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的文官怎么这么坏啊 第43节

  三曰使相节度,不隶藩要。夫大臣罢黜,率除使相,殊无功伐,坐糜厚禄。公用之给,岁费不赀,而又多锡宾僚,滥给胥吏。非有若大征伐、大朝会,安用此无功之臣、无益之费哉?愿陛下罢其公用,省其宾从,勿使坐耗县官,则三费节矣。

  臣又闻之,人不率则不从,身不先则不信。陛下若能躬服至俭,风示四方,衣服饮食,减去旧规之半,土木之功,非关庙社军国之务者一切停罢,则天下响应,民力日舒,边备日固矣。

第86章 治沉疴需用猛药

  “这就是他们文官集团的阴谋啊!官家您上当了,您被他们给忽悠了啊!这奏疏乍一看是治国良方,实际上分明是害国毒药啊!

  宋学士上的这个奏疏,他简直居心叵测,您可千万不能上他的当啊!”

  刘永年一声大喊,满朝的翰林学士一时陷入沉默,宋祁更是忍不住摇头苦笑,倒也并没有直接就急了。

  赵祯也做出了一副无奈之状,甚至还有些愤怒,语气不满地道:

  “大郎,你不要胡闹,你平时就总是将这话挂在嘴上,虽然想法总是有些偏激,但朕也承认大多都有些道理,

  不过这一次,你确实是过激了,这乃是真正的稳健之法,老成谋国之策,你真的仔细看这文章了么?”

  刘永年脖子一梗,道:“如何没看?我都说了,这文章确实是乍一看,好像写得极好,几乎是治国理政的标杆,说是千古良策也不为过。”

  “然而这却只是表象,只是在第一层,我却是不同,我看到了这个政策的第二层,第三层,所以才说,宋学士此策,分明是包藏祸心。”

  赵祯好笑道:“这么多的翰林学士,中书舍人,知制诰等官员都没看得出所谓的第二层,第三层,朕也甚都看不出来,独你这黄口小儿看出来了么?”

  刘永年道:“满朝的这些两制大臣,都是天下优中选优的人精,未必就看不出来此策所包含的祸心,他们可都是文官集团啊。”

  赵祯闻言面色一黑:“你的意思是说,你们都是聪慧之人,唯独朕是个看不出其中问题的蠢物么?”

  刘永年往后躲了躲,害怕赵祯踢他,道:“这是您自己说的,我可没说,您可不能说我大不敬。”

  赵祯:“…………”

  一时都给气乐了。

  “来来来,靠近一点,不踢你。”

  “哦。”

  “你来说,子京他到底是如何居心叵测的?如何就是什么第二层,第三层了?”

  刘永年不屑一笑,而后侃侃而谈道:“宋学士的这篇文章,对咱们大宋的病灶,找得是极准的,认为我大宋之弊,在于三冗三费,也即是冗官、冗军、冗僧道。”

  “三费是典礼花费、寺庙花费、和节度使等勋贵的俸禄开支。啧,节度使的俸禄居然还和冗官分开。”

  “官家,臣也以为,这三冗三费确实乃是我大宋顽疾积弊,若是不能想个办法解决,则我大宋必然会国势日衰,至多再有两代人,必亡矣。”

  “反之,若是我大宋当真能够解决这个问题,则开创中兴盛世,易如反掌也。”

  赵祯哼道:“大放厥词,危言耸听。”

  刘永年没在这上面纠结,而是继续道:“然而宋学士给大宋开的药方,却是绝对不对的。

  总结来看,其解法无非也就是二十四个字罢了:停止扩招,自然消化;定编定岗,按缺补人;量入为出,时时对账。”

  “乍一看当然是没问题的,但是根本经不住细看,而且与张钤辖的思路完全相反,有拧巴之处,越是琢磨,问题就越是严重,就说这最重要的军政问题吧。”

  “朝廷现在冗兵冗得厉害,尤其是西北,宋学士的意见简单粗暴,就是裁军,但裁军会导致军心不稳,易生变故,

  故而其策略是缓裁、慢裁、一点一点地裁,结论是要尽量解散厢军,能解散的尽量解散,解散不了的,也暂时做到不纳新,不补充,等待自然淘汰,逐渐变少。”

  “这就是纯放屁,眼下我大宋正在和西夏作战,陕西兵力尤不足呢,怎么可能还慢慢裁军?前线将领若是知道辅兵弓手死一个少一个不会有补充,会不会爱惜兵力,不敢再战?”

  “说到底眼下就不应该是裁军的时候,尤其不能裁西军,平白伤我士气,这天下何曾有过兵凶战危,明知道要打大仗,却主动裁军的道理?”

  “宋学士为何在这个不合适的时候,上这样的一封奏疏?就是为了混淆视听,是为了混淆张钤辖所提出来的真正良策!”

  “张钤辖也提到了我大宋冗兵的问题,张钤辖给出的对策是甚?是裁撤军官,统一指挥,化零为整,联动布阵。”

  “我再说得直白一点,张钤辖看到问题,想到的是裁撤官员!而宋学士想到的解决办法,是裁撤兵卒!

  张钤辖是希望朝廷能给前线的将领更大的自主权限,宋学士的种种作为却是要加强将从中御,彻底收归前线将领的财权。

  孰优孰劣,这难道不是很明显么?这就是典型的文官思维,文官阴谋啊。”

  “所谓文官思维,就是遇到任何问题的时候第一反应都是通过增加官僚数量来解决问题,殊不知,官僚本身就是问题,他们也不是要解决问题,而是在分摊责任!”

  “我大宋厢军多而无用的根本原因在于土地兼并严重,乡村控制能力不足,盗匪多而没有有效治理,

  而公田、军田一天比一天少,流民没有生路,故而统一招安,征兵了事,不解决这个根本问题,裁个甚的兵?”

  “官家,这就是阴谋,他们文官集团这些人,就是这么坏啊!

  他们文官集团眼看着朝中的有识之士越来越多,纷纷上书要改革积弊,有些问题也是越来越明显,心知官家您到底也不是个真的傻的笨蛋,这才不得不也跟着上了这样的一封奏疏,

  其实就是为了转移重点,掌握改革的主导权,问题找得极准,药方却纯粹乱开。”

  “正所谓乱世需用重典,沉疴需用猛药,似他这般缓治,慢治,难以伤及沉疴之根本,反而只会导致更大的反弹,将来真做事的人要做事,他们就可以指责他们激进了,这是真的坏啊!”

  “更何况他们还建议官家慢治冗官,急治冗僧,他们是真坏啊,真的深入想一想就知道,我大宋的冗僧冗道问题,实际上比冗官更难治啊!”

  眼看他言辞激烈,却居然好像还真有几分道理,宋祁终于坐不住了,怒道:“那你来说,我这是阴谋,那要如何治理冗官,冗军,冗僧道?治沉疴需用猛药?来,你来说,何为猛药?”

  刘永年理直气壮:“直接派兵去攻打燕云十六州,与辽国人再开战端,则我大宋顽疾沉疴,都能解。”

  众人一愣,随即都是一脸被雷劈了的表情。

  这不有病么。

  刘永年却理直气壮道:“我大宋早在先帝的时候冗官就已经很严重了,先帝是怎么治的?直接裁撤了十九万八千名官吏,清查了五代至先帝的近两千万贯的坏账!”

  “先帝并非是什么千古一帝,至圣之君,为何先帝就能够做到?很简单啊,因为先帝时内忧外患太严重了,他做不到大宋就亡定了呀!澶渊之战前夕,哪有什么文官集团逼逼赖赖的份?”

  “可你看澶渊之盟之后,没有压力了,各种问题就都来了,先帝晚年时冗官冗的比太宗还厉害,简直是变本加厉。”

  “都说解决冗官难,难,难,要我看难个屁,就是没逼到份上。”

  众人:“…………”

第87章 大宋改革改不动,首要责任在赵祯!

  有书则长,无书则短,时间是白驹过隙,一晃就又过了三个多月,距离苦水川之战打完,已经有大半年了,又到了秋收之后,西夏人异常活跃,前线战争异常频繁的时候。

  刘永年很郁闷啊,他的猛药可能是实在太猛了,以至于没人将此当回事儿,更别说实施了。

  这也就罢了,刘永年本来也没指望大宋能真的吃下这幅猛药,赵祯本来也不是那种猛人。

  问题是张亢的那封奏疏,在刘永年看来明明是治理大宋军政的良策,但却偏偏阻力重重,落地不足一半。

  能落地的一半,都还是多亏了陕西现在有个夏守赟在的缘故,他现在是陕西四路都部署,又有枢密使王德用的大力支持。

  故而这大半年来夏守赟统一训练,旗号,也不停的往四路中比较重要的堡寨安插人手,巡查诸军,点兵点将,朝廷也终于松口,同意了镇戎军、金明寨这种超前线的部队暂时取消轮换。

  而且还补发了西军将士的军饷积欠。

  这在北宋来说其实就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这也多亏了刘永年一直在朝中为他煽风点火,鼓噪声势,甚至是推广大汉真史的缘故。

  然而却也仅限于此了,张亢奏疏中的精华部分,也就是精简军事架构,缩短指挥链条,增加前线将领自主权限的部分却始终不见动作。

  甚至仅仅就是这样的动作,也都已经遭到文官集团的反扑和弹劾了,台谏官员最近一直在弹劾夏守赟私养亲兵,说他派往各路巡营的前三班使臣成员,都是以前他在宣徽南院使任上培养的亲信。

  还说他身为前线武将,却勾结宦官,给将领私发赏赐,欲养私兵之类的。

  夏守赟也不是什么多有魄力的人,被这么一搞之后也不敢再有什么更深入的改革动作,立刻就变得乖了起来,更多的改革措施自然就彻底推不动了。

  任凭刘永年在京师这边做再多努力也没有用。

  反倒是宋祁的那篇奏疏倒是推进了不少,赵祯一口气裁汰了全国一半数量的僧道之流,虽然没有正式裁军,却是已经开始按照朝廷的要求进行量入为出,进一步缩小了前线将领的钱财用度要求,正在进行尝试。

  所谓的量入为出,其实就是搞预算制,每一个将领,每一支军队能花多少钱,有多少预算都是由中央固定下来的,以纠正军中将领肆意花销,军费无度的问题。

  气得刘永年直搓牙花子。

  这花钱要是必须得按计划花钱,不就代表了做事也只能按计划做事么?

  当然了,前线将领也在抵触这个政策,政策推广的也不怎么顺利,但是推行本身在上层却已经是政治正确,而且朝廷还大手笔的收拾冗僧道。

  谁还不知道大宋的僧道集团和大宋的勋贵集团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关系啊,这分明就是在对着勋贵将门集团在开刀了。

  现如今,朝中的文官集团,武勋将门集团,和宦官集团的斗争愈发激烈,已经到了互相扔泥巴的地步了,刘永年整日里叫嚷的“文官集团阴谋论”已经没有一开始时候那么大的杀伤力了。

  因为文官方面,以太学学生为主,一些台谏官员煽风,也已经开始在说一些什么“武勋将门阴谋论”了,张亢的那篇奏疏就是证据。

  宋祁的量入为出之法始终面临巨大阻力无法落地,就是武勋将门的阴谋!甚至是勾结宦官的阴谋!

  刘永年能做的已经尽量都做了,但是他毕竟只是一个带御器械,对朝廷这种根本大政的影响虽然有,但是有限,更起不了什么决定性作用。

  故而近来这段时间,刘永年这个带御器械当得也是越来越烦躁,也不禁有了一些无力感。

  他最近总是时不时地想起范仲淹临行之前找他说的话,也越来越看清了许多东西:赵祯他压根就不是什么有魄力的君主,做不出来什么有魄力的事儿。

  这一日朝会,文官,武将,宦官又因为某一件小事爆发了激烈的争吵,刘永年站在赵祯身后,听着他们吵架竟然还有了一点想要昏昏欲睡的感觉,一丁点插嘴的欲望也没有。

  赵祯也没有问他。

  好不容易熬完了,也没啥结果,打着哈欠下朝,不等出了宫门,就被郭逵和狄青两人一齐找上,硬是被他俩给堵了,非得拽着他去喝酒。

  刘永年左右无事,自然愿意,三个人一齐到了一间酒馆,不一会儿的功夫,就都喝得半醉,刘永年不禁对朝中事务破口大骂,

  直言那张亢明明也是文官出身,现成的破局之法就在眼前,朝中有识之士都承认那军略写得极好,却偏偏不能推进。

  骂着骂着,却是连带着对赵祯的不满也喷薄而出。

  就见他醉醺醺的,借着点酒意道:“明明局势一片大好,股票发行之后朝中也已经不是没有钱了,起码也是宽裕了好多。”

  “只要他本人有足够的魄力去推行,其实是推行得下去的,阻力没那么大。

  我和他说了许多次,他每次都说刘永年说得对,但是推行的时候就是偏偏犹犹豫豫的,借口说阻力极大什么的。

  他妈的这是改革啊!他一个做皇帝的都不肯露出一个决绝的姿态出来,那阻力能不大么?他不亲自表露一点决绝出来,难道还能指望吕夷简去推么?

  吕夷简现在躲在幕后,推了素来与他不睦的宋庠和宋祁出来与我和武勋将门打擂,不知道有多开心,不,着分明就是文官集团的阴谋,是在做戏,

  那老货精得跟个鬼似的,明知道他是文官集团的幕后魁首却是一丁点把柄都抓不到他。要不把他给换了,换个实干的改革派上来也行啊!”

  这些话已经是大逆不道了,刘永年敢喷,郭逵和狄青都不敢听。

  狄青连忙打断道:“嗣宗兄弟,今日我二人找你喝酒,实是有一事相求。”

  “哦,有事啊,说就是了,咱都兄弟,还说个甚的求字,我可是很看好你们两个的,将来都是我大宋武将中的擎天柱呢,能帮得上忙的地方我一定帮。”

  “我俩……想上前线。”

  “嗯?”

  刘永年眼睛一亮:“怎么,现在又有能上前线的机会了?哪出缺了?”

第88章 只争朝夕!

  见刘永年问,狄青很热情地道:

  “听闻朝廷,从河东招募乡丁共得有十四万三千人,军中缺少军备,欲以弓弩置之,朝廷现在有个机会,乃是让万胜军去给这些河东强壮运送弓弩,送过之后,将会直接留在折、府二州留用,此事可是真的?”

  刘永年闻言皱眉,道:“确有此事,万胜军的提举万胜军公事王守忠与我同为带御器械,又是宦官,我和他熟悉得很,怎么,你要去万胜军中做事?”

  狄青点头。

  刘永年又问郭逵道:“你也想去万胜军?”

  郭逵也是连连点头。

  刘永年道:“仲通也就罢了,汉臣这又是何必,万胜军又不是什么好去处,这一支兵马,乃是最近两个月,由宦官王守忠所组建,所募者多为京畿的市井无赖汉,一共也才二十一个指挥,一万一千多的兵马。”

  “以汉臣的资历,能力,军功,便是要寻个差遣来做,又何必要这万胜军,这军队连基础的装备都不齐全,虽隶属于禁军,却和强壮,弓手,厢军没什么区别,上了战场也不顶用。”

  “再说仲通兄,你要做事,最好也找个强悍一些的军队,比如虎捷军之类的,这起点不同,差别可是很大的,更何况那王守忠还是一个宦官,这万胜军乃是由他负责招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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