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蒯就算再是庸才,以一万兵马竟挡不住区区两万多关陇兵攻城?”
“这,这断无可能!”
刘晔脸上运筹帷幄之色尽消,失声惊呼道。
帐中炸裂,一片惊臆。
曹操几步上前,夺过帛书,迫不及待细看。
“庞氏等诸姓兵变作乱,里应外合助关陇军杀入襄阳,蔡瑁被俘,蒯氏蔡氏被戮屠殆尽…”
真相大白。
不是蔡蒯无能,是他们十多年横行霸道,终于得到了反噬啊。
“这班襄阳豪姓,焉敢群起投靠那大耳贼,他们焉敢啊~~”
曹操咬牙切齿愤然大骂,将手中帛书扔在了地上。
众人慌忙捡起围看,方始恍然大悟。
郭嘉面露无奈,叹道:
“那刘承非是力破襄阳,而是以攻心之计智取了襄阳。”
“到了这个时候,襄阳必已人心思变,正是用攻心计的绝佳时机。”
“蔡蒯二人怎会如此大意,竟对襄阳各姓全无防备?”
荀攸则扬了扬手中帛书,无奈道:
“蔡蒯二族未必没有防备,那刘承是以大军猛攻襄阳,逼蔡蒯将手中兵马尽数调至四门,使得城中空虚,方给了各姓作乱机会。”
“此乃这刘承的阳谋,蔡蒯是防不胜防啊!”
郭嘉一叹,默认了荀攸分析。
曹操再次夺过那帛书,审视半晌后,咬牙道:
“刘备这个儿子,用兵当真是花样百出,防不胜防。”
“吾早该想到,蔡蒯两个蠢材拦不住他,襄阳城再坚固也挡不住他!”
“吾早该想到,早该想到啊~~”
徐晃脸色凝重,沉叹道:
“孙权终究还是晚了一步,荆州之重就在襄阳,今为关陇军所得,刘备便不算一无所获。”
曹操心头如被针扎。
原本以为,这场三家争荆州之战,刘备一无所获,乃是最大输家。
不想到最后,刘备得了襄阳和南阳郡孙权得了江陵夏口乃及荆南,最后一无所获的人反倒成了他。
曹操心情自然是又酸又恨又痛。
甚至,心头忽然还涌起一股莫名恐惧:
难道,我竟要步袁绍后尘?
“丞相,晔以为,现下言刘备吃下襄阳,还为时尚早!”
刘晔打破了众人议论,向南一指:
“刘备得襄阳,便形同在荆州之上,悬了一柄利剑,令孙权寝食难安。”
“晔料孙权断不能容忍,必会尽起江东水陆大军,截断汉水,北上夺回襄阳!”
“刘承只是抢得了先手而已,襄阳最终归刘还是归孙,尚未可知也!”
曹操本是恼羞成怒的眼神,陡然间为之一亮。
第213章 刘承集历代雄主之长,刘备有子如此,醒醒吧,战必亡,避之可生!
“子扬言之有理!”
郭嘉脸上无奈尽褪,指着舆图道:
“荆州于丞相而言,得之乃意外之喜,失之亦无关痛痒。”
“于江东而言,荆州地处上游,却乃江东生死之地。”
“而襄阳又乃荆州生死之地。”
“关陇骑兵自襄阳南下,不出三天就能进抵江陵城下,饮马长江。”
“刘备若于襄樊兴建水军,顺汉水东下,亦不出三日便可兵临夏口。”
“故孙权若不能拿下襄阳,江陵夏口便将时刻处于刘备刀锋威胁之下,他便坐不稳荆州,必寝食难安。”
“孙权必不会坐视襄阳,为刘备所占,定然会尽起水陆大军北上,与那刘承再争襄阳!”
荀攸也走上前来,指着舆图道:
“刘承虽先手占据了襄阳,以关陇军之精锐,陆上争锋江东军多半不敌。”
“然襄阳于刘备父子而言,其最大的劣势便是背靠汉水,有被江东军以优势水军截断江路的危险。”
“他两家各有优势劣势,正如子扬所言,那刘承虽是抢先一步拿下襄阳,可襄阳城最终归谁,还尚未可知也!”
刘晔旋即一拱手,正色道:
“故晔以为,丞相当继续攻打宛城,牵制刘备关陇军主力,以助孙权夺回襄阳!”
几大谋士轮番上阵,转眼间又将丧事说成了喜事。
曹操凝视着舆图,脸上阴霾渐散。
回头瞥向众谋士时,却忽然发现,躲在角落中的贾诩,却依旧一言不发,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文和,子扬等所言,你怎么看?”
曹操目光射向了贾诩。
贾诩欲言又止。
曹操知这位毒士,向来是言出必中,看其态度,似乎对刘晔等提议持有异疑。
“文和,你有何想法,畅所欲言便是,不必顾虑。”
曹操便拂手催促道。
贾诩只得站起身来,轻咳几声,拱手道:
“丞相,恕诩直言,诩以为荆州大局已定,现下丞相再继续攻打宛城,非是明智之选。”
“与其空耗兵马于宛城,诩以为,丞相倒不如挥师北向,趁着刘备无暇北顾之际,讨灭袁谭,将幽州收入囊中。”
此言一出,帐中众人脸色皆变,无不面露惊色。
曹操亦眼眸一聚。
什么叫大局已定?
你贾诩的意思,莫非是认定刘备已坐稳了襄阳,孙权争之必败?
“文和公,难不成以你之见,孙权在有水军优势的情况下,都无法从只有两万多关陇军的刘承手中,将襄阳夺回?”
刘晔第一个出言反问。
贾诩轻咳一声,意味深长道:
“吾知子扬你想说什么,襄阳关陇军相较江东军,确实兵力处于弱势,这不假。”
“那刘承手中水军,亦不过八百余人而已,相较于江东水军确实也远远不如,这亦不假。”
“从明面上看,那刘承虽抢下了襄阳城,却万万不可能守住。”
“不过…”
贾诩眯起了眼睛,眸中闪过一丝忌惮:
“那个人可是刘承,乃是天降异数,集刘氏历代雄主之长于一身,一个不可以常理度之的奇人。”
“韩遂张鲁前车之例不提,就拿襄樊这一战,蔡蒯原本兵力亦占有优势,可他们挡住刘承,守住樊城襄阳了吗?”
“那刘承原本连水军都没有,可汉水挡住了他吗?”
刘晔语塞。
曹操却心中一凛,渐渐明白了贾诩言外之意:
刘承是一个能将不可能,化为可能之人。
对刘承,不能从纸面上的强弱优劣来判断!
若从纸面判断,刘备就不可能打下关陇,更不可能称霸三州!
“故诩以为,孙权的江东军看似占据优势,可他们面对的敌人,却是刘承这个异数。”
“诸君言孙权必可夺回襄阳,诩以为实为不妥!”
贾诩给出最后定论,尔后向曹操一拱手:
“故诩以为,丞相与其在此打一场无把握之仗,不如留下刘孙争锋,趁势北上收复幽州,彻底解除袁谭这个北患!”
曹操眉头深皱,心中隐隐动摇,目光再次扫向了其余谋士。
郭嘉等何等智计,皆从贾诩话中听出了利害,一时沉默下来,不敢擅作表态。
“丞相,咱们空耗钱粮,在南阳打了大半年,却坐视刘备占据襄阳,丞相能咽得下这口气吗?”
“反正我曹纯是咽不下这口气!”
曹纯拳头一击案几,愤愤不甘的嚷嚷道。
“丞相若是继续攻打宛城,还能拖住刘备三万关陇主力,那孙权还有希望抢回襄阳。”
“可丞相若是抽身而去,刘备主力便可南下那那刘承会合,关陇军襄阳一线就有五万余兵马。”
“如此一来,那孙权便恐无半点夺回襄阳的希望了。”
“至于贾文和说北上收复幽州,倘若孙权知难而退,放弃进攻襄阳,使刘备可抽身北归,又当如何?”
夏侯尚也是一番推演,态度明显倾向于继续打下去。
毕竟曹洪,夏侯渊等多少兄弟子侄,死在了刘备父子手中。
现下让他们退兵而去,坐视刘备坐稳襄樊,他们心中是一万个不甘心啊。
曹操负手立于舆图前,目光在幽州与荆州间游移,眼神变化起伏,心中显然在做着艰难挣扎。
帐中死寂下来,众人皆不敢再言,只等曹操做抉择。
“砰!”
良久后,曹操的拳头,击在了襄樊。
“伯仁言之有理,吾若在此,孙权尚有夺取襄阳希望,吾若走,孙权未必没有与刘备让步媾和的可能。”
“吾举师动众半年,耗费钱粮无数,若为大耳贼窃得襄樊,吾却一无所获而归,如何向天子交待,如何向天下人交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