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的文官怎么这么坏啊 第109节

  “柳词怎么会是明州特色,他是明州人么?”

  “不是,但柳先生眼下正在明州为官。”

  “哦,嗯???他是什么官?府衙的么?”

  一旁,吴沛恩道:“柳永是宝元年间,在明州定海县晓峰盐场监官,三司改组之后,明州的几大盐场,唯有这柳永所监当的部分,账目清晰,没有贪墨之处,就留用了。”

  “这么说,柳永是你的直系手下啊。”

  “确实是。”

  “原来如此,那明天你把他也叫来,给我见见吧。”

  “喏。”

  刘永年也不是追星什么的,他本身也不是什么文艺青年,只是这不是正好赶上了么,到底是上辈子全文背诵过好几首的。

  这对话的信息量其实就已经有些大了,能当歌姬的都是八面玲珑的人物,一时间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对刘永年的身份已经有所猜测了。

  “你除了柳永之外,还会唱谁的词?”刘永年问。

  女子眼珠一转,笑吟吟道:“奴家还喜欢欧阳修的生查子?元夕,‘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

  “你还喜欢欧阳修?”

  “最是喜欢欧阳先生和柳先生的,若是有生之年,能有机会与二位先生一面相会,那便也是不枉此生了。”

  刘永年闻言哈哈大笑,道:“不如这样,今晚你陪我好好唱曲,明日我来安排他们与你相见,如何?若是伺候得好了,让他们给你专门写个曲子也不是不行。”

  那歌姬大喜,与刘永年一并回了驿馆,一宿吹拉弹唱不停,自是不能去提。

  毕竟么,晏小六虽说是他的妻子,但却是另居别院,两年之内只能看看而已,他这么大的官却只有小蝶一个女人,而且小蝶这个侍妾与寻常侍妾还不同,乃是妻前妾,与王氏关系也是极好,故而不能轻慢。

  以他现在的身份,多娶回家去一个专门给自己唱曲,好像也挺正常的吧,反正侍妾么,倒也不用非得出身清白,清白的有清白的玩法,不清白的有不清白的玩法。

  刘永年决定,还是要考察考察,也就是多玩几天,确实好玩,再把公交车开回家做私家车,趁着这两年晏小六没法反对的时候一定要多开车,多买车,过两年她坐副驾之后万一逼逼赖赖不同意呢?

  哎~,万恶的封建社会啊。

  不过刘永年却是也真的是信守承诺,让她跟着自己一块见了柳永,一大早上,柳永就早早地在驿站的厅堂里等候,看得出来是连夜赶路进城的,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

  却见这人,奔六十的年纪,清瘦如猴,两鬓斑白,背部还有些佝偻,实在是没有半点帅哥的样子,纯纯的一个糟老头子,只是不管是昨夜给他唱曲的准侍妾,还是驿馆内的侍女,竟然全都是一副双眼放光的样子。

  只不过那个歌姬到底是有情商的,似是察觉到刘永年吃醋了,神态上立刻变得得体起来,依偎在刘永年的怀里显得更依恋了。

  “下官柳永,参见使君。”柳永本人倒是规矩。

  “起来吧,过来坐,喝点茶。”

  “谢使君。”

  “我还以为你怎么着也得中午才能过来呢,没想到这么早,你这是走了夜路了啊。”

  “听闻是安抚使点名相召,不敢怠慢,倒也算不上是夜路,只是出发的时候天色确实还没亮,贪了点早而已,不敢让安抚使久候。”

  “哈,柳先生太客气了,您这般大名鼎鼎的词人,我可是仰慕已久啊,说实在的,我本以为您会更清高一些的。”

  没想到居然这么主动。

  其实,就柳永现在的这个岁数和名气,以及官职来说,他确实是不应该再将心思往仕途上放了,毕竟大宋虽然有词臣,但柳永考上进士的时候实在是太晚了,五十岁的进士,是注定没办法在官场上取得成就的。

  他的名气再大,官场上也不可能有人再提拔他了,他今年都奔六十了,还是个盐场的小官,虽然留用了,但差遣其实也没变,皇家盐铁行会现在已经不是朝廷的正经衙门了,差遣本身都不那么重要了,官场上也不会有任何人再去故意提拔他。

  反倒是其他方面,这货的文采那是天下皆知,‘凡有井水处,皆能歌柳词,’作为全大宋乃至有史以来最著名的作词家,这货明显应该走李白杜甫的那条路,照样能够名垂青史,也照样不妨碍他结交大宋的顶层人脉。

  他要是柳永,宁可辞职不干了,不要这个官身了,也得回汴京去,继续混圈子。

  之所以盐此前盐场上各个官员都贪污,只有他不贪,就是这个道理,这货根本就不缺钱,或者说是根本就不缺这种小钱。

  拿了,反而有损他的形象,降低他的逼格。

  所以见这柳永居然连夜在大早上的就过来见他,刘永年也挺诧异的。

  莫非他还真是个官迷不成?

  都这岁数了,谁还能提拔他,就算是让他当上一些六品七品的小官,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柳永却道:“一来是在下崇拜太尉,得知太尉相邀,欣喜不已,故而赶忙过来。二来是下官确实是正有要事,要与太尉禀报。”

  “哦?你还有要事?什么事。”

  “盐枭!下官有十足的把握,义群和群贤的人已经混进了城内。”

  刘永年有些不以为然:“那也很正常,明州城作为商业城市,混进来十几二十个盐枭,很难发现的,这知府衙门不是已经意识到了问题,要搜检清查了么?我看他们做完就贴了告示,让城内没有户籍的青年男子统一去城墙附近过筛排查了。”

  “非也,太尉,不是十几二十个盐枭,下官有把握,是至少几百个盐枭,都进了城了,而且是有组织的,他们要干大事!还有,明州的知州衙门,一定已经出事了。”

  刘永年一愣,随即皱眉道:“几百个盐枭都进城了?怎么可能,十几二十个人混进来,衙门一时没有察觉那还有可能,几百个都混进来,还有组织,他们住哪?吃什么?知州衙门的人若是连着都发觉不了,他们是白痴么?至于知州衙门,知州衙门能出甚事?”

  “使君,这……实不相瞒,明州知州鲍亚之的一个侍妾,和……和女儿,都很喜欢下官的词,尤其是他女儿,最是喜欢与在下探讨诗词音律之道,我们早已有约。”

  刘永年闻言倒吸了一口凉气,瞅着柳永的满脸褶子,真心实意地给他竖了一个大拇指。

  “厉害。”

  “我们本来约好,七天前就应该见面了,只是她们爽约了,也没有音讯传来,我托人来府衙查问,却是连人都见不着,

  三天前我亲自过来,还是不能进门,在下还从后院墙想找相熟的府内丫鬟问问情况,却发现整个府衙的后院,竟然完全换了人,平日里和我相熟的丫鬟更是一个都不见。”

  “你还和他们家后院丫鬟也相熟?侍妾,女儿,丫鬟,鲍亚之这是被你给偷了家了呀。”

  “这不是重点啊太尉!!还有盐枭,下官本来就是盐场官,平日里……平日里虽并不与盐枭暗中往来,但却也结交了三五好友,尤其是一些富商家里的……侍妾之流,

  这几日这些人总是来找下官,说是家里的男人都进城了,我略一调查便知,此时我明州盐枭,进城者至少百人,但,这一百人进了城之后为何就不见了,下官实不知也,下官心想,知州府衙生变,和这盐枭进城之事,会不会有关联?”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不但勾搭了知州的侍妾,就连盐枭的侍妾你也勾搭了,还不止一个?”

  “这不是重点啊太尉!”

  “嗯,我知道了,这么说来,果然是文官集团的阴谋了?是真是假,一探便知,吴沛恩,你去一趟知州衙门,看看情况,若是无事,你直接让鲍亚之过来见我。”

  “喏。”

第179章 谁去杀刘永年?

  吴沛恩去了半个时辰没回来,刘永年就知道,出事儿了。

  其实柳永不来,他也差不多察觉到不对了,因为他这次来明州虽说并不高调,没有提前通知,但其实也没有完全玩微服私访那一套,还是带了一百护卫的,只是没把郭逵给带来而已。

  他这一百护卫最起码,各个都有甲胄,带着兵器,是跟着吴沛恩一起进的城,知府衙门和知县衙门的人按说只要有心,昨天大半天的时间不太可能不知道,只要不是傻子,应该能猜得到是他来了。

  这明州官府上下如果真的是在将功赎罪,甚至是为了将功赎罪,不惜把本地的那点兵马,乃至弓手,捕快都给派出去了的话,那为什么不赶紧过来诚惶诚恐的见他呢?

  昨天不来还勉强可以理解,今天一早上不来,那就已经不太对了,他们不来,刘永年让吴沛恩去请,结果人还是没来,再加上柳永说得这些东西,那就一定有问题了呀。

  当即,立刻,刘永年让自己身边的一百护卫全部着甲,立刻护卫着自己离开明州城,先回台州去。

  明州这边肯定是有问题,但不管它出了什么问题,刘永年都懒得去府衙看一眼去,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不管它到底有什么问题,自己直接去台州带两千兵马下来,想来就什么问题都不是问题了。

  只是带着一百余人出了驿馆,却一时不能出城,只因这一大早上的,出城的主路居然已密密麻麻地挤满了人,虽达不到人山人海,摩肩接踵的地步,但人流量也差不多类似于后世的晚高峰了,这路又窄,以至于一时还真走不出去了。

  “去问问,这是出了何事,为何聚了如此多的人呢?”

  “回太尉,已经都问过了,是明州的知州衙门正在筛检浮客,因为有盐枭混入城中,府衙便让全城所有的浮客全都集合起来进行筛检。”

  “这么早就开始了啊,这是……要在哪筛?”

  “说是在城门口。”

  刘永年闻言,愈发地皱起了眉来。

  这事儿昨天他就知道,当时他一心都在领略明州繁华上,对此还真没太在意,此时也是多亏了柳永的提醒,这才察觉到不对。

  “有些过于兴师动众了啊,这明州城的浮客,好多啊。”

  所谓浮客,其实就是主户和客户之外的第三种身份,在北宋,有本地户籍的叫主户,外地来的叫客户,放到城市里的话一般本地里有房产,有营生,甚至有官身的,才叫主户,而那些进城一年以上,有固定工作,但没有固定房产的人,就叫客户。

  然而并不是每一个工作满一年的人都会申请成为客户的,因为至少对于底层工人来说,成为客户并没有什么实际上的好处,需要交丁税和杂役,而且如果是行商的话,一旦落了籍贯,出门办事的时候反而还需要跟官府报备,反而不方便了。

  所以主户不算,似明州这种纯粹的工商业城市,城市内大多的人口反而还真就都是浮客,除非是有机会购置房产,或者是起码要开个小店做正经营生的,亦或者是子女要去上州学的,否则谁会办这个户籍呢?

  当然了,原则上说,不办户籍的浮客,合法权益是得不到官府保障的。

  不过封建社会么,你办了户籍也不见得有人保护你合法权益啊。

  故而这明州城内的浮客多也很正常,为了证明自己不是混进来的盐枭,亦或者是为了不被官府遣回原籍,往往这些客户还会带上亲戚,保人,打工的地方的掌柜,等等能证明自己切实是在城里工作生活的证人,有些人还带了些钱准备贿赂衙门里的公人。

  “太尉是不是觉得不太对?”

  “盐枭若是真如柳先生所说,已经进来几百人了,哪里用得着这么查呢?若是只进来几十个人,又哪有必要如此的兴师动众呢?所有人全都聚在一起,不是反而分不出哪些人是新来的了么?”

  “都警醒一点吧,身上的铠甲也不要掖着藏着了,全都露出来,军械武器,也全都拿出来,保护好我。”

  “喏。”

  众将士齐齐应喏,而后将罩在铠甲外边的袍子直接给掀了。

  现如今宋军精锐的甲胄都换上半板甲了,尤其是刘永年身边的这些护卫,几乎已经是全身板甲套了,倒是可以很方便地藏在袍子里,刚才他没下令露甲,大街上这些老百姓还真没人看得出来。

  街上的百姓见状全都愣住,刘永年也没有表明身份,而是让甲士开道,直接往前面挤了过去,想要挤出城去。

  可等他挤到了前面,却发现城门已经关闭,拥挤的浮客却是被前边的衙役引导,正在往子城赶。

  “什么人?!”

  这时候一众的衙役也看见了刘永年一众,因为他的护卫都已经把甲给亮出来了,这要是注意不到那才是真的见鬼了,一时间这些衙役都表露出了惊讶之色。

  “汝等可是盐枭?”

  这话问得就跟扯淡一样,他是昨天进的明州城,衙门里的人对他这么大一票人进来一丁点都不知道?还是一丁点都没有猜测?

  他这一百多人身上穿的都是新式板甲,盐枭手里有这玩意的话那还叫盐枭了么?

  刘永年闻言眼色一沉,道:“明州城从上到下,怕是全都已经烂完了,不必答话,直接把人给我摁住,敢反抗把腿给我直接打断。”

  “喏!”

  几个兵卒直接上前,那城门口维系秩序的区区十几个衙役如何能挡,又哪里真的有人敢反抗,直接被他拿下,街面上的百姓见状,也全都呆呆的站立,一时也看不清情况,不敢说话。

  “我是刘永年,所有人都不要慌。”

  刘永年高喝一声直接表明了身份,以安百姓,然后直接从隔壁兵卒的腰间摘下一把小锤子来,上前随便找了一个最近的问话道:“我来问话,尔等关城门作甚。”

  “此乃上面吩咐。”

  “上面是谁。”

  “自然是,是太守。”

  “鲍亚之人呢?”

  “小人不知啊。”

  “给我把城门开开。”

  “这,小人只是衙役,不是门差,如何开得了城门啊。”

  “那门差呢?门差何在?”

  刘永年故意提高了音量问了一句,却没人答话。

  又复低头问道:“府衙要查奸细,为何要把人赶往子城。”

  “为了验明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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