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的文官怎么这么坏啊 第12节

  他现在认为大宋一定是有一个武勋将门集团存在的,而且仔细思量之后发现,刘永年在这个集团里还真的是非常重要,是绝佳的先锋,真有奇效。

  其一是因为他深得官家宠爱,官家是真的拿他当儿子一样,尤其是皇太子去年两岁夭折,官家无子,官家的那点父爱几乎都倾注到他的身上了。

  事实上就连晏殊,也不敢完全不信私生子之说,设身处地,异位而处,他要是刘从德,娶了官家的初恋回家,也定是不敢同床睡觉的。

  其二,这孩子年轻,气盛,胆子大虽看着不太聪明,但却有一颗赤诚报国之心,横行无忌,御道抱腿这种无赖事都敢做。

  故而就很容易被幕后的黑手忽悠,脑子一热,就做出一些莽撞事来,秀才遇到兵,有时候又真的会有奇效。

  其三,则是刘家上下真的和将门没什么渊源,与任何将门都没有姻亲,刘美也不是在战场上拿的爵位,说他们是将门真的很勉强,真玩砸了,背后的将门集团可以随时切割。

  这箭头实在是太完美了,一直落在那么坏的武勋集团手里还得了?

  当然,他也是有私心的。

  他自己马上就要当安抚使了么,他看得很分明,这一次去陕西,自己和夏守赟是只有一个人能立得住的关系,要么回来一个,要么死一个。

  而刘永年是夏守赟的人,在他看来,将门集团的最大幕后黑手很有可能就是夏守赟。

  这么巧,王氏来找他说过亲,他看着孩子也确实不错,这婚事若是能成,又能破坏武勋将门集团的阴谋,岂不是公私两便么?

第23章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刘永年并没有答应晏殊,不过也没有拒绝晏殊。

  因为这事儿他说得不算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他一个少年人自己选择的余地?身为将门,难道还能自由恋爱不成?

  而且自从刘娥摄政之后,将门和文官之间联姻也变得多了许多,他自己也想了一下,真要是将门内部联姻的话,其实也没什么太好的选择。

  因为能和他联姻的将门必然是顶级将门,可人家顶级将门一来不一定看得上他的门楣,二来这大宋真正的顶级将门,似乎大多都已经堕落,如那曹佾一般,他也看不上。

  故而若当真能与晏殊的小女成了好事,他也不排斥,当然了,真当了晏殊的女婿,也并不影响他继续做他的将门勋贵,文官集团有阴谋,他照样要一力破之,万不会给晏殊这个丈人面子。

  赵祯待他如子,他亦视赵祯如父,哪头亲哪头轻,总还是拎得清的。

  眼下,亲是王氏提的,晏殊那边也同意了,正常来说这婚事应该就算是成了,不过刘永年的情况特殊,属于不正常那一拨的,必然要问过赵祯的意思,赵祯说成了,才是真的成了。

  故而与刘永年分别之后直奔皇宫求见赵祯,晏殊是即将上任的安抚使,赵祯也自然不能不见,还以为他是有什么大事,正事呢。

  谁知却反而听晏殊说起了这等私事,一时也是颇有些觉得好笑,同时心中又不禁对王氏有些不满。

  给大郎说亲这么重要的事情,居然也不事先跟他商量,他居然还是听晏殊提起才知道此事的。

  着实该打。

  稍一思索,赵祯道:“那小儿,门第与你家倒是匹配,与你家小女年岁也是相当,

  人品方面,此子乃是从小由朕亲手抚养长大,虽因我过分骄纵,有些顽劣,但是大节大礼不亏,一腔赤子之心,亦是难得。

  只是同叔,你这人看似圆润,其实内里性格孤傲得很,面似谦和,其实骨子里却傲慢得很,大郎那人虽说不上是不学无术,但才学上万万是入不得你眼的。

  而且你素来推崇谦逊中庸之道,大郎行事则是勇猛激烈,少年锐气,你如何会看得上他呢?同叔到底是如何考量的呢?”

  晏殊倒也直接,道:“其一,固然是因为郎君本身风姿绰约,是天下少有的英杰,其二,却是为了将郎君从武勋将门集团的漩涡中拉出来。”

  “武勋……将门集团?”

  晏殊遂将自己的猜测和推理跟赵祯详细地说了一遍,当赵祯听得几百个专业的工匠,死都死了十几个,却始终烧不出来焦炭。

  刘永年居然真的有成熟的,可以直接烧焦炭的法子之后,立刻也意识到了这其中的不对劲。

  “朕……之前真的想错了?”

  之前赵祯怀疑文官的逻辑是非蠢既坏,连个十四岁的孩子都不如。

  但如果专业的工匠都开始死人了,按照晏殊的说法就俩文官也冒着中毒的风险坚守岗位,明显是开始玩儿命了,却还是不如一个十四岁的少年,这其中就是一定有猫腻的了。

  想了好半天,赵祯拧着眉,道:“可是我还是不信,同叔,是不是哪里搞错了,大郎是我亲手养大的,忠君之心至诚,绝不会骗我的,我问过他了,他说没有一个武勋集团啊。”

  晏殊道:“大郎君赤子之心,自然不会有意欺瞒官家,只是官家,大郎君担任三班使臣这几年,一直与将门中人混在一块,潜移默化,本来就受影响,

  想来,是那些将门中人,整日里成天与他说一些吾等文官的坏话,久而久之,便深信不疑了。”

  “至于这武勋集团之事,臣以为,或许一个上下有序的武勋集团是没有的,但我大宋的武勋将门本就互相联姻,多为亲戚,又利益一致,是否会有在某些事情上,不用串联,也能形成默契的时候呢?”

  “郎君毕竟是少年,待人赤城,臣是害怕他被人利用,做了人家的手中枪,而不自知啊,

  朝中的这些大臣,许多都是老谋深算之辈,若是故意去算计一个十四岁的少年,或许,这少年本身,是察觉不到的。”

  赵祯皱着眉,闻言却是微微点头,居然真的觉得晏殊这话很有道理。

  “那你说,这个背后黑手是谁呢?”

  “官家,此次三川口兵败,经过郎君这么一闹,朝堂之上,谁人得利最大呢?”

  “王德用?不,不应该,他应该确实是被推上去的,那……是夏子美?”

  晏殊不言。

  “不,不可能吧,朕,素知子美,他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城府和脑子呢?同叔你想错了,呵呵,呵呵呵。”

  晏殊笑道:“臣,辞去陕西安抚,与夏太尉难免会有意见不合之处,职权多有冲突,臣,不当讲他坏话,恐有偏私之嫌,偏私之气,不当讲,不当讲。”

  “哎~同叔可真是个厚道人啊。”

  此时的赵祯也是蒙了,刘永年说朝中有一个文官集团,他听着好像有点道理,晏殊跟他说朝中有一个武勋集团,他听着也是很有道理。

  他相信刘永年是不会骗他的,因为刘永年是他看着长大的。

  可他同样也相信夏守赟,因为夏守赟是看着他长大的。

  问题是晏殊说得确实又很有道理啊。

  皱着眉想了半天,却道:“也罢,他们俩年纪都还小,成婚不急,怎么也得等几年,倒是不妨先将婚事订,大郎虽非朕亲子,朕却视之如子,那孩子从小没爹,婚事,只能是朕来帮他了。”

  说着,赵祯很亲昵地拍了拍晏殊的肩膀笑道:“走之前,带夫人,还有孩子一块进宫来吃个便饭,既是结亲么,岂有不会亲家的道理?”

  晏殊在心头微微一惊,对刘永年在赵祯心里的分量愈发明了,郑重答应。

  第二天,晏殊的一家三口,以及王氏,刘永年,还一起进宫跟赵祯一块吃了顿饭。

  他对那未来媳妇也没啥感觉,毕竟才十二岁,还是虚岁,周岁才十一,一个小学生跟好不好看就没啥关系,他又不是美国人。

  就是有点抗议订婚订得太晚,其实赵祯也不想他上战场,那天御道请战的事情把赵祯也给吓着了,故而这么多天一直躲着他,就是为了不安排他。

  王氏不跟赵祯吹耳边风赵祯也会这么做的,正好现在订了婚,让赵祯也有了理由,让刘永年在成婚,甚至生小孩之前都不要考虑上战场的事了。

第24章 我大宋的文官怎么都这么坏啊

  当天,晏殊家的小女,要与刘永年订婚的消息就在全东京的官宦圈子里传遍,已经进入到纳采的流程了,不出意外的话这亲事肯定就这么订下了。

  刘永年在订下亲事之后依然还是只想看兵书,赵祯和王氏却都不让,非得逼着他看六经,非说是以后成了婚,人家女家亲戚各个都是书香门第,没有文化会让人笑话。

  刘永年说自己以后还是想当武将,赵祯就说读经书并不耽误当武将,反倒是那些兵书,大多都是无用之物。

  大宋的兵法研究历朝历代第一,兵书内容十倍、百倍于唐朝,也没见宋军在战场上的表现比唐朝更好。

  在大宋当武将流行文武双全的,而文官去学武,也确实总是比武夫去学文要容易得多,陈尧咨一个文科状元转了武将后照样能够百步穿杨,人称小养由基,武学文则未曾听闻有大成就者。

  反正他现在也没什么事,便决定多少给点面子还是读一读,又做了晏殊的女婿,不管将来考不考得上科举,只好方便他或多或少结交几个文官朋友,打入文官集团内部,才能更容易地破解他们文官集团的阴谋。

  又三天后,经刘永年指点闷烧而制成的焦炭也成功开炉,炼出来的焦炭又多又好,用这种焦炭炼铁,直接就能把铁给锻成铁水,且织造出来的铁质地坚硬,打造兵器铠甲也是又快又好。

  赵祯对此大为满意,直接就升了刘永年的官,给他增加了一个青州刺史的官,不过众所周知,在北宋,官是没什么用的,只是让他增加了一点俸禄而已,差遣上还是得在宫里站岗当保安。

  同一日,安抚使晏殊正式离京,百官相送,各有百态,自是不表。

  枢密院内,夏守赟和王德用正在相对而坐,顺便还下着一手围棋,很自然地就谈到了这两件事。

  王德用道:“晏殊这就走了,你这个都部署什么时候走啊,走得晚了,这收拢溃卒,招兵等诸事他都给干了,你到时候拿什么跟他争啊。”

  “我这不是等着你给我调兵呢么,晏殊是安抚使,他一个文官,没有嫡系兵马一样做事,我去做行军都部署,若是手上无兵,到了陕西谁都不认识谁,我要如何指挥军队?那些文官会听我的么?”

  “哼,杨文广,王凯,姚兕、林广之流,那天在御道上抱我大腿,逼着我当这个枢相的,我不是都已经给调过去了?”

  “都是些初上战场的小辈,能有什么用?我要你的嫡系,我要河北军的高化、刘兴、最好把定州的李昭亮也调给我,手下有人,我才能做得了事,我说老王,你是武人当的枢密使,这胳膊肘你得知道该往哪拐啊。”

  王德用却叹息道:“这是自然,此事关系我大宋的文武之争,你若是争不过晏殊,以后我大宋怕是就没有行军都部署这个差遣了,

  纯粹的武夫说不得做到最高也就是个钤辖,我总要为我王家后人考虑,我那儿子又没有本事去考科举。

  只是此三人分别在河北和河东都是中流砥柱,若是贸然调走,让他们去陕西帮你,万一契丹趁机有所异动,可该如何是好?

  我现在虽为枢相,可枢密院又不是我的一言堂,我说调谁就调谁么?”

  “朝廷不是已经拔擢了知镇戎军葛怀敏,担任泾源路的副都部署了么?葛家毕竟是河北将门,他还是我妹夫,他一定会帮助你的,再加上王仲宝和曹琮,你手上至少有三员大将可以调用,

  再加上下边那些小一辈,三班使臣出身的,第一次上战场的,都是你的人,再从东京给你调派一支兵马,难道还是不够么?高化、刘兴、李昭亮,我尽量给你调,但不保证。”

  夏守赟却摇头道:“至少你得给我调来一支,跟着我,曹琮在秦风路,主要是对付吐蕃多一些,远水难解近渴,

  葛怀敏么……他既然是你妹夫,岂不也是晏殊的连桥了么?我和晏殊同去,怕是指不定要帮谁呢。”

  “我听说,朝廷有意打算让范仲淹接替范雍,担任鄜延路经略使?陕西四路,鄜延最重,这一次我大宋军队近乎全军覆没的,也是鄜延路。

  晏殊对范仲淹有举荐之恩,若是他真的去了,晏殊必会以延州为核心来主抓兵权,将整个鄜延路经营得水泼不进。

  我听说吕、范二人素来不和,官家既然要等吕夷简回来做宰相,却要以范仲淹为边帅,不怕到时候偶将相不和么?能不能写信给吕夷简,让吕夷简反对这一任免?

  情况比历史上还是出了很大变故,历史上范仲淹交接去做鄜延路帅司的时候已经是八月的事儿了,是赵祯问过了吕夷简,吕夷简同意了才下的任免。

  这次却是压根没问吕夷简。

  毕竟历史上去陕西的是韩琦,眼下却是晏殊,相对的是不用太顾及吕夷简的面子的,而且啊还是范仲淹的举主。

  “唉~”

  王德用叹息道:“你去陕西,是去当行帅的,怎么让你说的好像是刀山火海一样,晏殊毕竟是个文官,你怕他什么呢?况且此人素来君子,国事危难之际,难道还能故意害你不成?”

  “哼~”

  夏守赟则是不屑地撇嘴道:“文官,不会上战场打仗,腹中的算计却是九曲黄河,所谓君子之说,我却是不信的,尤其是这晏殊,最是阴险,走之前,竟还特意跟官家说我坏话。”

  “他和官家说你坏话?你是官家的潜邸宠将,他怎么敢的?说你什么了?”

  “昨日,官家特意召我进宫,旁敲侧击,询问我是不是引导过那刘家大郎,还警告我,说那孩子还小,让我不要算计于他。”

  “你算计刘永年了?”

  “我疯了么?官家待其如子,我算计他干什么?况且吾等武夫,哪有那么深谋的算计?

  可是官家绝不会无故问我,刘永年那孩子,整日里说些什么文官集团这样的怪话,总是怀疑文官有阴谋,官家,似乎是怀疑这是我教他的。”

  王德用闻言已经知其意:“你怀疑,这是晏殊向官家进的谗言?”

  “什么怀疑,就是!我现在身上还担着宣徽南院使呢,宫中的大事小情,总能看个大概,猜个七八,也不知那晏殊到底跟官家说了什么了,使官家不但疑我,还要亲自做媒,让那刘小子做他的女婿,官家所疑,定与此有关联。”

  王德用:“不能吧,晏殊……他是我的妹夫,我对他还是了解的,国战临头,却进谗言向君主构陷边帅,离间你们的君臣之情,这……不能啊,他晏同叔怎么可能做得出这样的事情呢。”

  “哼,你也不必替他遮掩,此人,就是这么坏!我也以为他是谦谦君子,待人忠厚,可说到底那是因为咱们与他没有利益冲突。”

  “此次,我为都部署,他做安抚使,我二人注定不能和睦共存,事关我大宋的文武之争,他那狐狸尾巴,终于就露出来了。”

  “刘永年那孩子,成天说我大宋有一个文官集团,整日里说他们满腹阴谋,虽然都是无稽之谈,但恐怕也未必没有道理。”

  “辅之兄啊,若我大宋当真存在一个所谓的文官集团的话,眼下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是谁?正是你我啊!尤其是我!

  他们一定会帮着晏殊在陕西夺我的权,那陕西可都是文官啊,等那范仲淹做了鄜延路的经略使,那还能有我的好了么?

  贼?娘的,我大宋的文官怎么都那么坏啊!”

第25章 武人心记

  其实说到底,这都还是职权上冲突得实在太厉害了的缘故,夏守赟和晏殊两个人以往其实关系都还不错,都是赵祯的潜邸旧臣,对彼此都是只有好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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