟这摊浑水的道理。

  南安王府肯定能拿出不少让荣国府动心的条件——比如说安排福安县主下嫁宝玉什么的。

  但具体到他个人就不一样了。

  贾琏实在想不出南安王府能拿出什么筹码,能让他甘心冒这个风险、惹这个麻烦。

  “等等!”

  就在贾琏转身之际,南安太妃急切地叫住了他。

  贾琏下意识回头,想看看太妃还有什么话说,却愕然发现南安太妃竟从茶几上抓起一只银壶,仰头对着嘴就灌了起来。

  她的仪态动作依旧是那么优雅,但壶里涌出的琼浆却顺着嘴角漫出来,滑过那国泰民安的下颌,滴滴答答的沾湿了衣襟。

  庄重的素色外袍迅速被浸开一片,隐约露出里面鹅黄色的抹胸。

  要说这一幕有多淫靡倒也不至于。

  但向来端庄矜贵的南安太妃突然做出这种举动,却给人一种喉间发紧、心头震颤的亵渎感。

  贾琏一时甚至都忘了开口,愣愣看着太妃把自己灌得喘不上气来,随手将那银壶摔到了地上。

  那银壶骨碌碌滚出老远,也让一股浓烈的酒气弥散了整个暖阁。

  只闻这味道,就知道度数不低。

  贾琏咽了口吐沫,理智告诉他最好赶紧脚底抹油,免得招惹上大麻烦。

  然而这精壮的身子却不肯听从,两条腿牢牢的钉在暖阁里,一双眼只在太妃脸上、胸前游弋。

  太妃用袖子抹去嘴角的酒水,然后一步一步的朝着贾琏走来,那姿态依旧雍容端庄,但湿漉漉贴在身上的衣服,却裹缠出两团巍峨乱颤的轮廓。

  这副反差,让见惯了世面的贾琏也有些难以招架——他昨天还在想是哪个孙子走了狗屎运,能剥开太妃的端庄矜贵,没想到竟是自己骂自己。

  不过二爷还是维持了最后一丝清明,沉声问:“事到如今,娘娘总该给我一个理由,不然下官怕是只能落荒而逃了。”

  也不知是真的醉了,还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太妃的目光有些迷离,双颊也浮现出些许酡红,她抬手按住自己的眉心,也顺势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的嘴角在那阴影下,弯出一抹充满讥讽自嘲的弧度:“你在怕什么?本宫贵为太妃,难道还会用自己的贞洁攀诬你吗?还是说你觉得就凭那死鬼的所作所为,值得本宫为他守身如玉?”

  贾琏有点被这话说动了,但却往后退了一步。

  他摇头道:“我想要的答案是,娘娘为什么非要让南安侯去金川平叛,甚至不惜暂时软禁他。”

  南安太妃把手放下,定定的看了贾琏一会儿。

  就在贾琏以为她要开口的时候,她却忽然腿一软瘫坐在地。

  太妃挣扎着尝试重新站起来,但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最后她索性破罐子破摔,往后仰着头,两只手撑在地上,将湿透了的衣襟高高挺起。

  这一瞬,她就仿佛被剥了壳似的,彻底卸去了那副端庄矜贵的模样,泪眼婆娑地吃吃笑道:“我也不知自己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先是摊上个没人伦的丈夫,又养出个没人伦的孽障!

  我本想把他尽快赶出京城,可谁知道就连这几天,他都已经按捺不住……”

  听到这里,贾琏是真有些懵了。

  他毕竟没有上帝视角,哪里想得到萧澜一边对父亲深恶痛绝,一边竟还想着子承父业?

  “贾琏,尔敢!”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怒喝,贾琏转头看去,就见萧澜目眦欲裂的冲进来,找准他的鼻梁就是一拳。

  眼见拳风扑面,贾琏微微偏头轻松避开,然后扣住萧澜落空的手腕,一个过肩摔直接将他砸在地上。

  萧澜被摔得眼冒金星,捂着胸口又是干呕又是咳嗽,但看到母亲狼狈不堪的坐在地上,他的眼睛顿时赤红一片,双手撑地猛然坐起。

  碰~

  贾琏一脚又将他踩了回去,然后就这么踏着萧澜的胸膛,身子前倾居高临下的对太妃道:“娘娘的要求我答应了,只是你得给我写一份文书,说明是不放心这小畜生的安全,特意委托我代为调教一番。”

  然后他看看太妃此时的样子,忍不住又补了句:“我还是更欣赏你那副端庄高贵的样子,要不你先恢复一下。”

? 第197章 急公好义赛孟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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