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老话说得好,行者百里半九十。
眼下,高欢虽然优势尽显,但战争终究还没结束。
而且,宇文泰也是世之枭雄,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敢保证,他是否还会有翻盘的手段。
念及此,他当即收敛了情绪,吩咐道:“二位先生,有劳你们传令下去,即日起,各郡粮草皆需加快起运,日夜不停送往蒲坂。”
“另外,再告诉大王,北边柔然那边,不出意外的话,这几日便会有好消息。请他安心攻城,不必顾虑身后。”
听见高澄在这个时候,还能这么冷静的发号施令,孙搴与封隆之都不禁有些愕然。
但紧接着,便欣慰不已。
有这样的世子,大王后继有人啊。
于是,两人也不怠慢,当即各自拱手领命。
而随着两人离去,高澄也再次回到案前坐下,将几封军报一字排开,目光在上面缓缓扫过。
算一算时间,北边崔昂那边,不出意外的话,这几日应该便会有消息了。
以火药演武震慑柔然,再辅以边市、岁赐、联姻之利,庵罗辰除了就范,别无他路。
南边,侯景业已陈兵淮上,萧衍就算想动,也得掂量掂量。
再加上佛宝那一手棋在后面等着,即便侯景拦不住,杜弼南下弘法也能拖住南朝的步伐。
西边,潼关已下,广阳已取,武关指日可破。
三面合围之下,宇文泰便是插了翅膀,想来也飞不出这铁桶一般的阵势。
盘算了一遍眼下的局势后,高澄总算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历史的大势,总算是被他掰弯了,不容易啊......
第228章 武川集团的慌乱!
渭北,东魏主力大营。
高欢自渡河以来,便屯兵渭北,摆开连营,与长安的苏绰隔着渭水相望,而今日,已经是双方对峙的第五日。
当然,这五日里,高欢也没闲着。
一面分兵四出,扫平渭北周遭的坞堡流民,将各地粮草尽数拘来大营。
一面则命斛律金将火药作坊整个迁到了渭水西岸,日夜赶制陶罐火药。
眼下,营中的火药已有数千之数,整整齐齐码在帐后密营里,守得跟铁桶一般。
只是苦了彭乐。
自打那日河滩见识了火药的威势,便日日往帅帐跑,拐弯抹角打听火药的事,总想讨几罐玩玩。
尽管每次来,都会被高欢骂得狗血淋头。
偏生这厮脸皮贼厚,不管高欢怎么骂他,第二日还是照样来。
今日也是如此,帅帐之中,高欢和斛律金正在忙碌,彭乐突然跳出来搅局。
面对彭乐这样的滚刀肉,两人也实在没辙了,只能好生安抚。
经过一番连哄带骗画大饼,才终于送走了这个瘟神。
随后,两人便继续开始议事。
但两人刚送走彭乐没多久,盖丰乐便匆匆进门,禀报道:“报,大王,前线探马回报,说长安城中已然全城戒严。”
“苏绰那厮,已征发了城中十五以上、六十以下男子尽数登城,看那架式,似乎是要死守。”
“死守?”
听见这话,帐中二人顿时一怔。
但紧接着,高欢便忍不住嗤笑一声:“苏绰这老东西,也就这点本事了。死守?某倒要看看,他能守到几时。”
斛律金闻言,却是不由沉吟一瞬,低声提醒道:“大王,不可大意,苏绰那个老狐狸,心眼子多着呢。”
“表面上死守长安,私底下,指不定在憋什么坏水。”
高欢闻言,也是一怔,随即沉声道:“那你的意见呢,你举得,苏绰若是想反击,会从哪里下手?”
斛律金捋须斟酌片刻,缓声道:“华州那边,慕容绍宗刚破潼关,立足未稳,臣若是苏绰,必然分兵去袭华州,断您麾下主力的后路。”
听着斛律金的分析,高欢也不禁沉思起来。
因为斛律金说的场景,的确是有可能出现。
毕竟,如今的西魏,可以说已经是被逼到了生死关头,也不是没有狗急跳墙的可能性。
“我知道了!”
念及此,他不禁轻轻点头,随即抬头问道:“火药,现在造得如何了?”
“已有三百二十百余罐,足够轰开长安城墙了。”
斛律金闻言,赶忙应声,报上了火药的具体数额。
而高欢听完后,也顿时有了决定,当即下令道:“既如此,你即刻准备两百枚火药罐子,秘密送去华州,交给慕容绍宗。”
“另外,再告诉他,让他伺机率军西进,策应武关的高敖曹,莫要让苏绰从南路军那边钻了空子。”
斛律金闻言,立刻便明白了高欢的用意,当即便准备领命而去。
但就在这时,帐外又传来一阵咚咚的脚步声。
接着,彭乐人未到声先至:“大王,大王,听说要渡河了?末将愿为先锋!”
话音未落,人已掀帘而入,甲叶子哗啦啦响成一片。
而高欢和斛律金见刚刚离去不久的彭乐又再度去而复返,一张脸也顿时黑了下来。
高欢脸一板道:“谁跟你说要渡河?”
“嗨,还用谁说啊,现在满营都在传,说苏绰那厮,要狗急跳墙了,不仅坚壁清野,还来了个全民皆兵,这还能有假?”
说完,彭乐便搓着手,一脸跃跃欲试道:“大王,这回先锋,就让末将去呗,末将保证,一日之内便冲到长安城下!”
“另外,您上次实验的那个.......嗯,新东西,也给末将先锋营先配几十个呗。”
听见彭乐绕来绕去,还是惦记着火药,高欢顿时被气乐了。
指着他骂道:“滚你娘的蛋,什么新东西,没有的事儿,再敢胡言,信不信某把你扔去后军运粮草。”
彭乐闻言,顿时脖子一缩,但还是忍不住又磨叽了两句。
直到高欢的脸彻底沉下来,才悻悻地退了出去。
而高欢目送待彭乐离去,则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但还是很快调整好心态,摇头道:“罢了,不跟这厮胡闹,算着日子,子惠那边也该有消息了,传令下去,三日后祭河,只待草原上的消息一到,大军便全数渡渭,直取长安!”
“唯!”
斛律金也不多言,当即沉声应诺,转身快步离去。
......
......
与此同时,关中华州城。
在原西魏潼关守将杨檦弃关退回长安之后,慕容绍宗与窦泰便率军进驻了这座城池。
因此,这座城头上的旗帜现在已经换成了东魏的旗号。
窦泰巡城归来,大步流星的走进刺史府。
一进门,便嚷嚷道:“慕容将军,大王主力已在渭北,咱们何时进兵?再不动弹一下,军中那些小崽子,可就全都成懒汉了。”
慕容绍宗正低头看舆图,闻言则是头也不抬道:“急什么。”
“怎么不急?”
窦泰走到案前,指着舆图道:“杨檦那厮带着残兵跑回长安,这会儿估计魂都没了。”
“咱们要是趁势追过去,跟大王南北夹击,长安绝对岂弹指可破?”
慕容绍宗闻言,总算收回目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然一眼过后,他便又低下头,语气淡淡道:“长安就算再虚,也还有数万兵卒。咱们就这么冲过去,到底是去攻城还是送人头?”
“这.......”
窦泰语塞,随即又梗着脖子道:“那也总不能在这儿坐着吧,等得某骨头都要生锈了。”
“我知道将军想要立功,但也不能急这一时半刻。”
慕容绍宗抬眼望着西边的方向,语气依旧淡淡:“将军应该明白,大王要的是万全,而不是侥幸。”
“如今潼关既破,那咱们的差事,便是守住潼关、华州这条线,保障河东粮道。”
言及此,他不由顿了顿。
随即又接着道:“再者,武关高敖曹那边现在还没动静呢。南路若是不通,咱们三路合围便缺了一角,苏绰便能集中兵力对付大王主力。”
“总之稳妥些,没坏处。”
窦泰闻言,虽心中仍有些急切,却也知道慕容绍宗说得在理。
毕竟,他不是没脑子的莽夫,小关之败的教训还在眼前。
而慕容绍宗见他总算安静下来,面色也缓和了一些。
沉吟片刻后,他吩咐道:“也罢,窦将军若是周庄镇闲不住,那便去挑两千轻骑,沿渭水往西探,看看苏绰那厮,最近到底在干什么。”
“好!”
窦泰一听有活干,也顿时来了精神,赶忙抱拳应了一声,转身大步出去。
慕容绍宗望着他匆忙的背影,则是微微摇了摇头。
随即目光重新落回舆图上,指尖在武关的位置顿了顿,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高敖曹啊,你可得快点.......
而便在北路与中路大军都在稳步推进之时。
南边的高敖曹这一路,也确实慢了些。
没办法,史宁凭险死守,武关又建在半山腰上,冲车云梯都不好施展。
所以,高敖曹打了七八日,死伤了近两千人,也还是没啃下来。
此刻大帐之中,高洛周正低着头站在案前,小声禀报道:“将军,今日攻城又折了三百多弟兄,云梯烧了七架,冲车也坏了一辆。史宁那厮滚木礌石跟不要钱似的,实在是......”
“实在是什么?”
高敖曹慢悠悠擦着手里的马槊,头也不抬,语气听不出喜怒:“打不下来了?”
“不是不是!”
高洛周连忙摇头:“弟兄们都还敢冲,只是.......只是伤亡太大了,末将寻思着,咱们要不要暂时缓两日,等中路军那边有动静了,咱们再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