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的文官怎么这么坏啊 第26节

  “宋军虽然怯弱,但那金明寨的守将却是个有本事的,被咱们打了三次,居然还有第四次,你们没觉得他们现在越来越难打,一次比一次强了么?这一次,他们一定也会比上次更强的,你们就不怕阴沟里翻了船么?”

  “我听宋人的俘虏说,金明寨的新守将叫杨文广,乃是宋国中很厉害的将门人物,其祖父绰号无敌,父亲绰号杨六郎,都是曾打得辽国丧胆的人物,老子英雄儿好汉,轻视了他,咱们一定会吃亏的。”

  众人听约遇没兀说得也有些道理,倒也并不反驳,只是一个个的心里却都对此不以为然。

  宋人和平了太久了太久了,三十五年的漫长和平,已到了百姓不知兵戈,战士不识战阵的地步了,三川口之后士气崩溃是全面性的,敢打敢杀的精锐都死光了,剩下的又全都是老弱病残和保毅军。

  气势如此,这根本就不是区区一个将领能够扭转的,莫说是杨无敌的孙子,就算是杨无敌本人,不,就算是赵匡胤死而复生亲自指挥军队,也不会有什么卵用。

  五百人纵马而行,一路上说说笑笑,神色轻松地疾驰在鄜延路大宋的官道上,直奔毁了再建,建了再毁,毁了又再建的金明寨而去。

第51章 援军

  金明寨,位于延州正北四十里外,坐落于延河干流河谷与杏子河两河交汇山口处,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本是延州,乃至整个大宋的门户。

  正月的时候李元昊攻破金明,俘虏十万藩汉百姓而去,物资被劫掠一空,寨子也被烧成了一片白地,现如今,只在原位置上剩下了燃烧后的黑炭和石头,空气中仍然飘荡着焦糊的臭味。

  咚咚、咚咚。

  保毅军挥舞着大锤喊着号子,正在将一根一根的木头钉进地里去,只是每个人的面上神情都极为麻木,口上的号子喊得也是有气无力。

  甚至绝大多数的民夫在钉木头的时候压根就没使劲,纯是在磨洋工,隔壁搬石头的,夯土的,和泥的,砍木头的,也都大差不差,真的认真干活儿的不足两成。

  即便是身为兵马都监的杨文广亲自撸起胳膊挽起袖子带头干活儿来鼓舞士气,也没什么用。

  干了干嘛呢?反正多则七八天,短则三四天,夏贼一定会派骑兵来烧的,今天已经是大家干活儿的第四天了,依照过往的经验来看,就这几天,夏贼也该到了。

  这种纯粹的无用功让大家实在是提不起力气。

  但偏偏这种无用功不做还不行,朝廷现在,就连晏殊心里头都已经有点要放弃延州保鄜州的意思了,夏守赟和背后的官家更是打算修筑潼关,囤兵河中了。

  但是他们延州自己总不能放弃自己吧。

  刚从环州调过来的赵振总不能自暴自弃不管不顾,塞门寨永平寨和安远寨可以不救,延州的城防还是要搞的。

  不指望能在短时间内把金明寨给修回来,但至少得把烽火台修好吧,延州的地势不高在河谷处,没有金明寨预警的话,一旦夏军大举进攻,城内恐怕要等到突脸到城外了才能知道。

  幸好,新来的守将杨文广是个有担当,而且百折不挠的,都已经被搞了三次了,还有韧性再搞第四次,也多亏了如此,让延州上下的军民百姓暂时还不用整日活在提心吊胆里,只需要忧心金明寨就行了。

  杨文广对民夫们的抱怨声充耳不闻,陕西的四月天还有些冷,他却是干得自己满头大汗,下边的民夫在磨洋工,在偷懒,他也不去管束,只顾着自己以身作则。

  忽有一哨探来报:“都监,都监,别修了,我看到夏贼来了,夏贼来了,就在山脚,至多半个时辰就冲上来了。”

  金明寨的地势较高,故而可以在高处设立瞭望塔,能够远远地看到敌军,因为是山路的原因,从他们发现敌军到敌军走山路走上来,需要一定的时间可以给他们做准备。

  众民夫闻言一阵骚动,但却没有过于混乱。

  无他,都习惯了而已,这都已经第四次了。

  杨文广抬起头,一边用丝帕擦脸上的汗,一边用眼角扫过骚动却并不混乱的保毅军,不禁在心里暗暗点头。

  而后笑着对来报信的哨探道:“你是风林县的陈二吧,我记得你。可确定看清楚了么?可有夏军番号,大致多少兵马?”

  “回都监,都看清楚了,没有旗帜,但确实是夏军,兵马不多,大约也就五六百骑吧,没有步兵。”

  杨文广笑道:“这么说,和上次来烧咱们寨门的部队,在数量上应该是差不多的了?”

  “对,数量上差不多,我怀疑,压根就是同一支。”

  “何以见得?”

  “行进的姿态,和上次的很像,我甚至怀疑和大上次的也是同一支夏贼,那次我太紧张了,没看清。”

  杨文广闻言哈哈大笑,愈发满意,拍了拍他的肩膀,还随手赏了他一串钱,那陈二十分欣喜地收了踹进怀里,居然还乐得出来。

  并没有大战将至,惶恐不安之态。

  “很好,你做的非常好,进步很大啊,我怀疑,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还有这一次来毁我寨子的其实一直都是同一批人,

  告诉弟兄们,一会儿贼众杀上来,不要急着乱跑,放一轮箭再跑,另外把招子都放亮一点,仔细看看,来人中到底有没有看着眼熟的,上一次,大上次来过的。”

  “喏。”

  众人纷纷应答,而后各自开始虽惊慌,但不乱地进行着战斗准备。

  其实仗打到现在,如杨文广这种真正的一线将领,已经差不多摸清了夏军的虚实了,他几乎可以肯定,北芦子关那边的夏军就是一支偏师,至多不会超过一万人。

  至于那一支一直在鄜、延之间游荡的西夏骑兵,则很有可能就只有一支,也就是那个每次都来烧他的金明寨的那一支。

  五六百骑,也就那样了。

  而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延州城内还有七千守军,鄜州城内怕是也有将近一万守军的,再怎么杂牌部队吧,居然被这区区五百骑唬住,吓得三个月不敢出门,实在是显得有些过于好笑了。

  而且金明寨修了毁,毁了修,在杨文广看来也并非就是无用功,恰恰相反,他觉得这是很好的练兵机会。

  说白了宋军现在差的不也就是战争经验么,和平的时间太长了,导致军队的整个体系都腐烂了,从上到下都不会打仗,

  朝廷上层是速胜转速败,从完全不将李元昊放在眼里,到现在几乎要放弃延州,乃至于考虑放弃关中,仅仅只是因为三川口一场战败而已。

  而到了基层士兵这边,大家完全都是没上过战场的雏,并不夸张的说,面对如狼似虎的党项人,绝大多数人甚至都没有厮杀的勇气。

  尤其是这些保毅军,第一次修金明寨的时候远远的看到夏贼过来立刻就溃散了,直接把还没修好的营寨半成品送给那些西夏人烧。

  不过杨文广相信这样的经验差距是很容易弥补的,他之所以坚持烧一次他们出来修一次,就是为了弥补这个经验差距,

  短短三个多月的时间,大家就已经从远远地看到人就跑,进展到现在,已经勉强可以做到,明知道敌军一会儿就到,却仍能勉强谈笑风生了。

  其实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呢?他小时候又没机会跟着父亲一块上战场,他本人又何尝不是第一次参加真正的大型战争,第一次真正临阵呢?

  他现在比第一次刚来的时候稳多了,甚至还有心情在西夏军上来之前,哼着小曲喝几口小酒。

  【等着吧,西夏的狗崽子们,延州城一定保得住,鄜延路也一定保得住,今日之仇,来日必报!】

  如此,等了小半个时辰,那陈二突然一脸兴奋地跑过来:“都监~!!都监~!!援军,我们有援军,援军啊,跟夏贼交战了!就在山腰啊!”

  杨文广大惊:“什么?援军?”

  当即连忙跟着陈二跑着爬上了瞭望台,果然就看到了,刚刚还在山腰中部爬山的西夏军被一支全新的宋军给咬上了。

  那些宋军也有骑马,但现在是在山上,两军又已经短兵相接,谁的骑兵优势都发挥不出来,索性都已经下马步战,宋军以低打高,竟好似气势如虹,将夏贼打得连连后退。

  “援军!真的是援军!是大宋的援军!”

  吼罢,杨文广藏冷冷拔出配剑,大吼一声:“兄弟们,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这一支夏贼打了咱们三次了,平日里游荡在延州周边不知祸害了多少我大宋的百姓,说不定就有尔等家小。”

  “现在,他们的骑兵优势已经没了,又被援军从下面咬住,只要我们冲下去,就能够和援军一起,将他们一上一下的给夹住,他们一个也跑不了!”

  “我知道你们都是保毅军,不强求,有血性的,想要报仇雪恨的,跟我,杀下去啊!斩敌者赏!!”

第52章 上下包夹,刘永年的首战

  这一支援军,当然就是刘永年了。

  不管他要支援安远寨,还是塞门寨,都是必须经过金明寨的,一个在它的东北方向,一个在它的正北方向,李元昊是先攻塞门寨不克,绕路过来攻破的金明寨。

  主要也是内有藩人内应跟他里应外合,否则他也攻不下来。

  刘永年来到安远寨附近的时候正好碰上杨文广带人出来修金明寨,找老乡稍一询问,就知道杨文广和夏军玩耍的修修拆拆游戏。

  心知他们一两天内夏贼就会来拆寨子。

  故而与王凯,狄青二人商议过后,三人一致决定,在此与夏贼一战。

  刘永年安排了一些斥候,专门在山下谷底的密林中等着,他自己则是带着大部队在附近找了一个已经被屠戮一空的空村子暂时安住下来,反正他们因为马多的缘故,辎重带得是够的,在鄜州也得到了补充。

  本来是打算第二天一早派使者上去跟杨文广通个气儿去的,哪成想就这么寸,都不等他们安顿完,斥候就跑过来说夏贼来了,正在走山路呢,然后他们就又急急忙忙的走山路跑过来了。

  来了之后一看,果然那夏贼在爬山路,大喜过望,连忙带头冲锋,紧跟着爬了上去。

  其实这战术本身问题不算小,只要夏军稍微安排一点斥候,是很容易发现他们的,而且从上往下也很容易提前发现他们,就和金明寨山顶能提前半个多时辰发现他们西夏人一样。

  只要给了夏军足够的反应时间,说不定就能及时调转马头反冲回来了,山路虽然不利于骑兵发挥,但夏军毕竟还占着个居高临下。

  但可惜这些都没有发生,三个月来的顺利让他们懈怠,轻视,全程没安排斥候探路,上坡的过程中也没人回头关注山下的退路。

  然后就这样了。

  金明寨的那地理位置其实挺克制骑兵的,不然也不会选这儿来当延州门户了,如今寨子虽然没了但是山势倒是还在。

  约遇没兀遇到宋军的伏兵也蒙了,一众的西夏军三个月来在这鄜州以北素来横行无忌,狂妄自大惯了,哪想到宋军会有伏击,哪想到宋军居然还敢主动反击,一时间慌乱不已。

  因为阵型本就零散,慌乱中稀里糊涂的就错过了居高临下,趁势以骑兵俯冲下去冲击宋军的唯一机会,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晚了,刘永年部也是骑兵,没那么好冲。

  他们甚至都没来得及多放几轮箭雨,就让刘永年率部咬住了他们的尾巴,甚至还被打得连连后退。

  夏军正在半山腰的时候,向下冲不起来,向上冲不上去,一时被堵,竟是乱七八糟的自己先跌跤无数,连人带马的叽里咕噜滚落下来,又砸中许多人。

  有些人想绕过去从边上下来躲开宋军,甚至是绕到宋军的身后去,但是山路陡峭,杂草横生,路面湿滑,这种大斜坡往侧面跑速度稍微快点就得摔,最终真的能绕过宋军成功跑下去的夏贼没有几个。

  “下马!”

  刘永年大吼一声,率先下马,一众宋军有样学样同样纷纷下马,比步兵冲击西夏马阵。

  马速提不起来,堆挤成一团的时候步兵其实比骑兵好使,再说宋军的骑术到底也不如党项人,从河中带出来的那些乃是汴梁禁军,就算是精锐骑兵,也不过是普通党项人的水平。

  从鄜州补上来的那些,狄青和王凯率领的那些就更只是勉强能骑马的步兵而已,不如下来跟西夏人打。

  “杀呀!!”刘永年手上拿着一根一丈多长的马战长矛闷着头往前冲,仗着身上有铠甲完全无视了夏贼的箭雨,一杆子桶翻一个夏贼,这些夏贼骑在马上挤做一团根本没地方躲。

  众将士见状愈发兴奋,大家都是第一次上战场的,跟新兵蛋子差不多,这种新兵遇到战事不顺的时候溃散的快,眼睛红起来冲的时候也照样上头。

  刘永年第一次上战场,第一次杀人,不,甚至都还没杀人呢,只是用长矛捅死了一匹马,把马上的骑卒给捅下来了,一股温热腥臭的马血直接喷进了嘴里。

  却是也没什么恶心啊之类的负面情绪,反而跟开了狂躁一样,长矛一时不好回抽,就抽出了腰间的佩刀,哇哇叫着就扑了上去骑在那个被捅下马来的骑卒身上,又发现刀子在这个姿势对方也有着甲的情况下不好用。

  也来不及再去取腰间的锤子,索性直接把刀子一扔,用头盔疯狂地撞向他的脸,砰砰几下,就将那骑卒面上撞得血肉模糊,却也不知道他死没死,仍然咣咣地撞了十七八下,直撞得脖子都闪到了才停下。

  一抬头,王凯和狄青已经带人护卫在了他的身侧,王凯一人一弓,连射不停,一时间根本没人能进得了前。

  狄青泽是手持长矛的中间部位,收约丈长当长枪使,枪出如龙,不求杀敌只求护住刘永年。

  刘永年的冒失杀敌,也着实是借了他们俩故意护卫自己的光。

  他却是没有二人的本事,杀了人后整个人呆傻了一样一时还真有些不知该干啥。

  只觉得脑袋顶上顺着头盔下边哩哩啦啦淌血,血上还带着碎肉,整个脑袋都是懵的,心脏跳得太快呼吸都有些急促,耳朵还因为过于紧张而耳鸣了。

  他是如此,其他人也没强到哪去,说是老兵,但其实和新兵也没多大差别,所谓的汴梁精锐,表现得甚至还不如狄青麾下的保毅军。

  然而也正是因此,大家都和刘永年差不多,都因为过渡紧张反而陷入到了一种癫狂的状态,反而都不知道害怕了,反而都在肾上腺素的刺激下勇往直前了。

  这宋军就跟集体开了狂躁似得。

  这种精神状态其实是不利于作战的,只知前进不知后退,又何谈指挥呢?

  但现在大家山路相遇,短兵相接,本来也没什么好指挥的,上就是了,反而打出了奇效。

  约遇没兀见状也是大喊:“快,快往上,和他们拉开距离,接马力居高临下冲他们,冲开宋军军阵,吾等才有活路,否则,今日皆死也。”

  一众的夏贼都是老兵了,其实不用他喊也已经开始再次掉头,主动向上与宋军拉开距离了。

  却在此时,忽闻得锣鼓喧天,喊杀阵阵,却是金明寨上的宋军终于杀至,一直被压着打了三个月的杨文广肚子里憋着一团火,手持一把大弓,一直射个不停。

  以步冲骑,但是居高临下,彻底断绝了西夏军想再往上走一走,再往下冲的心思。

  一上一下,一前一后,夹击。

  将这一支区区五百人,却横行鄜延路三月之久的夏军死死地夹住,围攻起来。

第53章 我大宋的文官怎么都这么坏啊

  战争很快就结束了,甚至是有些乏善可陈。

  夏贼一共就五百骑,还在山腰失了骑兵的机动优势,刘永年麾下兵卒四千多,杨文广麾下保毅军也有一千多,加起来五六千人,还是内外夹击,当然没有打不赢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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