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甚是妥当!”
闻听此言,孙腾当即拍板定计,扬声朝外吩咐:“来人!”
门外侍从闻声,快步入内躬身听令。
孙腾沉声道:“速传令下,遍城播二言:其一,大王震怒,严敕世子即日驰赴邺都,处置河北诸门之乱;其二,吾等已得潜探者踪迹,不日悉收罗网。”
“唯!”
侍从闻言,立时领命,匆匆转身离去。
计既定,四人亦不复多留,遂相互辞别,欣喜而往!
......
......
两道消息如同瘟疫,在邺中诸贵的推波助澜之下,不过短短两三日光景,便已然传遍邺城内外。
高洋虽潜藏暗处,亦第一时间得知了此事。
仍是城南密宅,幽深的暗室之内。
此刻,高洋正独坐案前,手中捏着侍从刚呈上来的密报,神色阴沉,满心焦灼。
“阿兄未至,世家又发难.......”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几欲炸裂。
这些日子,他本就因高澄迟迟不来而赶到焦虑,如今又出这档子事,更觉烦躁。
但心绪再烦躁,他也必须强撑精神,判断消息真伪。
毕竟,此事若为真,那他就必须立刻撤离。
否则一旦他身份败露被擒,那他这些时日所有的苦心布局,刻间便会尽数付诸东流。
可若是为假,他贸然撤离,又及易正中他人下怀。
一时间,他只觉得整个人都陷入了两难,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但挣扎半晌,他还是觉得稳一手为妙。
毕竟有些事情,还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当然,主要是一旦消息为真,后果他承担不起。
念及此,他当即站起身,想要下令立刻撤离,可话方及嘴边,忽又立时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不对不对不对。
倘若孙腾等人当真手握确凿线索,为何不直接调兵围捕便,反而多此一举,大张旗鼓地放出消息?
如此行径,岂非打草惊蛇?
豁然通透间,高洋顿时冷汗直冒,心中暗自庆幸,幸好自己及时稳住了心神,未曾贸然行动。
否则,恐怕就要入彀了。
然尚未待他彻底平复心绪,门外忽传侍从通禀报声:“太原公,有新讯至!”
高洋闻言,立时皱起眉头:“且言。”
侍从匆匆入内,沉声禀报道:“禀太原公,属下遣人于外探察之际,闻段郎君、斛律郎君今日赴孙腾府宴时,横生变故。”
“变故?”
高澄一愣:“何等变故?”
侍从如实回禀道:“据奏,乃二人席间佯醉,当众争吵动怒,段郎君更直言骂孙腾等人为‘年迈老犬’......且.....且......”
高洋蹙眉催促道:“但言无妨,何须踟蹰?”
闻听此言,侍从只得硬着头皮禀道:“且当众扬言,诸勋自谓行事隐秘,人莫之知,殊不知世子早已预设机阱,旦夕间当尽数清算云。””
“什么?”
此言一出,高洋霎时脸色骤变,猛地拍案而起,厉声喝问:“此言当真?”
骤承此怒,侍从亦被吓了一跳,却不敢怠慢,复又道:“度其言,十得八九矣。”
听得侍从确定,高洋更是气得浑身颤抖,忍不住怒骂道:“蠢货,两个蠢货!”
邺城一众旧勋本就疑心暗中有人探查窥探。
如今段韶这么一闹,岂不是在明摆着告诉他们,高澄确实派了人,且此人就藏在邺城之内?
盛怒之下,高洋当即厉声下令:“速传令下:即刻断我部属与段韶、斛律光二人之间一切往来,不得再有半分牵连!”
侍从亦深知此事事关重大,不敢有片刻耽搁,连忙领命退下传讯。
可即便如此,高洋仍是心中怒火难消,思来想去,依旧觉得不够稳妥。
少顷。复再传唤侍从,怒声喝道:“汝速暗中前去叮嘱段韶、斛律光二人,令其谨守本分,安心做好分内之事,万万不可再妄言搅扰其余布置。”
“彼吾当一明一暗,各行其是,互不干涉,切莫因言语失当,坏了全盘谋划。”
侍从闻言,亦不敢怠,由是匆匆离去。
高洋见此,这才稍稍平复,只是心中对于二人行事莽撞的怨恼,依旧久久难以消散,
这两个没脑子的东西,喝点马尿便不知自己姓甚名谁,诚蠢货耳!
若此事因他们而暴露,定百死不相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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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高洋中计,高澄抵邺!(加更求追读)
高洋之言,被侍从以最快的速度传到了段韶与斛律光耳朵里。
然而,段韶与斛律光二人听得侍从所言后,却尽是一头雾水,都觉得莫名其妙。
盖因双方这些日子虽偶有互通消息,亦不过是彼此印证暗中查探所得讯息,素来井水不犯河水,并无半分冲突隔阂。
而前来传信的侍从见二人一头雾水的样子,亦是满心茫然。
遂只得将今日探得之事,对二人细细言之。
熟料,二人闻侍从此言,更是面面相觑,不知该作何言。
半晌,段韶才皱了皱眉,对那侍从摆摆手道:“汝归报太原公,某实不知此事,亦未尝出此语。料之,公殆堕人计中矣。”
侍从闻“中计”二字,霎时脸色一变。
虽未明其端,仍领命急返,具以告高洋
高洋听闻回禀,一时间也怔在原地,满心错愕茫然。
然尚未待他理清其中关节,便见又一名侍从跌跌撞撞冲入密室,神色惶恐,连声呼喊大事不好。”
高洋本就心绪不宁,见状更是怒火上涌,遂厉声呵斥:“何事惊慌?”
侍从气息慌乱,急声禀报:“太原公,外间忽有一队人马,称奉孙太保命,大索关西江南间谍,今已至巷口矣。”
“什么?”
骤闻此言,高洋脑中“嗡”的一声,刹那间明悟了一切前因后果。
未曾想,他竟然还是中计了!
是的,中计。
及至此刻,他方知今日所得之讯,从头到尾,皆是孙腾一众旧勋刻意编造的虚假流言。
打草惊蛇,乃为乱他心智,段韶“醉话”,方是引蛇出洞。
此谓计中计!
目的便是先扰乱他的心绪,再故意误导引他心急,派人叮嘱规劝段韶,斛律光二人。
如此,那群老家伙便可借此顺藤摸瓜,锁定他潜藏的具体位置。
“当真是一群老狐狸。”
一念及此,高洋霎时忍不住暗骂一声,心中却油然生出了几分佩服。
这群历经世事沉浮的老臣,心思算计果然深沉莫测。
自己一年少之人,纵然早慧了些,却终究还是阅历浅薄,差了诸多火候啊。
那侍从见高洋怔愣,半晌不语,则不禁焦急劝说:“太原公,事已至此,当速脱身,否则悔之晚矣!”
闻听此言,高洋霎时回神。
然则,既明悟诸贵算计,他神色反倒渐渐恢复了平静,遂缓缓摇头:“不必惶遁。”
他心中谨记兄长昔日所言,最是凶险之处,往往便是最为安稳之地。
对方既已设此下局,必然料定自己事发之后会仓皇出逃,复于宅院乃至城外布下天罗地网。
既如此,他便来个反其道而行之,留守此地不动分毫。
心念既定,高洋即迅速将这些时日费尽心力搜集而来,记录一众旧勋贪赃枉法,结党营私种种罪证的密信文书尽数取出。
随后交到前来报信那心腹侍从手中,郑重托付:“汝携此自后苑暗道速赴晋阳,兄必已启程赴邺,务将证物亲呈世子,万勿有失。”
侍从闻此,由是一愣。
正欲再劝,却见高洋已大步出门,唤来一众贴身侍从吩咐道:“汝等尽易布衣,分自后门散走,需故意作声以乱追兵,明否?”
一众侍从闻言,霎时满脸焦急。
有人忧心高洋自身安危,遂沉声问询:“太原公如之何?”
高洋笑了笑:“某?某无所去。惟坐此,待其来搜耳。”
“这......”
众人闻言,又是一愣,还欲再劝。
“且安心!”
高洋却是打断众人,神色从容淡然,宽慰道:“汝等自去即可,某乃高氏嫡子,彼虽借胆,不敢伤我。留守无虞。”
说罢,他复又挥了挥手,令众人行动。
众侍从虽万般无奈,却也只得咬了咬牙,遵从吩咐分头行事。
携带密信的忠心侍从见此,亦含泪拜别,顺着暗道悄然出城赶路。
转瞬之间,整座密闭密室之内,便只剩下高洋独自一人静坐等候。
他大马金刀坐于正厅之中,听得外面脚步声渐近,即将面上最后一丝紧张敛去,换作从容。
“砰!”
便在此时,院门也被人一脚踹开,紧接着,数十甲士蜂拥而入,刀剑出鞘之声不绝于耳。
为首之人,乃是一年约二十出头的青年,生得面如傅粉,目若朗星,举手投足间,皆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矜贵之气。
此人名谓司马消难,乃司马子如长子。
没错,就是那个与高澄一样有着大车之好的司马子如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