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要策反刘璋?
还下了血本,竟策封刘璋这个非天子一系宗亲为王?
这一招,乃是众人未曾料到。
一时间,堂中议论纷起。
刘备接过帛书凝视良久,递于了刘承:
“元启,曹操此举,你怎么看?”
刘承接过帛书瞄了几眼,冷冷一笑:
“曹操这是久攻宛城不下,便想出这一招魏围救赵之策,欲策动刘季玉攻我汉中,袭我后方。”
“今父亲为争荆州,关陇军团已倾巢而出,关中汉中皆兵力空虚。”
“倘刘季玉攻取汉中,则关陇震动,我根基有危,父亲必要回师不可。”
“曹操不费一兵一卒,便可尽得荆州也!”
众人恍惚。
马超一跃而起,沉声道:
“刘季玉号称带甲十万,倘真为王爵所诱,背弃两家联盟,攻我汉中关陇,后果不堪设想。”
“大司马,是否当抽调兵马,速速回援汉中?”
诸将皆是劝谏。
刘备沉吟良久,却摇头道:
“吾与季玉同宗,当年曾合灭张鲁,吾收取凉州之时,季玉还以兵将相赐,助吾荡灭韩遂。”
“吾不相信,季主会为曹操煽动,为王爵所诱,便与吾反目,倒戈一击!”
法正叹了一声,却道:
“大司马乃仁义之主,凡事以仁义当先,可这天下大多数人,却是以利为先。”
“当年我等能劝说刘季玉倒向大司马,乃是因有张鲁这个共同之敌,刘季玉有求于大司马。”
“今大司马雄踞三州,志在中兴汉室,平定天下,一统六合。”
“而刘季玉虽却争天下之志,却有割据一隅,偏安一方之心。”
“凭心而论,大司马的利益与刘季玉的利益,已成冲突。”
“于刘季玉而言,最好就是大司马与曹操东西对峙,谁也不能荡除对方,谁也不能统一天下。”
“如此,刘季玉方能立于不败之地,于夹缝中求存。”
一番分析后,法正望向刘备道:
“若以如此来推算,刘季玉若真出兵攻我汉中,王爵所诱只是其一,根本还是要阻拦大司马东进之势,以维持东西对峙之势不被打破。”
刘备沉默。
从理智上判断,纯从利益出发,法正判断确有其理。
可从情感上出发,他却实不愿相信,刘璋这个同宗,会在自己跟曹操鏖战的关键时刻,背后捅上一刀。
一时间,刘备陷入两难之中。
“父亲大可不必为此忧虑。”
刘承却打破了沉默,淡淡笑道:
“以儿之见,刘季玉就算有孝直所说的心思,他也有心无胆,未必敢对父亲对手。”
“再者父亲莫不是忘了,我们虽抽走了汉中大部分兵马,却在阳平关留了三千精锐,由坦之统帅。”
“刘季玉若倒戈相向,欲袭我汉中,必取阳平关,以蜀兵的战斗力,他有那个自信可破关而入吗?”
刘备眉头陡然松展。
刘承之言,正是提醒了他。
刘季玉虽带甲十万,蜀兵战斗力却是拉胯之极,张任所统战斗力最强的一万精锐,早已送给了他。
以阳平关之固,以关平的将才,就算刘璋反戈来攻,还怕守不住吗?
刘备心头两难遂解,便欣然道:
“那依元启的意思,对曹操此番离间之策,为父便视而不见,不予以理睬?”
“那倒不是…”
刘承摇了摇头,拱手道:
“儿请父亲即刻遣使入蜀,以盟主的身份,邀刘季玉发蜀兵顺江东下,入荆州,争江陵!”
刘备神色一震。
诸将皆也是吃了一惊,无不大感惊奇。
唯有法正眼珠一转,秒懂刘承心思,不由面露喜色。
“儿先前提过,江陵有不保之危,父亲需当加以干预。”
“益州居荆州上游,若能令刘季玉率蜀军东进荆州,便可逼得孙权分兵拒挡,纵然不能击破江东军,亦可拖延其攻取江陵。”
“此为其一。”
“若刘玉季肯响应父亲所邀,挥师东进荆州,便等于公开拒绝了曹操笼络,更向天下人表明对父亲的拥奉之心。”
“此为其二。”
“这便是儿想令刘季玉出兵助战的原由。”
刘承直截了挡,道出了动机所在。
刘备豁然开朗,神色大喜。
儿子这一策,既能拖延孙权攻取江陵,为他夺取襄阳争取时间,又能试探出刘璋心向何人,实乃一箭双雕之策也。
念及于此,刘备抚掌大笑:
“元启此策甚妙,好,就依元启之计,吾即刻令邓伯苗入蜀,邀季玉发蜀兵出川,东击孙权!”
第196章 曹操封的王,狗都不当,玄德必为光武,吾宁做富家翁,不做土皇帝
益州,成都。
州府之中,刘璋正与张松黄权等,议论着荆州战局。
“蔡蒯挟裹刘表父子降曹,孙权率江东军攻打荆州,刘琦又邀刘玄德出兵夺位,曹操尽起大军南攻宛城…”
“荆州一隅之地,竟引得曹刘孙三方相争,五军混战,形势之复杂,当真是叫人意想不到…”
黄权指着舆图荆州所在,口中啧啧慨叹道。
张松则不以为奇,缓缓道:
“玄德公欲匡扶汉室,其志必不满足于平定北方,而为一统天下。”
“既为一统天下,必然不会坐视荆州为曹孙所得。”
“蔡蒯举荆州而降,曹操亦没有理由不收,自然要举兵南下。”
“至于那孙权,今观此子亦有雄主之姿,必不满足偏安江东,故才西攻荆州,欲全据长江。”
“如此一来,刘曹孙三方会攻荆州,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至于蔡蒯和刘琦这两路嘛…”
张松冷笑一声,不屑评价。
刘璋微微点头,却面露几分担忧,指着舆图道:
“蔡蒯在南,曹操大军在北,两方合兵十万之众,兵力近倍于玄德。”
“此前刘元启由上庸奇袭南阳,虽大破蔡瑁,可如今看来,玄德父子却面临被南北夹击之势。”
“荆州这一战,于玄德而言,恐怕不好打呀。”
左右黄权吴懿等皆称是。
张松却一笑,将一道帛书递上:
“明公多虑了,玄德公曾为袁曹夹攻,都能从容应付,何况如今?”
“这是荆州方面刚传回的消息,这刘元启已击破江东军和荆州军,攻破樊城,饮马汉水。”
“玄德公的关陇军,距拿下襄阳,只剩一步之遥也!”
府堂内一片震动。
刘璋眼眸一亮,忙是接过帛书急看。
半晌后,啧啧叹道:
“这刘元启一北人,竟连江汉天时都了如指掌,当真是匪夷所思。”
“我刘家四百年来,用兵之神者,无人能出此子之右也。”
“玄德公竟得这等奇子,真乃列祖列宗天佑也。”
刘璋感慨之余,眼神语气中也难掩羡慕。
张松则捋着细髯,一脸笃信道:
“曹操久攻宛城不破,今刘元启又攻破樊城,距襄阳只一步之遥。”
“依松之见,汉水断然挡不住这刘元启,关陇军过江,踏平襄阳只是时间问题。”
刘璋微微点头,亦认同张松的判断,却叹道:
“可惜啊,玄德兄此战,吾不能略尽绵薄之力,不然也能分得几分功劳。”
黄权等彼此对视。
刘璋这一句“分得几分功劳”,明显是有将自己视为刘备从属之嫌啊…
便在他感慨时,堂外亲卒来报,称是朝廷使者蒋干,奉天子之命前来宣诏,已至府外。
蒋干?
朝廷的使者?
刘璋目光扫向张松众人,目露疑色。
蒋干他知道,江淮名士,以辩才而闻名天下。
可天下人皆知,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所谓朝廷的使者便是曹操的使者。
在这个五军争荆州的节骨眼下,曹操令蒋干前来向他宣诏,这又是几个意思?
世人皆知,他乃三刘联盟一员,是刘备的盟友,是你曹操的敌人啊。
刘璋虽疑,可蒋干毕竟打着天子名义而来,不好不见,当下便令将其请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