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父的意思是…”
话锋一转,刘备别有意味笑道:
“你不会以为,张公褀将其女托付于你,当真是给你为奴为婢的吧。”
刘承心头一震,隐然猜到了老刘言下之意,却佯作糊涂的摇了摇头。
刘备见儿子不“开窍”,只得轻咳几声,直言道:
“那张公祺的用意,自然是想让你纳其女为妾室,方可护她一生,也可庇护他张氏一族。”
刘承略显尴尬的笑了。
老刘还是点破了这层窗户纸。
张鲁就算是降了,那也曾是一方诸侯,其女也是千金之躯,断不可能为奴为婢。
其真正用意,自然是想抱紧他刘家这颗大树,好得他父子庇护。
原本历史上,曹操拿下汉中后,便让自家儿子娶了张鲁之女,以安张鲁之心。
故对张鲁的心思动机,他也心知肚明。
身为刘备的儿子,更当以大局为重,故当时思虑再三后,便接受了张鲁所托。
“原来如此,儿倒是没有想这么多,只是儿才娶妻不久,且那张家千金还是个小丫头,儿实不好纳其为妾吧。”
刘承索性继续装起了糊涂。
刘备却神色肃重,正色道:
“吾辈当言而有信,既是你承诺了那张公祺,岂能失信?”
“且你纳张公祺之女为妾,便是对其最大的安抚,亦是对汉中百姓安抚,有利于引他们回迁关中。”
“于公于私,元启你皆当义不容辞才是。”
言罢,刘备语气变为柔和,笑道:
“况且你也说了,那张家小丫头尚且年幼,你纵然要纳她也不在此时,自然要等过上几年,她到了婚配年龄时再纳不迟。”
“为父听闻云禄甚是喜爱那张家丫头,视其为姐妹,相信到那个时候,她自也不会有话说。”
不得不说,在他的婚姻大事上,老刘这个老父亲,是真给他安排的明明白白。
老刘都把话说的这么开了,刘承自然无话可说,遂拱手道:
“儿听凭父亲安排便是。”
刘备这才宽心,轻轻一拍他肩膀,语重心长道:
“我刘家人丁单薄,为父身边也只有你这么一个可依靠传承的血脉骨肉,为父也是想早些让你为我刘家开枝散叶。”
“为父的苦心,元启你当体谅才是呀。”
刘承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一味的点头称“儿明白,儿明白…”
…
十五日后,狄道城。
府堂内,酒气弥漫,气氛压抑。
韩遂正一樽接一樽的灌着闷酒。
五万关中军,将狄道城围成水泄不通,已日夜猛攻了十余日。
他是亲自于城头督战,拼尽了全力,方才挡退了关中军一次比一次凶猛的攻势。
七千韩军死伤上千,军心士气皆日渐低落。
韩遂实不敢确定,关中军若这般一直猛攻下去,他的士卒还能支撑多久。
韩遂有些后悔了。
当初刘备大军尚未合围时,就该选成公英的上策,弃城分散突围才是。
虽是冒险,却好歹还有一线生机,怎如现在被困于孤城之中,俨然在等死一般。
“难道,我当真选错了吗?”
韩遂喃喃自语,酒樽悬滞在半空,陷入恍惚失神之中。
“明公,关中军撤围了,关中军撤围了~~”
兴奋的大叫声响起,成公英满面狂喜,闯入了大堂。
韩遂手一抖,樽中酒尽洒了一身。
他却顾不得许多,一跃而起,激动的问道:
“子奇,你…你说什么?”
成公英指着城外方向,喜道:
“刘备北西东三面围营,皆已撤走,只剩下了南面一营。”
“明公,必是河北战局有变,刘备不得不抽调重兵,火速回师东进,与曹操瓜分河北去了!”
韩遂瞬间大喜,如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将酒樽一扔,一跃而起,直奔城楼而去。
登上北门,举目远望。
果然,北面围营已是人去楼空,不见关中军一兵一卒。
梁绪等皆是赶了过来,报称东西二门的关中军,皆也弃营而走。
且他们已派出小股斥侯出城刺探,确定了关中军确实已撤围而去。
“子奇,吾早说过,坚守狄道才是上策啊。”
“天不亡我韩遂,天不亡我韩遂也~~”
“哈哈哈~~”
韩遂欣喜若狂,得意的放声大笑起来,脸上阴霾尽扫。
“明公果然等到了河北形势有变,这确是天佑明公也。”
成公英是唏嘘感慨,接着一拱手:
“明公,事不宜迟,英以为我们当集结全部兵马,今夜便弃狄道,由北门出城直奔金城!”
韩遂想也不想,摆手喝道:
“传吾之命,尽取城中酒食,让将士们饱餐一顿,吃饱喝足今夜上路,直奔金城!”
诸将欣然领命。
这时,梁绪却又提醒道:
“明公,刘备虽尽撤主力,南面尚留有一营,至少有万余兵马。”
“倘若我军弃城而出,敌军闻讯之后,未必不会追击呀。”
韩遂心头咯噔一下。
前番陇西一败,他是被刘备追怕了啊。
这次万一又没跑过关中军,半路上再次被截住,岂非万事皆休?
成公英却诡秘一笑,拱手道:
“明公放心,英有一计,可不消一兵一卒就能牵制住南面关中军,为我军远遁狄道争取到足够时候。”
韩遂眼眸一亮,忙问成公英有何妙计。
成公英便回身一指城内,笑道:
“这狄道城中,尚有千余户百姓,今夜明公便可…”
听得此策,韩遂抚掌大赞道:
“子奇此计甚妙,甚妙啊。”
“吾与六千凉州儿郎,有你成公子奇,皆可活也!”
“好,就依你之计行事!”
诸将慨然领命,无不精神振奋,先前困守孤城的那份绝望,已是一扫而空。
…
夜色已深,狄道城南关中军营。
刘备与刘承并肩立于帐门,父子二人目光齐聚向狄道城。
他二人在等待着什么。
等着韩遂这只缩头乌龟,自个儿把头探出来,挨他父子这一刀。
你韩遂不是死守狄道,想要熬到河北战局有变,我不得不抽调主力东归么?
那好,我就将计就计,尽撤三面围营,让你以为你熬到了头,趁势弃城北撤,逃出升天。
那撤走的近四万兵马,却尽数调往了北面设伏,就等着韩遂自投罗网。
突然,大营北面,喧闹声忽起。
紧接着,斥侯飞奔而至,大叫:
“启禀主公,忽有数千韩军从南门杀出,向我大营杀来!”
刘备眼中闪过一抹奇色,难以置信的目光看向了刘承法正几人。
韩遂竟然来攻他南营?
按照刘承推演,此时韩遂不该已尽率残兵,由北门夺路而逃么?
韩遂非但不逃,还敢来攻他大营?
疯了吗?
“是百姓,明公,来的不是韩军,必是狄道城百姓!”
法正上前一步,神色笃定道:
“韩遂此刻必已由北门而逃,却恐我南营之兵追击,便逼迫城中百姓着韩军衣甲,向我南营涌来,以牵制拖延我军追击。”
“此必是那成公英的手段!”
一语道破玄机。
刘备恍悟,眉头凝起,沉声道:
“为了逃命,竟然拿满城百姓做挡箭牌,韩遂,汝自诩为凉州之主,就是这样对待自己子民的吗?”
刘承却不以为怪,只淡淡道:
“天下间能似父亲这般爱民如子者,本就寥寥无几,何况是韩遂这等西凉军阀。”
“父亲,先收拢百姓,坐等孟起他们携韩遂首级归来吧。”
刘备摇头一声叹息,当即下令全军不得杀戮,好生收拢安抚那数千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