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把这些沉甸甸的金属器物小心翼翼地拿出来后,在箱子的最底端,赫然平铺着一张用防潮油纸严密包裹的地图。
他小心翼翼地将其展开,右上角五个大字映入眼帘——《寰宇一统图》。
这是八百多年前,大元开国皇帝赵朔封禅昆仑时,赐予随行军民百姓的恩典。
地图的边角处,赫然盖着当年包括大元在内,大蒙古国五系汗国的大印,上面清晰地标注着蒙古五系,乃至五系内部各藩国的疆域边界。
虽然后来那场席卷全球的“黄金家族叛乱”被镇压,属于黄金家族的藩国最终都收归了大元,这地图上的边界早已作废。
但是,纸张可比金银币或者勋章难保存太多了。
在八百年后的今天,这玩意儿就是妥妥的国宝级老古董!
那些纪念币同样价值不菲。
“天下归元”铜币当年发行了一亿枚,存世量极大,但陈默知道,一枚“天下归元”铜币,应该能卖到四五百华夏元。
那金币和银币呢?
还有那些勋章呢?
甚至这张“寰宇一统图”!
陈默一屁股坐在满是灰尘的木地板上,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终于意识到,那个一辈子没结过婚、在家族人眼里“没出息”的姑姑,绝对不仅仅是个普通的旧书店老板。
当然,姑姑到底是什么身份,现在对他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太缺钱了。
拿着这些东西上网去慢吞吞地查价格、找买家?他等不了,他实在是穷怕了。
伦敦西区有一家名为“温莎”的老牌当铺,是全球顶级拍卖行九州·圣乔治拍卖行的全资分支机构,在业界信誉极佳。这种老牌机构给出的收购价或许不是市面上最高的,但绝不会像黑市那样给出离谱的低价来诈骗外行人。
陈默迅速做出了决定。
他把行李箱里自己的衣物全掏了出来,把木箱里的金银币和勋章一件件仔细包好,放进旅行箱。至于那张《寰宇一统图》,实在太珍贵,他暂时不打算卖,但留在破旧的书屋里显然不安全,便也一并贴身放进了箱子的夹层里。
下午两点,陈默拖着那个与周围富丽堂皇的环境格格不入的廉价旅行箱,走进了温莎当铺的大门。
“叫你们经理来,我有一笔大买卖。”陈默对前台的侍应生说道。
五分钟后,一位穿着考究三件套西装的白人经理接待了他。
陈默没有废话,直接从兜里摸出一枚“天下归元”铜币推了过去。
经理戴上白手套,拿起放大镜仔细端详了片刻,微笑着点头:“品相非常完美,字迹清晰,包浆自然。如果是死当直接卖给我们,我们愿意出价一千英镑;如果是活当,八百英镑。”
英镑和华夏元目前的汇率大概是二比一。一千英镑,折合五百华夏元。不算高,也不算低,果然如传闻中那般公道。
“好。”陈默深吸了一口气,将旅行箱提上桌面,“吧嗒”一声打开了锁扣,“你再帮我看看这些。”
当箱子盖掀开的那一瞬间,那位见多识广的当铺经理,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甚至因为动作太大,撞翻了手边的咖啡杯。
他那双常年波澜不惊的蓝眼睛里,此刻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上帝啊……”经理的声音都在发抖,“按照英格兰王国的法律,先生,您必须立刻说明这些东西的合法来历,否则……否则我们不仅不敢收,还得马上报警!”
陈默拿出那份还带着油墨香气的遗产继承公证书,递了过去。
经理仔细核对了律师行的印章和陈默的身份信息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随后,他的眼神从警惕变成了无法掩饰的狂热与羡慕。
“陈先生,您发大财了。从今天开始,您就是我们九州·圣乔治拍卖行的贵宾!”
经理咽了口唾沫,指着箱子里的东西,“这几乎囊括了太祖爷从开国,到天下归元期间发行的所有金银铜纪念币的版型!更可怕的是这些勋章……虽然不全,也不可能齐全。很多勋章的主人,属于当年的爵爷。不少爵爷的家族绵延至今,在天下各国有很强的影响力,谁会把祖宗的勋章拿出来变卖?”
“你就直说吧,一共值多少钱。”陈默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经理立刻恭敬地请陈默移步到安保级别最高的贵宾室。
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经理带着两名高级鉴定师,满头大汗地一件件清点估价。
“赵朔汗国太子大婚纪念金币,六十七万英镑……世界中心勋章,二十五万英镑……荡倭英雄勋章……”
听着那一串串报出的数字,陈默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在狂跳。当所有物品清点完毕后,经理给出了一个令他目眩神迷的总价。
陈默大喜过望,但随即皱眉:“你们店里,能拿出这么多钱?”
经理傲然一笑:“陈先生,我们温莎背后是全球最大的拍卖行九州·圣乔治拍卖行。您就是现在要求全部提现,我们也能在两个小时内用运钞车给您送来!”
“现金倒是不必了,太扎眼。”陈默摆摆手,“直接转账吧。”
“没问题。”经理爽快地答应,随后目光有意无意地瞥向陈默那个还没有完全清空的旅行箱夹层,“陈先生,我看您的箱子里似乎还有一卷纸质文物?您放心,只要东西是真的,我们的价格绝对会让您满意。”
陈默犹豫了一下,还是将那卷《寰宇一统图》抽了出来。
当画卷展开的那一刻,经理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人差点趴在桌子上,手套下的手指悬在半空中,连碰都不敢碰一下。
“这……这是太祖爷昆仑封禅时候,发行的《寰宇一统图》?我的天哪,八百年了,这纸张竟然保存得如此完好!”
经理激动得面色潮红,“陈先生!如果您现在愿意卖,我们直接开价八千五百万英镑!当然,如果您觉得低,我们强烈建议您委托我们总部的秋季大拍进行拍卖!这绝对是能上今年压轴席位的重器!”
陈默心头狂震,但他强压下内心的波澜,将地图缓缓卷起,重新塞回夹层:“这件东西我暂时不打算卖,我得考虑考虑。先把前面那些结算了吧。”
经理眼中闪过一丝极大的失落,但还是维持着职业素养:“好的,这么大一笔资金,请您提供一下您的银行卡号。”
陈默将卡号递过去。经理请他稍坐,自己去了外面的机要室打电话。
不到十分钟,陈默的手机震动了一下。看着屏幕短信里那一长串令他头晕目眩的“0”,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从今天起,他再也不是那个连合租房水电费都要算计的穷光蛋了。
陈默起身告辞。经理一路将他送到大门口,临别时,依然恋恋不舍地盯着他的旅行箱。
“陈先生,请您务必认真考虑一下《寰宇一统图》的拍卖事宜。”经理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着一股神秘的诱惑,“另外,作为专业的鉴定人,我建议您回去再仔细搜寻一下那位神秘女士留给您的书店。能拥有如此完整的太祖开国套币和封禅图的人,说不定……还留下了比《寰宇一统图》更惊世骇俗的无价之宝。”
陈默觉得有些好笑,耸了耸肩:“应该没了。总不至于,我在那破书堆里还能翻出太祖爷的‘大夏龙雀刀’吧?”
经理也笑了:“那怎么可能?谁不知道大夏龙雀刀如今就奉在你们华夏的故宫博物院里,那是你们华夏的镇国之宝。但是,陈先生,我说的,是说不定有比大夏龙雀刀更珍贵的东西。”
“比大夏龙雀刀还珍贵?”陈默嗤笑一声,“难道是大元的开国宝玺?那玩意也在故宫博物院里。你总不能指望我从英格兰王国的旧书店里,挖出失传两千多年的秦始皇传国玉玺吧?”
经理左右看了看,凑近了陈默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吐出四个字:“《皇元祖训》……陈先生听说过没?”
陈默眉头微皱:“我在网上的一些论坛里看到过。据说,那是太祖爷临终前留给后世皇帝的一部奇书,里面包罗万象。但那只是传说,正史里可从来没有提过这东西。”
经理推了推金丝眼镜,沉声道:“正史里的确只字未提。但我们拍卖行有着延续数百年的地下信息渠道。我们可以用信誉担保,《皇元祖训》是真实存在的。只不过在一百多年前那场天下大乱中,这部奇书彻底遗失了。”
经理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具蛊惑力:“陈先生,此物如果真能现世,其价值绝对超过大夏龙雀刀!甚至可以说,如此宝物,根本不是能用金钱衡量的!您会成为世界名人,全世界的人类都会感谢您的!”
“你是觉得,我姑姑开那家破旧书店,是在暗中守护《皇元祖训》?”陈默觉得这老外在讲奇幻小说,“就算真有这本书,它凭什么比大夏龙雀刀还值钱?就凭它是太祖爷亲笔写的?”
“不仅仅是亲笔手书。”
经理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里面不仅有太祖爷告诫后世之君的言语,还有着四幅绝密的藏宝图。每个藏宝图里面的财富,都是金山银海,可敌一国!”
“甚至……有句传言:得《皇元祖训》者,得天下。”经理深深地看了陈默一眼,“据说,当年的大元成祖皇帝,就是因为得到了《皇元祖训》,才以藩王之身,起兵靖难,最终得登大宝,成为了全人类的皇帝。”
真的假的?
直到走出当铺,回到阴雨绵绵的伦敦街头,陈默的脑子里还在不断回响着经理的那番话。
回到夜莺书屋后,他不顾满身疲惫,打着手电筒,将那间逼仄的办公室翻了个底朝天。他敲打每一块墙砖,撬开破旧的皮椅垫,甚至连天花板的缝隙都没放过,却依然没找到任何类似《皇元祖训》的古籍。
想想也是,姑姑就算再神秘,怎么可能得到如此珍贵的文物?这《皇元祖训》就算在英格兰,那在英格兰国王赵仁良手里,也才算合理吧?
满身灰尘的陈默呈大字型躺在地板上,看着头顶摇摇欲坠的绿玻璃吊顶灯。虽然没有找到传说中的宝书,但这番折腾,却让他对那位历史上极具传奇色彩的“成祖皇帝”产生了极其浓厚的兴趣。
他翻身坐起,拿出手机,在搜索框里输入了那段历史,就着屋外滴答滴答的伦敦夜雨,深陷进那段藩王逆袭、波澜壮阔的历史迷雾之中……
482章 人类历史上第一次黄金时代!
一二九七年十月初三,大元皇帝赵夏承、太上皇赵华洛,率天下英杰祭太祖赵朔陵。
两年后的十一月十六,太上皇赵华洛龙驭宾天。
赵夏承继续在位十八年后,退位为太上皇。皇太子赵永哲登基为帝。
从一二九七年,到赵永哲登基后的第十个年头,也就是一三三五年,总共三十八年的时间,被后世的史学家称为“人类历史上第一次黄金时代。”
在这三十八年的时间里,大元朝廷不断减免徭役,大概大元内省每三年免除一年的徭役。大元外省,每六年免除一年的徭役,与民休息。
大元的铁路,以大概每年一千里速度延伸。三十八年,总共建铁路四万里,连通了欧亚大陆。北美大陆更不得了,除了铁路的建设外,还修建了当初第三代大元皇帝赵华洛一直心心念念的伊利运河。
这条运河通过哈得逊河连接北美五大湖与纽约,通航后运输成本降低九成,有力促进了北美中西部的沟通。
有线电报线路的建设更是如火如荼,已经普及到大元内省的府城,以及诸外省的省城。
水运也取得了长足的发展,蒸汽机被搬到了轮船上,在内陆河流上进行运输。海上跨大洋运输,还没办法用蒸汽动力,毕竟大海茫茫,能补充煤炭的地点太少了,还需要风帆运力。不过,帆船技术取得了很大的进步,到了现在,从华夏的上海港,到北美的金山港,只需要六十二天的时间。
从英格兰到美洲东海岸,更是缩短到了一个月以内。
随着水运、铁路的发达,有线电报的畅通,除了各藩国外,大元朝廷实现了人类第一次对全球的治理。
世界各地的物资交流,也迅速增加。西亚地区的石油被运往世界各地,煤油灯在民间完全普及,世界上的不夜城增加到十九个。人类历史上,第一次拥有了便宜而稳定的夜间光源。
新西兰、澳洲的牛羊,贩卖到华夏本土。北美大陆上的牛仔,成为一种正式的职业。
南美的硝矿,南洋的鸟粪,作为肥料,行销六大洲。再加上大战之后地广人稀,以及大元的不断移民和均田制以及高产作物的推广,世界上大多数人温饱有余。
大元诸内省,已经实现了五年免费教育。华夏诸外省富庶繁华的地区,已经开始试行三年免费教育。
……
……
一三三五年,九月十八。
河北行省,深州府,束鹿县,田家庄。
夕阳的余晖给平整的黄土地镀上了一层暖洋洋的金边。三十五岁的田守成挑着两把锄头,跟在六十六岁的老爹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从田里往家走。
田守成是家里的老三,上头两个哥哥前些年已经分了家,各自在村东头盖了新瓦房。他带着媳妇和四个孩子,跟老爹老娘住在这座齐整的农家院里。
刚推开木栅栏门,一股浓郁的肉香味儿就顺着灶屋的烟囱飘了出来,直往父子俩的鼻窟窿里钻。
“哟,炖上了?”田守成耸了耸鼻子,在院子里的水缸边洗了把手。
今天是田老爹的六十六十大寿。在这个年代河北的风俗里,六十六算是大寿辰。守成的媳妇桂花和老娘提前从地里回来了,专门为了置办这顿好饭。
灶屋里,热气腾腾。桂花正掀开大铁锅的木盖子,拿长柄勺子搅和着锅里翻滚的羊肉块,撒着切好的葱段和盐巴。
“桂花,今天这羊肉一斤多少钱?”田守成凑过去问道。
“二十三文钱,足足买了三斤呢!”桂花擦了把额头上的汗,笑吟吟地说,“便宜吧?”
“哟,这么便宜?”田守成有些惊讶,道:“不是本地羊?”。
“当然不是本地羊。卖肉的张屠户说了,是远洋货船从那什么‘新西兰行省’拉来的,比本地羊一斤能便宜五文钱呢!”
桂花麻利地把羊肉盛进粗瓷大碗里,一边说一边撇嘴,“说来也怪了,那么远的大海飘过来,运费本该贵得吓人,怎么反而比咱们本土羊还便宜那么多?不过张屠户说,这新西兰羊肉发柴,不如咱本地羊好吃,所以才卖不上价。”
田守成一听,乐了:“妇道人家不懂了吧?人家新西兰那是南半球,我看报纸上说了,那地方草场肥美得流油,地广人稀,养牛养羊根本不用搭棚子、不用割草,往野地里一散就成,哪有什么成本?再说了,海运比陆运便宜太多了!牛羊是先用大船拉到直沽港,在当地育肥几天,再顺着铁路运到咱们深州府。就这折腾一圈,本钱也比咱们本地羊低得多。”
正坐在堂屋抽旱烟的田老爹听见儿媳妇的话,忍不住用烟袋锅敲了敲门框,中气十足地骂道:“胡说八道!什么发柴?反正我是吃不出来!那都是本地羊的养殖户,看着人家的羊便宜,自己卖不上高价,故意散布的谣言!”
田老娘端着一筐刚出锅的热馒头走进来,瞪了老伴一眼:“行了老头子,今天你过寿,你说了算。管他是本地羊,还是澳洲羊、新西兰羊,哪个便宜咱们买哪个。咱们庄户人家,有羊肉吃就不错了,还挑什么肥瘦?”
很快,一家八口人围坐在了堂屋的八仙桌旁。
桌上的菜色,对于一个地里刨食的农家来说,堪称极其丰盛:一大海碗热气腾腾的煮羊肉、一只酱色浓郁的卤煮鸡、一盘下酒的油炸花生米、一盘猪油炒白菜、一盘金灿灿的大葱炒鸡蛋,还有一大盘用红薯淀粉混合着碎肉沫蒸出来的“肉糕”。主食是白面掺着棒子面蒸的大馒头,以及熬得能挑出米油的浓稠小米粥。
为了给田老汉过寿,还特意准备了一碗长寿面。
一家八口齐齐动筷子。八岁的二儿子夹了一大块羊肉塞进嘴里,吃得满嘴流油,含糊不清地嘟囔着:“真好吃……爷爷,要是咱们家天天都能吃上这些东西,那就最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