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
薛孤明不敢怠慢,赶忙转身下去安排。
......
......
与此同时,蓝田城中的战事,也已经到了白热化的程度。
南门被炸塌的那处缺口,此刻就像一张被撕烂的兽口,碎石与残肢搅在一处,踩上去又滑又黏。
高敖曹冲在最前面,一杆马槊使得如蛟龙出海,左挑右刺,手下竟无一合之将。
他本人更是嘶声怒吼,声音在硝烟与尘灰中回荡,压过了满城的喊杀。
史宁则带着亲卫且战且退,被高敖曹的声音吼得眼皮直跳。
他早知道高敖曹勇猛,却没想到勇猛到这个份上。
这哪里是人,分明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刀砍上去他不躲,箭射过来他不避,只一味往前冲。
“将军,挡不住了!”
便在这时,一名亲卫扯着嗓子喊道,声音都在发颤:“东魏兵从缺口涌进来的越来越多,咱们的人撑不住啊!”
史宁没有理他,只是死死盯着高敖曹。
他知道,这一仗打到现在,已经不是战术的问题了。
他布了最好的阵,选了最好的时机,甚至把北城的兵都抽了过来。
但高敖曹,根本不给他施展这些东西的机会。
只用一架冲车,几个不知道什么东西做成的罐子,便将他精心布置的一切,撕了个粉碎
史宁胸中郁结,惊怒非常。
但愤怒归愤怒,理智告诉他,城已经守不住了。
南城门连带两侧城墙塌了三四丈宽,冲车、云梯都不用了,敌军踩着碎石就能往上冲。
而他麾下这几千残兵,本就是从武关一路撤下来的疲兵。
能撑到现在全凭一口气。
如今这口气泄了,再撑下去,也不过是多填几条人命。
可就这么弃城而走,他又着实咽不下这口气。
正犹豫间,一名校尉满身是血地冲了过来,厉声吼道:“将军,不好了,东城和西城也乱了,有百姓趁乱打开城门逃出了城去,现在,东魏兵已经绕过来了!”
“什么?”
史宁闻言,脸色骤变。
他猛地转头,果然看见东西两个方向黑烟滚滚,隐约有喊杀声顺着风飘过来。
顷刻间,一股凉意顺着脊背爬到了他的头顶。
他瞬间明白过来,自己被包抄了。
“将军,撤吧!”
那校尉扑通一声单膝跪地,急声道:“再不走,咱们就全折在这儿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史宁攥紧了刀柄,牙咬得咯吱响。
他恨。
恨高敖曹的悍勇,恨那炸开城墙的妖物。
更恨自己明明已经算准了人心,算准了窦泰不会攻城,算准了高敖曹的脾性,却偏偏没算到东魏还有这一手。
可恨归恨,他不得不承认,他现在已经没有选择。
“撤!”
于是,他猛地拔刀,一刀砍断身侧的旗杆,厉声喝道:“传令全军,从北门撤,往长安方向走,不许恋战!”
“得令!”
传令兵立刻吹响撤兵的号角,悲凉的号声在满城厮杀中格外刺耳。
正在厮杀之中的西魏士卒听见撤兵的号声,也瞬间没了心气,纷纷丢盔弃甲,朝着北门的方向开始溃逃。
史宁也顾不上许多,带着亲卫径直往北门冲。
与此同时,另一边,高敖曹一槊挑飞挡在面前的一名西魏校尉,抬眼看见敌军潮水般往北退,顿时忍不住咧嘴一笑。
随即,他抹了把脸上的血沫,回头喝道:“高洛周!”
“末将在!”
高洛周提着刀从后面赶上来,气喘吁吁道:“将军,怎么了?”
“史宁要跑!”
高敖曹指着北边,眼中精光四射,“传我将令,步卒留着清剿城中残敌、收缴粮草,所有骑兵跟某追,某今日非要活擒史宁不可!”
“将军三思啊!”
高洛周闻言,却是心头一惊,赶紧劝道:“窦将军的人马,还在西北边蹲着呢,咱们就这么追过去,万一......”
“没有万一!”
高敖曹冷声打断他:“窦泰那厮,也就会捡点残汤剩饭了。某追某的人,干他屁事?他敢拦某的路试试?”
说罢,他翻身上马,一提缰绳,率先往北城门冲去。
身后数千骑兵见此,也立刻打马跟上,马蹄声隆隆作响,顺着街道碾了过去。
战马奔腾间,街边的残垣断壁飞速地往后退。
高敖曹骑在马上,风刮得脸颊生疼,心里却是尤其畅快。
一路追了几百里,今日总算要得偿所愿,该死的史宁,今日看你还往哪跑。
......
而此时的西北官道旁,窦泰则正叉着腰站在土坡上,看着手下人马慢悠悠地往两侧挪阵形。
刚才张保洛派人来传慕容绍宗的命令,要他把官道让开,放史宁过去,再截杀他的断后部队。
他听完后,当时就乐了。
打心底觉得还是慕容绍宗会算计,既卖了高敖曹一个人情,又不耽误他捡人头。
于是,果断领命而行。
“将军,你看南边!”
便在这时,他身边的偏将忽然指着南边,喊了一声。
窦泰闻言,下意识抬头望去。
这一看,便见南边尘土大起,黑压压的溃兵正往北狂奔。
而在溃兵后面不远,还有另一股烟尘滚滚而来,看那架势,正高敖曹的追兵。
“嚯,还真快。”
窦泰怪叫了一声,忽然摸了摸下巴,嘿嘿一笑道:“传令下去,两翼骑兵做好准备,等头阵溃兵过去,专打他的断后营。记住,别往中间冲,别碰史宁的主阵,就捡边上的软柿子捏。”
“啊?”
副将闻言,却是一愣,不解道:“将军,咱们不把史宁截住?”
“截住他?”
窦泰斜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截住他干嘛,真把史宁抓了,头功算谁的?你没见高敖曹那厮就在后面跟着,你抢他的头功,他能跟你善罢甘休?”
副将不解道:“那......咱们就看着?”
“看着?哪能看着。”
窦泰撇撇嘴道:“前面冲阵的,那都是史宁的亲卫精锐,咱们现在冲上去,难免要折些人手,倒不如远远的吊在后面捡人头,捡了这些人头,战功也不少了。”
“至于史宁,就留给高敖曹去追好了,如此,人情也做了,战功也得了,两全其美,懂不懂?”
副将恍然大悟,竖起大拇指:“将军高见!”
第238章 金蝉脱壳?
便两人说话间,史宁所率领的溃兵,也已经冲到了官道近前。
“快,快走!”
他一边跑一边催促,嗓子已经喊得嘶哑。
“追上去,活擒史宁。”
“给我拦住他们,保护将军!”
而他身后,喊杀声和哭嚎声混在一处,也交织成了一曲杀戮的乐章。
战争至此,已再无悬念。
但就在这时,冲在最前头的溃兵,却是忽然停住了脚步。
因为前方的官道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片黑鸦鸦的骑兵。
横成一排,旌旗猎猎,一杆“窦”字大旗迎风招展。
窦泰。
史宁心口猛地一坠,忍不住暗骂了一声。
方才只顾着逃命,竟忘了慕容绍宗那支人马还蹲在旁边。
那老狐狸堵在西北官道上,不就是等着这一出吗?
“将军,前有堵截,后有追兵,怎么办?”
一旁的亲卫见此,更是声音发颤,忍不住四处张望。
但看了一圈,却发现身边已经没几个能打的了。
史宁心里也十分慌乱,可现在,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只得强作镇定,咬牙道:“都别慌,前头是窦泰的兵,不是高敖曹的兵。”
亲卫一愣,不解道:“将军的意思是......?”
“窦泰来这儿,是捡便宜的,不是来拼命的。”
史宁语速极快道:“咱们往北跑,他拦就拦,但绝对不会死磕。只要咱们不跟他纠缠,他抓几个俘虏回去交差,剩下的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亲卫听得一愣一愣的,半天才憋出一句:“那高敖曹那边......”
“高敖曹追咱们,是因为他想拿咱们的脑袋请功。可要是他跟窦泰撞上了,你以为他俩能并肩作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