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说不定那刘元启,还要指望着我军助他拿下汉中。”
听得黄权这番分析,刘璋脸色缓和了几分。
“公衡言之有理,阳平关之险峻远胜于宕渠,玄德的关中军虽乃虎狼之师,只怕也未必能速破之。”
刘璋喃喃自语,心情忽然间舒服了几分。
所谓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关中军若不能速破阳平关,自然也就不能衬托出他蜀军的羸弱。
毕竟大家都是久攻不下嘛。
“我看未必呀。”
一旁的吴懿,却意味深长道:
“据法孝直言,那刘元启用兵有韩信之奇,用计有张良之谋,实乃人中龙凤。”
“玄德公所以能败袁绍挫曹操,皆赖此子出谋献计。”
“袁曹尚不是此子对手,遑论张鲁?”
“只怕那刘元启未必会如我们这般,被阻于坚城之前,久攻不下呀。”
刘璋刚刚缓和的脸色,陡然又是紧绷起来。
未等开口,黄权便道:
“那刘元启用兵如神,此乃天下人皆知之事,我蜀中谁人不知?”
“只是他欲取汉中,就必得破阳平关,而阳平关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亦是事实。”
“只要张鲁以韩遂为鉴,死守阳平关不出,纵然那刘元启有韩信之奇,我实在想不出他能有什么奇谋妙计,可速破阳平关?”
吴懿语塞。
确实,阳平关之险,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
当年张鲁刚刚割据汉中自立时,刘璋可是曾派出大军,自葭萌关北上攻打阳平关。
结果连攻三月,死伤无数,却未能撼动阳平关分毫。
至此之后,攻守之势便逆转,变成了张鲁以一郡压着他们一州打。
黄权的判断有理有据,莫说是那刘承,就算是韩信再生,想从正面速破阳平关,恐怕也没有可能吧。
“剿灭张鲁之战,怕是注定将是一场持久战。”
“看来想要灭张鲁,只能靠我三家围攻,耗到张贼他力不能支的那一天了。”
刘璋一声慨叹,目光扫向众人:
“诸君,打起精神,做好持久战的准…”
话音未落,帐帘掀起。
部将吴兰狂冲而入,兴奋叫道:
“主公,宕渠城头挂…挂出了降旗!”
大帐中,先是一片静寂。
尔后陡然间炸开了锅。
刘璋还以为耳朵听错了,一跃而起,冲着吴兰大喝: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吴兰掀开帐帘,指着敌城方向,激动的大叫:
“宕渠城头挂起了降旗,主公,汉中军要开城投降!”
刘璋神色大震,几步冲出帐外。
黄权,吴懿等谋臣武将,皆是一跃而起,跟着纷涌冲了出去。
果然,宕渠城头飞扬的汉中军旗,不知何时已降下,竟已升起了降旗。
“那袁约竟要献城归降于吾?这,这…”
刘璋脸上惊喜已压制不住,难以置信的扫向众人。
黄权却眉头一皱,沉声道:
“城中粮草充足,我军连攻一月未占上风,这个袁约没有道理突然归降才对,莫非有诈?”
一语点醒。
刘璋脸上惊喜顿消大半,狐疑的目光再次望向宕渠城头的降旗。
众人议论纷纷,一时不敢断定那袁约是真降还是诈降。
“法孝直回来了!”
前方大叫声忽然响起,蜀兵如流而来。
刘璋定睛一看,一骑自营门飞奔而近,正是法正。
“正拜见明公。”
法正翻身下马,拱手一笑:
“袁约已开城归降,宕渠已属明公,明公,入城吧。”
刘璋大吃一惊。
法正奉命北上阳平关,前去慰劳关中军,忽然间从巴郡方向归来,已是怪异。
一见面,竟还是笃定袁约已降,要请他入城?
刘璋一时惊疑万分。
“法孝直,你何以断定那袁约乃真降,而非有诈?”
黄权问出了刘璋心中狐疑。
法正一笑,缓缓回身向北一指:
“因为那元启公子已进占南郑,张鲁已举汉中归降玄德公,并令汉昌,宕渠诸城皆就地向明公投降。”
“正此番正是自南郑而来,向明公通报此事。”
“明公,张鲁覆灭,不只是宕渠是明公,整个巴郡也都是明公的了。”
刘璋身形一晃,神色大惊。
左右黄权,吴懿等皆是陷入一片震惊之中。
“阳平关何等险峻,这才短短不到一月,那刘元启是如何攻破阳平关,拿下南郑的?”
“这,这,这断无可能啊~~”
黄权却是不信,声音沙哑的惊问道。
法正遂将刘承奇袭定军山,张辽生擒张鲁,一战定汉中…诸般经过,皆是道来。
当然,未免刘璋起疑,他有意将自己在汉中之战中扮演的角色抹了去。
真相大白,一片惊叹声起。
刘璋恍惚半晌,方才回过神来,目光惊望向汉中方向,啧啧慨叹道:
“没想到,我这世侄竟能一战定汉中,用兵之神,虽韩白复生不过如此也!”
“玄德有子如此,当真是羡煞人也!”
尔后,刘璋又转向法正,点头道:
“孝直,吾今日方信你所言,这个刘元启真乃人中龙凤也!”
法正淡淡一笑,拱手道:
“张鲁归降元启公子后,汉昌宕渠诸城,原是要随张鲁一并归降玄德公。”
“然元启公子称,他父子乃言而有信之人,当初既约定共灭张鲁后,明公分得巴郡,便定会信守盟约。”
“故元启公子令张鲁致书各城,向明公投降。”
“未免节外生枝,请明公速速北上,接管巴郡诸城吧。”
刘璋恍惚,脸上惊叹化为了敬佩,捋髯赞道:
“玄德当真为君子也,不枉我奉他为盟主。”
当下,刘璋便不再怀疑,下令诸将发兵入城,接管宕渠。
泠苞等诸将,得知不战而下巴郡,皆是振奋欢呼。
蜀营内外,欢声雷动。
唯有黄权,却面露忧色,低声道:
“明公,那刘玄德已全据关中,今又拿下汉中,尽得五十万丁口,实力更是大增。”
“如今看来,他已然将成高祖当年之势,将来若真能荡灭袁曹,平定北方,势必会掉转兵锋南向。”
“若到那时,明公当何以自处?”
刘璋神色一震,陷入沉思中。
良久后,刘璋望向长安方向,悠悠慨叹道:
“若玄德事败,吾自当据守蜀地,为我刘家留下一丝血脉。”
“若玄德事成,当真能平定北方,吾献土归附,成全他中兴之功又何妨?”
“以玄德之仁义,吾纵不能为一方之主,亦不失王公之尊吧。”
第134章 天下沸腾,群雄震怖,玄德之子乃兵神降世,此非天命在身乎?
黄权神色一凛,目光蓦的瞥向了刘璋。
那般惊讶眼神,显然是没料到,自家主公忽然间这般通透。
举益州之地,纳土归附刘备?
这可不是一方诸侯,尤其是雄踞一州诸侯能有的觉悟啊。
“主公…”
“今日之言,仅限于你我,公衡莫与旁人道之。”
刘璋打断了黄权,目光再次望向北方,却道:
“玄德虽成高祖之势,又有一麒麟之子,可关中毕竟残破,纵然他尽得汉中之民,底蕴仍远不及袁曹所据之两河。”
“吾只说他有中兴我汉室的机会,却未断言他必能中兴我大汉。”
“吾现在能做的,便只有守好我这益州一隅之地,坐看玄德能走多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