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的文官怎么这么坏啊 第46节

  “大郎,和范仲淹的关系很好么?”

  “不好,就见过一面,还差点没吵起来,我与他军略完全相左,他主张抚,我主张剿,将来朝堂上见面十之八九还是要吵架。”

  “既如此,那您为何要替他担责?”

  “嗨,我啊,虱子多了不怕痒,不差这一件了,大宋积弊如此,官家又性软,指望自上而下改革积弊是没戏了,还是让咱们大宋的这位道德君子,手上尽量干净点吧。”

第92章 君权失控,文官恐慌

  又是两个月后。

  “官家,河东方面回报,折继闵在府州、丰州等地私设榷场,私炼铁器,臣派人去问责,他却回复说是奉了官家的密诏,乃是由河外三州都钤辖刘永年在主持,敢问官家,这……”

  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河外三州虽然相对缺乏监管,与割据军阀无异,但榷场动作太大,况且冶铁炼铁卖铁都需要与太原方面协作。

  故而事到如今,这件事情还是拿到了崇政殿上,于大殿之上,由吕夷简当众问了出来。

  赵祯的面色也是有点不好,但还是点头道:“此事,吾早知矣,有大郎在河外,料来不会有问题,

  大郎也是在为国分忧,府州榷场所得,尽入三州军用,尤其是丰州,藏才三十八部皆得其利,正在整编训练,王馀庆也给朕上了奏疏,叩谢天恩,朕正打算给他也加一加官爵,并授其丰州巡检之职,坦夫以为如何?”

  吕夷简却道:“丰州王氏,历来以府州折氏马首是瞻,又与其世代联姻,听闻王承美死后,其妻子折太君曾以一节女流之身,掌管丰州大小事务,藏才三十八部无不俯首听命。”

  “王家若是能够重掌三十八部的兵权事务,这倒确实是一件好事,只是这却是因为那府州榷场之故,到底还是掌握在折家的手里的,

  再加上麟州现在缺水,需要府州供应,此三州兵权,分明是已尽入折氏之手啊。”

  “臣听闻折继闵打着刘永年的旗号,在府州大肆招兵买马,甚至还和军械监购买了大量的神臂弓,更是私造我大宋最新的胸板甲大量装备他的折家军,敢问官家,此事,也是出自您的授意么?”

  赵祯只得无奈再点头,道:“此事,吾亦早知矣。”

  吕夷简却是一改往日好好先生一样的态度,反而上前一步,逼问赵祯道:“敢问官家,只是早知,还是出自官家您的授意?

  河外三州都钤辖刘永年到底是……当真奉了您的密诏做事,还是在借题发挥,甚至是假传诏令?”

  “这……确实是朕的密诏,大郎也是奉诏行事,折继闵所为,皆是朕的意思。”

  不承认没办法呀,假传诏令这事是要掉脑袋的,一旦刘永年做实了这个罪名,再想保他就太难了,影响也定然极大。

  无可奈何,赵祯只得先将刘永年的事情给兜住,咬死了说这些都是自己的意思。

  等那小兔崽子回来了再收拾他!

  吕夷简却是不依不饶,道:“臣已经问过叶清臣了,并没有写过此诏,官家,是连知制诰都绕过了么?”

  赵祯无奈,只得咬牙切齿地点头:“嗯,是我干的,都是我干的。”

  “敢问官家,为何绕过两府,甚至是绕开了两制,发此密诏?莫非是官家以为,满朝的两府两制这么多的大臣,都不值得信赖了么?官家这是将朝廷体制,祖宗法统,置于何地?”

  “我……”

  赵祯一时被吕夷简怼得哑口无言,竟不能答。

  “官家对两制两府都已经没有了信任,此乃我大宋建国以来未曾有之事,臣身为首相,难辞其咎,臣请老迈,请官家准许臣,告老。”

  赵祯自然连忙劝说道:“坦夫何出此言?当此国难之际,难道坦夫要弃朕于不顾么?”

  “官家已经不信任臣下了,臣何颜窃据相位啊?”

  赵祯被吕夷简说得面色通红,只得道:“此事是朕之错,朕之错矣,朕和坦夫保证,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如何?”

  “那官家,这府州之事?”

  “府州的事情已经在做了,当此国战之际,总不能现在下诏取消吧,朝令夕改,恐伤三州军民士气,且观之,看看成效。”

  吕夷简也是叹息,道:“那也只好如此了,只是官家,折家虽然代代都是忠良,但到底是特殊一些的,更何况他们乃是党项人,非我族类啊。”

  “折家世代忠良,哪还是什么党项,朕,信赖折家的忠诚,再说大郎和狄青不是领着万胜军在彼处?信不过折继闵,难道还信不过大郎么。”

  吕夷简无奈,只得再问:“官家,当真是下不为例?”

  “下不为例,一定是下不为例。”

  “好。”

  吕夷简也没办法太过于逼迫赵祯,只得作罢。

  事实上这样的事情也就只能发生在府州,而且还是在军械监成立之后,若是换了以前,旁的地方,吕夷简根本就不用以辞职为要挟,很轻松就能将所谓的密诏作废。

  在北宋,密诏本来就是可听可不听的,就连知制诰都能封回词头,没有经过中书的密诏,受诏的将领本身就可以以没有两府签押为由直接封回。

  他身为宰相,也可以干脆不拨粮草,内勤,直接让各级管理卡人,卡事,枢密院也可以拒绝签押,这样的话就算是有诏令也调不了兵。

  王德用无疑是将门一系,但是官家跳过两府直接发诏这事情太恶劣了,已经不是所谓的文武之争了,王德用也必须要坚决反对才行的。

  如此一来,所谓的密诏也办成不了什么事。

  但是眼下却是不同,其一,是因为刘永年这些事是在府州办的,那府州自始至终都是折家的自留地,麟州和丰州也都是唯折家马首是瞻的,故而只要折继闵同意,吕夷简是真管不了他。

  枢密院本来也管不了河外三州的,人家是军阀。

  你还没法给他扣大帽子,因为人家是奉诏行事。

  其二,便是因为军械监,和折中盐钞法的缘故了。

  正常来说两府宰相是可以卡万胜军的军需的,万胜军虽然驻府州,但不可能薅府州的粮,军粮军饷均由朝廷调配,得从太原运过去。

  但是现在折中之法恢复,商贾直接运输粮草军需给边地,前线就能开盐钞,而盐钞的兑换现在全由军械监把持,也就是控制在宦官的手里。

  再加上府州现在开榷场,又开冶铁厂,商人过去运输军需,除了换盐钞还可以换马匹、皮毛、筋角等物顺便运回内地来卖,甚至那边本身也挨着辽国,还可以和辽国做生意。

  故而内地商贾都争着抢着去往府州运输粮草,两府想在后勤上卡,根本卡不住。

  事实上也是直到此刻,许多的文官才终于意识到,官家在成立了军械监之后其实完全已经失控,官家已经可以绕开两府做事了,

  将门,宦官,皇权三者只要成功勾连,几乎是想做甚就做甚,文官集团几乎没有丝毫的钳制手段。

  “相公,不能如此啊,那些宦官不能没有制约,盐钞可以换钱,还可以换军粮,这次官家绕过了咱们在府州做事,若是下一次绕过咱们在陕西做事,又当如何是好?长此以往,官家岂不是与独夫无二?”

  “官家已经答应我,下不为例了。”

  “那若是当真还有下次,又当如何?”

  “官家……不会的,我了解官家。”

  “我也了解官家,难道这一次,就像是官家所为么?若此事是刘永年所为呢?若刘永年下次再如此所为,又当如何?”

  吕夷简闻言沉默了半天,道:“文彦博去青州都已经多久了,还是没有消息传回来么?”

第93章 刘永年凭什么这么豪横?

  一晃三个多月之后,

  府州城内,刘永年高坐于首。

  一名看起来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少年笑着送上礼盒道:“这位想必就是咱们府、麟、丰三州都钤辖刘使君了吧?当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在下王馀庆,见过使君。”

  刘永年笑着打开,见礼盒里是一支快要长出人形的何首乌,笑着道:“王帅守您费心了,来,坐。”

  “喏。”

  王馀庆巡视一圈,见此时刘永年坐于首座,折继闵坐于左侧下首,右侧下首的位置空着,想来是给自己的,

  却是并未直接落座,而是笑着将地上的蒲墩捡了起来,往后挪了挪位置,在狄青的下首挤了进去,坐在了狄青之后。

  狄青见状大惊,道:“帅守这是何意?岂不是折煞狄某?”

  王馀庆道:“在下年少识浅,又无寸功,多亏了王钤辖,狄都监,还有折帅守的帮衬,才能勉强坐得稳位置,又如何敢托大局于高位?便在此处就好,日后还望狄都监能够多多帮衬,多多帮衬啊。”

  说罢,王馀庆硬坐于此,狄青连连推拒,他也不听,还是刘永年笑着张口道:

  “算了吧,汉臣,咱们都是武将,不是文官,没那么多的臭规矩,本来就是随便坐,就这么着吧。”

  狄青抬头,见折继闵对于刘永年发号施令并没有什么不快的表现,殿内一众同僚,无论文武,皆是如此表现,遂也不再多说什么,应下坐好。

  如今,王家在丰州的地位并不稳妥,主要也真的是后继无人,自王承美死后,其接班人王文宝就紧随而去,

  上一代的王文玉也是壮年而亡,连续两代接班人都是早死,这才落在了王馀庆的手里,其本人甚至还只是一个少年。

  岁数上他比折继闵还小呢,还不到二十岁,他们王家又不像折家一样根深蒂固,故而实际上根本压不住事儿,就连朝廷也怀疑他的能力。

  实在是太年轻了。

  另一方面,王家的军阀地位来源于藏才三十八部十余万部众对王家的认可和追随,但三十八部本身却也都是各自独立的,王馀庆在他们眼里本来就是黄口小儿,李元昊也没有闲着,一直在离间,拉拢这些部族。

  西夏间谍一直长期在丰州活动,都是公然的,许多首领都已经与西夏暗中有所往来,阳奉宋廷,阴通元昊,根本就不服王家。

  自家人知自家事他这个知州现在分明已经是危如累卵,就剩个空壳了,真的是要全靠府州这边帮衬才行了,

  故而故意表个低姿态出来,即便是面对狄青,王守忠之流,也一直在赔笑脸,半点没有外族军阀的样子。

  事实上他们家现在确实是不太行了,历史上李元昊在好水川之后就攻下了麟州和丰州,王馀庆战死,三十八部没几个支援他的,

  除了极少部分南下府州归了折家,大多后来都成了西夏的帮凶,炮灰,王氏军阀也就此覆灭。

  故而现在他们在府州这边搞榷场,其实获利最大的还真不是折继闵,而就是他王馀庆。

  因为他毕竟是朝廷正式册封的知丰州,还管着丰州城,榷场一开,三十八部立刻就好说话了,全都要在丰州城做生意。

  精盐、茶叶,各种生活用品,对于藏才族来说本来就都是刚需,而且府州这边虽然卖民用铁器,但卖谁不卖谁多少还是要管的,

  按理来说,藏才族既然是大宋的附属势力,自然可以优先购买,但是三十八部哪个先买哪个后买,自然就是王馀庆这个正经的知丰州说了算了。

  铁器这玩意,如今在辽国,在西夏,都已经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做不出来,但对于生活在宋辽夏三个大国中间夹缝生存的藏才族人来说,还真不是那么太好弄。

  故而这王馀庆也不是谦虚,他是真的在跟着刘永年,折继闵两个人混,这俩人都有掐断对丰州贸易的能力,可以随时捏死他,

  反之,他则要多谢此二人赏他一口饭吃,让他还能将丰州王氏的招牌给立下去。

  至于说刘永年和折继闵到底谁更大,哪个说得更算,他倒是还不太明白,不过只是现在来看的话,似乎好像还真是刘永年这个三州都钤辖的话更重一些,发号施令,也没见府州一系的官吏面有难色。

  只是这刘永年可是比他还小呢啊!

  这么小的一个少年,仗着官家的恩宠而已,顶了个河外三州都钤辖的名头,真的就能在府州这种地方发号施令?

  王馀庆还真是不太信,故而坐下之后一直在仔细观察。

  他倒是也有所听说,最近榷场开了,加上冶铁务的生产,府州这边一直都很繁荣,只要把住两个黄河口岸,就能收关税,再加上市税、住税、榷税,每个月光是正经的税收收入就有二十几万贯。

  只有那些不正经的收入,比如据说他们和陕西方面合作一直在偷朝廷的丝绸往辽国卖,这个钱到底有多少那就没数了。

  这刘永年带兵打仗的能耐到底如何还看不出来,但能将榷场经营的如此风生水起,至少也可以说是生财有道了,听说他本人还做了许多杂七杂八的生意,都没少赚钱。

  可是光是赚钱的话,似乎不足以折服折家吧。

  刘永年却是不管王馀庆心里的乱七八糟,而是直接开口道:“正好今日王帅守也在,有些事要对你说。”

  “都钤辖请吩咐。”

  “我打算在万胜军内尝试推广将兵之法,以五百人为一将,再设立三个五千人的大将,由狄青统一进行指挥,训练。”

  “军械和钱财方面,事到如今都已经不是什么问题,太原大通监的军械生产出来之后都是优先供应万胜军的,

  只是这三大将中,我还想设立一个骑兵将,这战马么,事到如今倒是也不是特别缺马,只是我万胜军都是京畿子弟,辅以少量的河东子弟,大多都不会骑马,更别说打仗了。”

  “听闻丰州不但产马,藏才族更是各个都精于骑射之术,乃是马背上的战士,王帅守,能不能跟你借一些人,帮我调教一下这万胜军的骑兵大将?不用多,每一小将,有个二三十人做为教练就足够了。”

  “我可以跟你保证,愿意给你们三倍以上的军饷,愿意留在万胜军中发展的,将来一视同仁,择其中优异者为将,如何?”

  “这……”王馀庆看向折继闵。

  折继闵却是坦然道:“看我作甚,这是都钤辖给你们的机会,万胜军都是新兵,正缺乏有经验的中层将领,便是我们折家弟子,也已经有十数人加入其中,更是要走了我折家足足一千精锐牙兵,

  不只是我们折家,杨家,还有许多鄜延路过来的老兵,指挥,都已经加入这万胜军中,从无到有,只要是真有本事的,都可以为一将,不需经枢密院层层审批,画押,王帅守,机不可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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