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荆南诸郡皆也新得,同样未及抚定,肃以为吴侯此时实不宜兴大军贸然北上。”
“毕竟刘备现下已得刘表,倘若其利用刘表的号召力,煽动南面各郡作乱,我后方不稳,前方又如何能夺得襄阳?”
周瑜微微点头,言道:
“子敬提醒的极是,这襄阳吴侯自然必须拿下,可现下便即刻兴兵北上,确实有些仓促。”
孙权眉头凝起,情绪随之冷静了下来。
这时,鲁肃却又一拱手:
“吴侯,肃有一策,或可不战而得襄阳,不知吴侯可愿一试?”
不战而得襄阳?
孙权眼眸一亮,忙是鲁肃何策。
“我水军天下第一,无敌于江汉,这一点肃料那刘承必然知晓。”
“他应该也明白,一旦吴侯大举北上,其后路便有被我水军截断之危,两万余关陇军就有困死于襄阳之险。”
“故肃以为,不到万不得已,那刘承想来也不愿与吴侯开战。”
话锋一转,鲁肃拱手道:
“故肃请出使襄阳拜会刘备父子,以他们‘出借’襄阳为条件,换取刘孙结盟,共抗曹操。”
“刘备的根基毕竟在关中不在荆州,其生死大敌乃曹操,而非吴侯。”
“其南下救刘表,一者是恐荆州为曹操所得,二者也是不愿失了荆州一臂。”
“今若吴侯与其结盟,便相当于顶替了刘表,亦可为其一臂,与其共抗曹操。”
“且吴侯若欲北上逐鹿中原,首当其冲之敌乃曹操,而非刘备,两家可说有共同的敌人。”
“既如此,何必孙刘为争襄阳死战,而被曹操渔翁得利?”
“今天下三分,曹强而刘孙弱,肃以为,刘备父子权衡利弊之后,未必不会将襄阳‘借’与吴侯。”
“如此一来,吴侯不必大动干戈,不消一兵一卒便可收取襄阳,全取荆州,岂不美哉?”
鲁肃洋洋洒洒,献上了自己的计策。
孙权仿若被鲁肃突然间打开了一扇窗户,眼前豁然一亮。
不费一兵一卒,就凭鲁肃三寸不烂之舌,就能骗…不,是借得襄阳,还有这等好事?
“吴侯,仲异死于刘备之手,与我孙氏有血仇,咱们岂能与他结盟?”
孙辅见孙权动心,当场就急了。
话方出口,鲁肃却正色道:
“战场之上刀剑无眼,仲异将军陨命于关陇军之手确实是可惜,却不能因一时之恨,便误了吴侯大业。”
“肃以为,若能不战而得襄阳,仲异将军之仇暂且隐忍,将来再报倒也不迟。”
孙辅语塞。
堂前的蒯越,则比孙辅更急。
孙氏好歹只有一个孙瑜栽在了刘备手中而已。
他蒯氏一族,可是几乎被刘备灭族。
这要是刘备和孙权结盟,两家突然从箭拔弩张,变成了你侬我侬,他岂不成了笑话?
他蒯氏灭族之仇,如何能报?
情急之下,蒯越急道:
“吴侯,万万不可啊,那大耳贼父子—”
“刷!”
孙权却懒得听他多言,摆手打断,目光却望向了周瑜:
“公瑾,子敬之策,你以为如何?”
周瑜沉吟良久后,微微点头:
“不战而屈人之兵,确为上之上策,若能不消一兵一卒收取襄阳,仲异之仇暂且隐忍倒也不是不可。”
“瑜以为子敬之策可以一试,吴侯也可借此时机,抚定江陵及荆南诸郡,确保后方稳固。”
“倘刘承识时务让出襄阳,自然是皆大欢喜,若他不肯,彼时我们已抚定人心,再举兵北上武力夺回襄阳也不迟。”
眼见周瑜也赞同,孙权再无犹豫,欣然道:
“既如此,子敬你就速速出使北上,以结盟为饵诱说刘备父子将襄阳让于吾!”
鲁肃松了口气,欣然领命,当即拜辞而去。
孙权亲自将鲁肃送出堂外,目光望向襄阳方向,捋着紫髯,嘴角暗暗上扬。
“刘承,汝父子若是识大局,肯将襄阳让出,咱们自然是皆大欢喜,一同瓜分曹操。”
“若你不肯,就莫怪吾举兵北上,为吾兄报仇雪恨了…”
第215章 借荆州?结盟?吾父乃宗亲之首,百官之长,救世之主,你也配?
襄阳,州府。
府堂内,自宛城而来的邓芝,已将刘备与刘表相会之事,尽数道来。
“没想到啊没想到,这刘景升此番北上宛城,竟是以州牧印绶让于大哥。”
“如此一来,大哥便名正言顺成了荆州之主,倒是省了许多事。”
张飞听得刘表如此“识时务”,不禁啧啧慨叹。
刘承则淡淡一笑,意味深长道:
“这位景升伯父虽算不上雄才大略,却是当世最会投资之人。”
“他这一投,为自己,也为他这一脉子孙,投了一个世代公侯啊。”
“他父子这一脉的结局,可是要胜过当年百倍…”
原本历史上,刘表因曹操南下惊惧而亡,长子刘琦病死,次子刘琮降曹之后被软禁监管,估计也活不了多久,他这一脉就此断绝。
而现在,刘表一脉的命运,却是天翻地覆剧变。
老刘若中兴汉室成功,刘表便有献土之功,乃从龙之臣。
以老刘的厚道,对刘表这样有大功的同宗,保底也得给个公爵吧,王爵也并非没有可能。
刘表就算活不到那一天,其子孙也必不失王公,享世代尊荣。
放眼天下,还有哪一笔投资,比刘表这一笔更成功?
“投…投资?元启,你啥意思?”
张飞也是耳朵尖,听到了刘承的喃喃自语,不由挠起了后脑壳。
“没什么,我随口感慨而已…”
刘承随口敷衍一句,尔后目光转向邓芝:
“你此番前来,父亲还有什么交待?”
邓芝一拱手,答道:
“大司马言,曹操知襄阳易手,仍旧不肯退兵,必是想牵制我军主力,好助孙权北上夺取襄阳。”
“曹操的意图很明显,宁使襄阳归孙,也绝不容我们染指。”
“大司马说了,南面之事依旧尽付于公子,只是他还是得提醒一句,江东水军远胜于荆州水军,还请公子务必小心才是。”
刘承微微点头。
老刘还是很清醒的,未因襄阳到手而冲昏了头脑,对曹操的图谋,于孙权对襄阳的志在必得,亦是看的很清楚。
“伯苗啊,你回去告诉大哥,请他莫要操心。”
“当初樊城一战,俺们没有水军都击退了那周瑜,俺看江东水军也不过如此。”
“这还不说现下俺们有了甘兴霸,更有什么好忌惮的。”
“那碧眼儿若是敢来抢襄阳,元启和俺必叫他吃不了兜着走!”
张飞却是有些飘了,拍着胸膛口出狂言,全然不把江东军放在眼里。
他说到自负处,甚至还起身走到甘宁跟前,一勾其肩膀:
“兴霸,俺说的没错吧,那碧眼儿若敢派水军前来,你定能象收拾蔡瑁那般,杀他个片甲不留吧?”
张飞满怀期待的望向甘宁,显然盼着这位关陇军水军都督,豪然来一句:
翼德将军勿虑,江东水军敢来犯我襄樊,宁必叫他们有来无回!
甘宁却干咳几声,拱手道:
“翼德将军,江东军若来,宁自然不惧。”
“只是恕宁直言,江东水军与荆州水军,却不可同日而语。”
张飞一愣。
刘承却有意听听甘宁意见,便拂手令他说下去。
“据宁所知,先前樊城一战,周瑜虽败走,却是因其乘走舸入洪区,被公子猝不及防射伤而败走,其水军必未受创。”
“至于前番浮桥一战,一是蔡瑁轻敌,二是因其水军不过三千余人,战船百余艘而已,故宁方以斩首战术破之。”
“而孙权既能凭江东水军,连破黄祖张允的荆州水军,一举杀入荆州腹地,可见其实力远在荆州水军之上。”
“若孙权当真要兴兵夺取襄阳,宁估计至少会派出一万左右水军,战船六七百艘溯江而来,毁我浮桥,截断我襄樊连接。”
“这样规横的一支水军,便不是宁八百锦帆兵,区区几十条船,以斩首战术所能击破的了。”
甘宁一口气将江东水军的优势,将敌我双方的差距如实道出。
刘承微微点头,看向甘宁的目光不掩欣赏。
能有这样冷静理智的判断,可见甘宁虽是性傲,却并非狂妄莽夫。
史书有载,甘宁略有智计,果然是不假。
“兴霸对江东水军的虚实,果然是洞若观火也。”
刘承点头赞许,尔后看向张飞:
“三叔,兴霸所言极是,孙权非是刘景升,周瑜亦非蔡瑁,不可轻视也。”
张飞咽了口唾沫,“狂妄”气焰凉了半截,便道:
“那照兴霸这么说,光靠你八百锦帆兵,还真不够用的。”
“那咱还等啥,赶紧的招募水军,打造战船啊?”
甘宁又摇了摇头,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