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父高欢,世子无敌! 第73节

  “所以,那三个河南绢商,应当是近日才抵邺城,见新政迭出、朝局变动,特来探听虚实。”

  “至于京营流言,起于半月之前,于他们来邺的时间,对不上。”

  顿了顿,他抬眼看向翟嵩,问道:“翟先生,依你看来,城南废宅那一路,有没有可能才是散播流言的正主。”

  “毕竟,刘道仁是孙腾旧人,熟稔邺都人事脉络,最适合用来牵线搭桥。”

  翟嵩听见高澄的问题,先是愣了一下。

  但下一瞬,脸色便阴沉下来,沉声问道:“世子的意思是,邺城还有一股外来的势力?”

  “我也不确定。”

  高澄摇摇头,缓缓道:“只是推己及人罢了。”

  翟嵩闻言,面色更是阴沉得厉害。

  他摇摇头,缓声道:“若是如此,那就说得通了,贺若谊昔年执掌白鹭候官,最擅长借局布势、借力打力,趁着四贵倒台、勋贵不满新政的空子暗中挑唆,把水搅浑,的确是他一贯的手段。”

  而翟嵩这话一出,陈元康与杨愔也顿时恍然。

  此前二人只道流言是晋阳勋贵暗中作祟,但如今细想,尉景等人或许有顺水推舟之意,却未必有这般缜密的销痕手段。

  可若是西魏细作从中穿针引线,借勋贵不满散播浮言,那一切便就顺理成章了。

  杨愔冷声道:“他们倒是会挑时候。”

  高澄闻言,也不禁轻轻颔首,但嘴上还是道:“如今全是揣测,没有实据,还是不可轻下定论。”

  说罢,他不再废话,即看向翟嵩,沉声吩咐道:“既然有了方向,那加派人手,盯紧他们,尤其是刘道仁这条线,一定要往深里挖,看看他们在邺都还埋了多少钉子,联络了哪些府第中人。”

  “至于河南那三个绢商,则不必盯得太紧,留着他们,正好放些真真假假的消息出去,权当是给侯景递个信。”

  “臣遵令。”

  商议既定,翟嵩也不多留,躬身领命后,便转身离去,全无半分拖泥带水。

  随着翟嵩离去,偏厅内,便只剩下三人面色凝重。

  高澄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这邺都城,看着是钟鸣鼎食、太平气象,底下的暗流,却是比晋阳还要汹涌。”

  陈元康立在他身后,闻听此言,则是低声道:“乱世之中,何处不是如此。这般局面,虽是阻碍,却也是磨砺。只要步步走稳、事事持重,何愁基业不固?”

  倒是杨愔,十分乐观道:“无非便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依某看来,咱们眼下当务之急,还是新政。不管是军饷直发、还是府兵授田,只要能扎扎实实落到士卒手里,流言自然会不攻自破。”

  “根基稳了,任凭他风吹浪打,都动摇不了邺城半分。至于这些阴沟里的鼠辈,慢慢收拾便是。”

  高澄回神,看着他乐观的样子,嘴角也不禁勾起一抹弧度,旋即颔首道:“有道理!”

第110章 又是联姻?

  三人转回尚书正堂时,日头已经升到了正中。

  高澄命王纮呈上了饭食,三人开始一边吃饭,一边商议如何处置以贺拔仁为首的一众将校。

  毕竟,昨日高澄已经给了他们一次机会。

  但他们却没有把握住,又鼓动了尉景和厍狄干过来。

  既然他们不肯安稳,高澄自然不可能再给他们留面子。

  吃完饭后,高澄也不卖关子,径直抬眼望着杨愔,开门见山道:“杨先生,昨日某已给过贺拔仁辈一次机会,令其细读细则,若有实难处只管奏报。”

  “今彼不报难处,反倒请动尉、厍狄二公来做说客,这便不是议事,是叫板了。”

  杨愔垂眸,微微颔首:“世子明鉴”

  “所以啊......”

  高澄往椅背上一靠,淡淡问道:“他们的机会,已然用尽,不知先生如今尚有言否?”

  杨愔闻言,则是果断摇头,直截了当道:“彼辈自寻死路,臣复何言?”

  “只是,臣仍须提醒世子,贺拔仁背后,终究站着荆襄旧部。贺拔胜虽奔南梁,其旧部仍屯驻河南、荆州诸处,手中实握兵马。”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若处置过重,荆襄一系人人自危,恐生变数。方今大王西征在即,后方若乱,谁也担待不起。故此事,宜慎之又慎。”

  高澄听得“慎之又慎”四字,亦不禁轻轻颔首。

  旋即正色问道:“那依先生之见,贺拔仁与二十余名将校,该如何分置?荆襄旧部,又该如何安抚?”

  杨愔显然早已思量妥当,闻言立时答道:“依臣之见,还是不可一锅端掉,宜分而治之。”

  高澄愕然:“分而治之,如何分?”

  杨愔沉吟道:“闹得最凶的那四五名偏将,可寻个由头,平调至邺城周边屯田营。明升半阶,削其兵权。”

  “至于贺拔仁.......”

  他略一停顿,续道:“可保留其将军名号,但需免去京畿营统兵实职,再授京畿大都督府咨议参军闲衔,留邺随衙听用。”

  “余下附署的十几名校尉,则各降俸禄一阶,传书申饬,仍留原任。”

  “如此,既示惩戒,也不赶尽杀绝,不至动摇营中根本。”

  高澄听罢,不禁再度微微颔首,明升暗降,确实是一个好办法。

  然只一瞬,他又追问道:“此处置之策,甚善。然则动了贺拔仁后,荆襄旧部又该如何稳住?”

  杨愔闻言,忽然抬眼看向高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

  随即,他清了清嗓子,用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问道:“臣听闻,赵郡李氏、博陵崔氏等河北门阀,除与太原公联姻外,尚有意献族中嫡女入侍世子,以固盟好?”

  高澄闻言,先是一怔,旋即心里顿时觉出几分不妙来。

  他眯起眼,望着杨愔那张一本正经的脸,缓缓道:“杨先生有话不妨直言,不必绕这弯子。”

  杨愔听罢此言,则是笑了一声,这才拱手道:“臣之意,世子既能纳世家之女以安河北士人之心,那想来......再纳几位武将家的女儿,应当也非难事罢?”

  杨愔这话一出,尚书台内顿时寂静了一瞬。

  连同陈元康在内的其他人,面色都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高澄更是没忍住翻了个白眼,随即没好气道:“所以杨先生的意思,是让某去做那配种的种马?”

  杨愔闻言,却是一脸不以为意道:“什么种马不种马,说得如此粗鄙。此乃合则两利的邦国之策。”

  “荆襄一系人马,自贺拔胜投梁之后,便一直惴惴不安,唯恐朝廷清算旧账。今贺拔仁被削权,哪怕只是明升暗降,他们也必然会过分解读。届时就算不反,也会暗中与侯景勾连,自寻庇护。”

  “既如此,倒不如顺势换个代言人。”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退一万步讲,荆襄之地握在世子手里,总好过拱手送与侯景罢?”

  高澄听罢他这番大义凛然的屁话,不由得又扯了扯嘴角。

  却也不得不承认,杨愔所言确有道理。

  无论如何,贺拔仁是必须要处置的,否则新政便是一纸空文。

  但荆襄也绝不能乱,否则不止是西征受影响,只怕南梁那边,都有可能趁机插上一脚。

  因此,联姻这招虽俗,却是眼下最省力,也最管用的法子。

  念及此,他终是叹了口气,点头道:“罢了,既如此,就按先生的章程拟条陈罢。措辞缓和些,别提联名上书之事,给他们留几分体面。”

  言罢,他略一思忖,又补充道:“此外,贺拔仁那里,只削职不留安抚,恐其心中怨怼暗生事端。不若许他点甜头,让他那位在荆襄的侄儿补个实职,好歹令贺拔家在朝中还有一线根基。”

  “如此,贺拔仁纵有不甘,也不至于铤而走险。”

  顿了顿,他又道:“至于荆襄宣谕之事,某会让铁伐表兄亲自跑一趟。”

  “世子思虑周全。”

  杨愔闻言,也无甚意见,当即点头应下。

  随后也不再多言,径直回到案几之后,开始拟条陈。

  而随着两人议定此事,一侧的陈元康方上前一步,沉声开口道:“世子,还有一事。”

  “营中府兵试行的第一批田亩,已经全部丈量造册完毕。士卒们见了田契,都安稳了不少,先前那些流言蜚语也没人再提了。”

  他顿了顿,目光微亮,询问道:“如今士气正盛,群情可用。要不要......趁热打铁,再扩一营?”

  高澄闻言,却是摇了摇头,拒绝道:“不急。”

  陈元康微微一愣。

  高澄靠回椅背,徐徐道:“眼下这一营的规矩还没立稳。田产怎么分、户籍怎么入、农隙怎么训、征调怎么发,桩桩件件都是头一遭,须得先把这一营章程捋顺、走通,日后才有章可循。”

  “何况,如今扩一营容易,可扩出去之后处处漏风、事事出纰漏,反倒坏了府兵的名声。”

  “因此,倒不如让第一批拿到田契的士卒好好种一年地、练一年兵。”

  “等他们真真切切过上了好日子的时候,就算咱们不开口,其他士卒也会自己跑来问,那时再顺水推舟,才叫水到渠成。”

  陈元康听罢,眼中掠过一丝明显的赞许。

  他原先还暗忖世子少年得志、行事难免操切。

  但如今看来,这位世子锋芒虽盛,心里却极有分寸,进退回旋皆有数。

  于是,他也不多言,当即躬身道:“世子思虑深远,臣不及也。臣这便去叮嘱营中主事,细细打磨章程。”

  说罢,也告退自去忙碌。

  高澄见此,也不再浪费时间,起身回到案几后,继续处理今日的公务......

第111章 额外的人情!

  杨愔的速度很快,不过次日,处置令便已传至京畿大营。

  贺拔仁站在中军帐内,捧着盖了都督府大印的文牒,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而他麾下的将校,更是瞬间哗然。

  几个性子急的当场便拍了案,嚷嚷着要去都督府讨说法。

  然而,营中的吵嚷声才持续了一小会儿,另一条消息便像冰水似的浇了下来,瞬间将他们浇了个透心凉。

  那便是世子有意从荆襄籍将校家中择适龄嫡女纳为侧室,荆襄子弟日后可量才补官,优先选用。

  这条消息,比处置令本身更让贺拔仁心凉。

  他不是蠢人,自然知道他贺拔仁能在邺城站稳脚跟,能在京营一呼百应,靠的是什么。

  不是他本事多大,而是因为他姓贺拔,是贺拔胜的弟弟,是荆襄旧部名义上的领头人。

  那些荆襄出身的将校愿意听他的,是看在贺拔胜的旧情,是想抱团取暖,免得被人排挤。

  但现在,高澄一纸联姻令一下,便相当于断掉了他所有的后路与靠山。

  毕竟,荆襄系的将领再念旧情,也改变不了贺拔胜如今身在南梁的事实,他们总不能也去投南梁吧?

  高澄这一手,哪里是纳姬妾,分明是挖他的根,断他的脊梁骨!

  帐中其余众将也都反应了过来,面面相觑,方才的怒气瞬间散了个干净。

  撺掇最凶的那两个偏将,更是悄悄往后缩了缩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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