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的文官怎么这么坏啊 第61节

  而眼看李元昊发呆,西夏军全军罚站没有任何其他动作,刘永年却没耐心了,手一挥,吩咐道:“全军向前,压上去。”

  “喏!”

  万千甲士齐齐动作,手上的武器整齐有序地开始敲击地面,啪,啪,啪,一步,两步,十步,百步,厚重齐整的脚步声和武器敲击地面的声音,汇成一片闷沉的军乐,顺着河滩泥土震荡开来,每一步都踏在西夏全军将士的心口上。

  没有冲锋,没有急进,就是一步接一步,稳稳当当,齐步向前压迫,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西夏军阵之中,原本嗡嗡的低语一点点消散,最后只剩下战马不安的刨地声与粗重的呼吸,也不等李元昊下令,不知是哪里开始,整个西夏军阵,居然齐齐后退了一步。

  两步,三步,十步,而李元昊在犹豫半天之后,竟然没有开口阻止,而是随波逐流一般,也任由自己跟着一并后退,脑子里无数个念头正在疯狂打架,让他的思绪一团浆糊,竟一时也不知道该干什么。

  就这样,宋军向前,西夏军就后退,宋军的大阵以步兵为主,那是无论如何也追不上李元昊的纯骑兵嫡系的。

  两军就这样一前一后,的行进了足足半个时辰,西夏那头完全是麻的一个状态,一直无效拉扯,似乎是想像对付其他宋军一样消耗万胜军的体力。

  但是他们偏偏又不敢上前来与宋军的军阵互相放箭,更没人敢尝试冲锋,切角,半个时辰了,宋军只是纯粹的齐步走而已。

  半个时辰的齐步走又能耗费多少体力?

  就在这全军僵持的时刻,西北方的黄土梁峁尽头,骤然卷起漫天烟尘。

  大家都是草原上混的,分得清什么是风沙,什么是万马奔腾踏起的土雾。

  黑红色的战旗刺破烟尘,烈烈作响,密密麻麻的党项骑兵列着松散却迅猛的奔袭阵型,顺着河谷陡坡直冲而下,铁蹄震得地面隆隆作响,为首一骑银甲绣枪,胯下白马飒飒,英姿勃发,正是折继闵。

  也只有他会那么骚,穿一身银甲还骑白马。

  折家军的蕃骑,恰到好处的来了。

  他们本来就一直在跟着李元昊,来来回回派出去击败个哨骑跟着夏军,折继闵光是听哨探口述,就跟听评书一样,一人一段,已经很清楚的知道他来之前发生什么了。

  西夏军已经被都钤辖给打傻了。

  天方夜谭一样的撒星阵,居然真的成了,而且居然真的那么好用,都钤辖胆大心细,魄力十足,简直是用兵如神。

  其他的府州藩军跟他也都差不多,都已经在心里拿刘永年当神一样崇拜了。

  那还有什么可说的,赶紧好好表现吧。

  见状,郭逵当机立断,不等刘永年下令,立刻率领两千万胜军骑兵上前与折继闵进行夹击,同时心中也在暗叹可惜。

  可惜狄青不在,万胜军的骑兵单位少了大半,否则,这一战就能让西夏受到重创从此一蹶不振,保西疆至少二十年的太平!

  不过如果刘永年知道他的所想一定会撇撇嘴表示不屑。

  长时间的和平对于大宋这种政权来说不是什么好事,澶渊以来一共才和平了三十几年,这都被文官集团给祸害成什么样了。

  适当打打仗,对国家有好处的,一个国家好几十年一点仗不打,各种系统性的问题一定老严重了,任何官僚体系运行长了都会出现bug,而任何官僚体系又都是能不改就一定不改的,除非发生战争,否则很难改得动。

  眼看着前有刘永年铁壁步兵大阵步步碾压,后有折继闵万骑断后包抄,竟成了前后夹击之势。

  西夏全军瞬间哗然,方才强压的惶恐彻底炸开,低沉的骚动瞬间变成失控的慌乱。

  原本整齐的骑兵队列骤然散乱,各部蕃骑下意识调转马头,有人想往前冲破阵,有人想侧向突围,有人慌乱间原地打转,人马拥挤冲撞,阵型瞬间支离破碎。

  “跑!再不跑就全死在这里!”

  此起彼伏的慌乱嘶吼响彻河滩,党项人本来就是欺软怕硬,李元昊现在又哪还有威望能压得住,再说他也得跑啊。

  两军之间也是颇为默契,无需传令,自成配合,很快西夏军就溃了。

  刘永年则是索性让步兵停下,大冷天的,找了个背风的地方直接坐地上歇息,等待骑兵的反馈结果。

  他也知道这一仗不可能把李元昊给留下来,骑兵么,就是麻烦,你打败他一百次他也许都不能伤筋动骨,他打败你一次你就完犊子了。

  对付草原民族,唯有杀进草原,封狼居胥,见人就杀,最后再放一把火把草场给他烧了,直接断绝他们的生存土壤,才能换来三四十年的太平。

  亦或者是像辽国一样直接设置招讨司,册封节度使,直接吞并他们让他们成为大宋的一部分。

  要不就是像清朝一样,直接在草原的要害地方筑个城,把所有贵族弄到城里来养废物,然后逼迫牧民过来交税,搜刮干净他们的剩余价值,让他们完全组织不起来。

  总之,只是一味的在自己的地盘上搞防守反击,搞不定的,都听那些文官的搞什么以和为贵,自己的军队都养废了,人家成长起来之后随时把你一波带走的。

  “我好像有点饿了。”刘永年扭头对王守忠道。

  “这……环境有点糟,血腥味也有点大,大郎若是不介意的话,倒是也还有些吃食。”

  “那就埋锅造饭吧,别给我做肉,吃不下肉,有没有蘑菇?我想喝蘑菇汤。”

  说罢,万胜军阵也就原地埋锅,原地造饭,做完饭阵,原地吃了起来,而且是刘永年一个人叫上张岊和谢云庆一块喝蘑菇汤,还喝了点小酒,而其他人只能就着热水煮干面饼。

  可以说刘永年这个命令下得是任性至极了,但却没有任何人说他做的不对,只能吃饼的万胜军兵卒们也没有什么怨言,一起吃饼。

  吃完饭,折继闵和郭逵也不回来,刘永年打了个哈欠,便又命人去把地上的尸体的扒一扒,整理战场,顺便把脑袋都砍下来,回去做京观。

  记一个集体功,每人赏赐五十贯,就不单独赏了。

  等那些人头都砍下来,铠甲也都扒完了,刘永年打了个哈欠,有点困了,他们还是没回来,便索性下令不等了,直接回府州。

  等到晚上,天都黑透了,那些骑兵甚至还是都没有回来。

  刘永年也是强行压下了心中的疑虑,吩咐大家睡觉,不管他们。

  然后一直等啊,等啊,一直等到第二天中午,终于,折继闵和郭逵率领着骑兵陆陆续续返回了府州城。

  刘永年让后厨准备庆功宴,将二人叫到府衙,有些不满地问:“你们两个加一块一万多人去追李元昊的残兵败将,怎么追了那么久?居然还过了夜,一直在追杀么?有些危险了吧,战果如何?我军损失大不大?”

  折继闵喜笑颜开,道:“太尉,您一定想不到,这回,李元昊算是彻底栽了,折损了至少一万人啊,他手上的那些重骑兵,更是几乎全军覆没,我军光是战马缴获就有至少一万以上,铠甲,武器,缴获了无数啊。”

  “怎么这么多?”刘永年也是大为惊奇,骑兵追骑兵,一方只要想跑,按说是不可能有这么大的战果的,这肯定是又出变故了。

  郭逵也是兴奋地道:“太尉,咱们昨日,一直追着夏贼跑,一直追杀到天都黑了,估摸着一共也就杀了一二千,他们就一直跑啊,都快跑回白城了,便想着差不多了咱就回去,不贪。”

  刘永年点头,这倒是跟他想的差不多。

  “那怎么又过夜了呢?那么大的斩获又是哪里来的。”

  “我们一直追到了无定河谷。”

  “啊,然后呢?这个时候无定河应该也是结冰的吧,夏军应该可以直接涉冰过河,你们追上去的话很容易被反打的啊。”

  “对,但问题是,有援军早早等在了无定河的西岸。”

  “援,军?哪来的援军。”

  “鄜延路来的,一主将,一藩将,那主将叫……叫种世衡,看上去文彬彬的,好像是个文官,说是奉了范经略的命令,来支援咱们的。”

  刘永年腾得一下站起来:“种世衡?你们看见种世衡了?在无定河?他是带着藩将的么?”

  说着,刘永年来到了军情舆图上,找到了无定河谷的位置。

  “太尉听说过那种世衡么?听说他以前官职不大,乃是荫荫入仕,倒是颇有一些能耐,真能驭使藩将,那藩将说是取了个汉人名字叫苏幕恩,乃是一个横山羌的首领,最是熟悉横山地形。”

  这个时空里种世衡崛起的明显也早了不少,他看着地图,若是鄜延路已经建起了清涧城的话,清涧城走山路去无定河河谷,恐怕一天就能到。

  虽然带不了大军,但只带一些熟悉地形的横山羌,几乎不会有什么风险,沿途路过的羌人部落也不会阻挠,攻击他们。

  一天的路程,就算都是山路补给起来也不难,遇到大部队打不过的话回山沟沟里钻山就是了,风险甚至都还在可控的范围。

  “听闻李元昊亲率大军攻打咱们麟府路,范经略就派了他们沿着横山的山中小路,在无定河谷建寨设伏,本来想的是要帮咱们烧一些夏军的辎重什么的,哪成想就遇到了咱们扫荡夏贼的擒生军败军。”

  “于是这几天他们就一直在河对岸阻击擒生军,他们兵少,只有一千多人,但擒生军多是溃军,也都是小股小股的,倒是让他们收获不小,然后昨天,就跟我们碰上了。”

  “李元昊和夏贼从冰面上过河的时候,被他们放箭所阻,那冰面甚滑,他们一时过不去,

  而且这几天种世衡他们一直在渡口那边凿冰,那一处的冰面已经被凿得极薄了,李元昊的大军一过,诶呀,恰好碰上了一场小凌汛,把许多夏贼精锐全都给卷河里去了,过瘾啊,过瘾啊。”

  “我们这一看,机不可失,也顾不得疲惫困倦,就追上去了,那夏贼进退失据,被咱们两军堵在大河之间,愈发狼狈,完全四散,溃散了,半点组织都没有了啊。”

  “夏贼也没有了回身再跟我们打的士气,打了半宿,他们才终于各自找到结实的冰面过去,被咱们杀了许多人,至少有一万,光是将领就抓了几十个,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大鱼,那李元昊这一回,就算是能成功的逃回西夏,只怕也要完了。”

  “想不到那范经略在鄜延路一直招降纳叛,善待羌人,这还挺有用的,可真是帮了咱们大忙了。”

第117章 李元昊称臣,刘永年:“这一定又是文官集团的阴谋”

  西夏这回是真的要完了,经此一战,全天下的有识之士都能得出这样的结论。

  李元昊本人虽然逃回了白城,但他的嫡系兵马折损大半,而西夏又是个刚刚创建没几年的全新政权,他这个皇帝到底还能不能压得住事儿不好说。

  平夏党项这一下被打得元气大伤,下一次李元昊再要征召,各部党项未必还会给他面子了,甚至其中有些人直接就会投靠折继闵和他背后的大宋。

  对于草原民族来说,在生存的面前,仇恨是可以放下的。

  种世衡这次立下大功,而且用的还是横山羌,客观来说种家将的第一代,远谈不上什么用兵如神,种世衡虽然是个武将,但更像文官,他的能耐主要还是在民族安抚的问题上做得好。

  因为他铸了清涧城,对横山羌人特别好,所以横山羌特别支持他,信任他,所以就愿意听他的话,跟着他打仗,而且还不听别人的话,故而种家世代善用藩兵,子孙几乎也变得军阀化了。

  他到底是怎么招抚那些藩兵的刘永年不知道,也不想知道,这也就是让他碰上了范仲淹,换了自己主事鄜延路的话他肯定不会搞招抚,肯定会选择杀光他们,然后派内地流民过去占地盘。

  而现在那些藩兵跟着种世衡立下了大功,只要大宋的朝廷不蠢,就一定会给他们厚赏,

  李元昊的威望则是跌至谷底,更多的横山羌一定会审时度势,若是能派一个纵横家来处理他们,连拉带打,就算不能使十万横山羌人全都为大宋所用,至少也能让李元昊再用不了。

  那他一没了平夏党项之基,二没了横山羌人之助,他这个西夏皇帝还有啥?

  他,还,是,个,啥?

  能摆弄明白西边的回鹘吐蕃诸族不造他的反就不错了,哪里还有余力来劫掠大宋呢?

  一个搞不好西夏这个国祚可能真的就成了可笑的数年王朝,直接就没了。

  游牧民族的政权跟黑帮逻辑差不多,自家的嫡系堂口实力不行,是握不住龙头棍的。

  就连那送马归来,得知自己错过了这么精彩的一战的狄青,都忍不住捶胸顿足,后悔不已,整日里跟人抱怨自己错过了大功。

  可以说,只要大宋的朝廷不搞什么幺蛾子出来,现在大宋的军事不是小好而是大好,反正李元昊已经被打妥了,接下来就算是辽国要报复,大宋这边也不怕。

  不过刘永年也确实是想多了,朝廷不出幺蛾子,那是不可能的,一条接一条的大消息从汴京传来,让他们这些远在府州的边将都有一种措不及防的感觉。

  其一,是夏守赟被调离陕西,带着兵赶往太原,担任并代都部署一职。

  因为朝廷认为夏贼之兵祸已经相对得到了抑制,朝廷已经没有必要在陕西还保留那么大的一个都部署了,反倒是辽国现在虎视眈眈,随时南下,不得不防。

  非夏守赟不可以担当此重任。

  第二,枢密使王德用出京,判定州,担任河北三镇都部署,也就是他爹王超生前担任过的那个差遣,

  理论上来说也是他们大宋最大的武官,基本上整个河北的兵力全都交给了他来统辖,倒也不埋没他枢密使的这个身份。

  因为最近这段时间辽国确实是在整军备战,确实是在点兵,以至于大宋上下都有些紧张兮兮的,连忙如此应对,以这两个全大宋最大的武将出手与其对峙。

  乍一看,这样的人事安排也没什么毛病,但刘永年却是觉得有些不对,对这样的任免颇为不满。

  要知道他穿越过来之后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想办法让王德用当枢密使,然后便是想尽一切办法让夏守赟做稳陕西四路都部署的位置。

  别看夏守赟一直待在长安,甚至算不上前线,但他的位置其实很重要,可以名正言顺地调配四路支援,战略上也有个定海神针,能够压得住事。

  如果不是夏守赟在做事,范仲淹在鄜延路做事绝对不会那么顺畅。

  还有那王德用,他那个枢密使干了也快一年了,看似他好像也没做什么,但是没做什么本身就已经是帮了刘永年大忙了。

  就他在府州干的那些事儿,其中有一多半都不怎么符合规矩,枢密院那边总是能管的,而且他这一套先斩后奏他自己都不认为能瞒得住枢密院。

  现如今大宋改革,是以宦官的军械监为核心的,通过折中盐引之法来直接供养军队,刘永年毫不怀疑,若非是王德用的有意放任,这件事绝不可能这么顺畅。

  枢密院早就跟内侍省吵起来了,他们才是文官集团找宦官集团茬的最佳抓手。

  可现在王德用既然下来了,那后面肯定就不好说了,毕竟他人都不在京城,这个相公自然也就有名无实。

  两个任命都说得过去,两人也确实都是临危受命,朝廷直接设置这两个都部署的差遣而不是像陕西一样搞安抚使,似乎也说明了朝廷是吸取他的教训的。

  可他就是觉得这样的任命有些不对。

  “好了大人,不要生气了,我给您扒了葡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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