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方才还势如奔雷的冲锋阵型,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那些草原马何曾听过这种动静?
便是久经战阵的老马,此刻也彻底慌了神。
有的马猛地刹住四蹄,将背上的骑手甩出老远;更有甚者,直接朝两侧乱窜,与后方的马撞在一处,人仰马翻。
霎时间,马嘶声、惨叫声、呵斥声搅成一团。
而高坡之上,此刻更是死一般的寂静。
方才还在哈哈大笑的酋长们,此刻一个个张着嘴,瞪着眼,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庵罗辰更是整个人都僵在了马背上,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连呼吸都忘了。
刚才那一声声炸响,像是直接在他心口上炸开了一般,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颤抖。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嗓子干得发不出声音。
被绑在一旁的贺若谊,同样瞪大了双眼。
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全场死寂。
只有战马的惊嘶声还在草原上回荡,还有风吹过黑烟的呼呼声。
时间就这样定格,过了不知道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半晌,场中的景象终于清清楚楚露在了所有人眼前。
放眼望去,之间东魏的盾墙依旧稳稳立在那里,纹丝不动,仿佛刚才那阵惊雷跟他们半点关系都没有。
而八百柔然勇士......却是早已溃不成军。
其中一大半的人都摔下了马,剩下的也死死抱着马脖子,控制不住胯下惊惶的坐骑。
马匹更是失了分寸,三五成群地乱撞。
“这......这是......”
高坡上,一位老酋长颤颤巍巍地开口,声音都在打颤,“是.......是天雷?”
而随着他这话一出,其他人也终于回过神来。
随后,在场的部族酋长们便瞬间炸开了锅。
“妖术!这是中原人的妖术!”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个个震惊又骇然,额头上的冷汗更是顺着脸颊往下淌,连后背的皮袄都浸湿了一片。
他们打了一辈子仗,从来没见过这般阵势。
不用刀,不用箭,扔几个泥罐子,就能炸得人仰马翻?
这不是妖术是什么?
莫不是......东魏人真的能沟通天神,引天雷下凡?
一想到这个可能,众人更是心头发颤,看向那支队伍的眼神,更是像看见了什么洪荒猛兽一般。
而便在全场惊惶恐之时,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崔昂,却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骑在马上,看着草场上溃不成军的柔然骑兵,面上没有什么得意之色,反倒像是看了一场再寻常不过的操演。
他就静静的看着,直到烟尘渐渐散去,方才转头看向庵罗辰,微微一笑道:“可汗,承让了,这场演武,应该算是我们赢了吧?”
庵罗辰浑身一震,像是被人从水里捞出来一般,猛地回过神来。
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好半晌,才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转头看向崔昂问道:“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崔昂笑了笑,语气平淡道:“没什么,不过是我家世子做出来的一个小玩意儿罢了。在我们大魏,这种东西,不值一提。”
“不值一提……”
庵罗辰喃喃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只觉得嘴里发苦。
他低头看了看草场上那些仍在发抖的柔然勇士,又看了看那些面色惨白、如丧考妣的酋长们。
忽然觉得,自己方才在帐中说的那些狠话,简直像是个笑话。
此刻,他终于明白,崔昂为什么有恃无恐。
也终于明白,东魏到底有了什么样的倚仗,敢来跟他拍桌子。
有这东西在,莫说柔然武士,便是天兵下凡,只怕也得变成一滩血水。
他心里一阵悲凉,闭了闭眼。
又是半晌的沉默,方才涩声继续问道:“崔先生,某有一个问题,不知崔先生可否替某解惑。”
崔昂挑了挑眉,笑问道:“不知可汗有什么问题?”
“这种东西.......你们东魏军中,多吗?”
庵罗辰掌心都微微出汗了,心中满是惶恐。
若是东魏军中这东西遍地都是,那草原以后还怎么跟东魏作对?
骑兵冲不起来,那草原人最大的优势,不就成了笑话?
崔昂闻言,则是笑了笑,随口应道:“这种东西,在我大魏也算不得什么稀罕物,不过寻常军械罢了。至于具体数目,涉及军国重事,某就不便相告了。”
只不过他这话一出,庵罗辰心里便又是一沉。
寻常军械?
他才不信!
可不信又能如何?
方才那惊天动地的动静是真的,总不能是假的。
他沉默了许久,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靠回了虎皮靠垫上,整个人像是泄了气一般。
而崔昂见他这副模样,也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便往前微微倾了倾身子,缓缓开口:“可汗,如今演武已毕,不知关于两国结盟之事.......可汗还有什么计较吗?”
庵罗辰抬起头,看了崔昂半晌,忽然苦笑了一声。
计较!
还计较什么?
人家拿天雷一样的东西出来,自己拿什么跟人家计较?
真把东魏惹急了,把这玩意儿往龙庭一扔,自己这汗位还坐不坐了?
至于女儿的名分......跟整个草原的安危比起来,名分算得了什么?
“先生有此等神物在手,某还有什么好计较的。”
于是,他当即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有几分释然,“一切,就按先生先前说的来吧。三处边市,岁赐绢万匹、铁五千斤,一应都依你们。”
“至于联姻之事.......”
他顿了顿,叹息道:“也按先生说的办吧,公主另建府邸,位同正妃,不分大小。”
这话一出,几位随同的酋长都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可最终还是没敢开口。
方才那惊雷还在耳边响着呢,谁还敢讨价还价?
而崔昂闻言,脸上也终于露出了几分真切的笑意.
当即起身拱手道:“可汗深明大义,实乃两国百姓之福。某这便修书,禀报晋阳的世子与蒲坂的大王。”
“日后边市一开,草原的牛羊皮毛,尽可换成粮食铁器,互利互惠。”
庵罗辰点了点头,没说话。
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
至少.......东魏给的好处确实实在,总比跟西魏那个穷鬼混强。
崔昂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又笑着补了一句:“可汗放心,我东魏向来说话算话。只要两国永结盟好,日后草原缺什么,只管开口。”
“总好过某些人,空口说白话,还敢在龙庭动刀兵。”
他说着,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不远处的某人。
第227章 捷报频传!
庵罗辰自然明白他说的是贺若谊,顿时有些尴尬。
他赶忙干咳一声,朝崔昂拱了拱手,转移话题道:“崔先生,其实,某尚有一事不明。”
崔昂倒也没计较,只笑道:“可汗请讲。”
庵罗辰指了指草场方向,脸上还带着几分未散的惊悸:“方才那物件,落地便炸,声如惊雷,连最烈的战马都惊得掀人。”
“某活了半辈子,也只听草原上的老萨满说过,上古时有能掌天雷,能裂石开山,但那都是神佛之事。”
“可现在,某却亲言看见了,某想问,你们东魏人.......莫不是当真会驾御天雷?”
崔昂闻言,顿时忍不住笑出了声。
不过,倒也没太意外。
毕竟,草原上本就敬畏天神,方才那场面实在太过震撼,也不怪庵罗辰往神异上想。
“可汗说笑了。什么天雷啊?”
于是,他还是解释道:“某方才便已说过,这不过是我家世子闲来翻了几卷古书,琢磨出来的小玩意儿罢了。”
“闲、闲着无事?”
庵罗辰嘴角抽了抽,一时竟不知该接什么话。
这么个能把人吓得魂飞魄散的杀器,到这人口里就成了世子闲着没事琢磨出来的?
好半晌,他才憋出一句:“那.......你家世子,还真是天纵奇才。”
熟料崔昂闻言,反而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
语气里带着几分发自肺腑的敬意,道:“可汗此言倒是不差。我家世子,确是我大魏百年不遇的明主。”
庵罗辰再次扯了扯嘴角,心中只觉荒谬。
闲着无事翻几卷古书便能造出天雷一般的东西,若是有事时认真起来,那还了得?
但他也不好继续纠缠,只得摆了摆手:“罢了,罢了。今日这一场,某输得心服口服。走吧,回帐,某这便与先生签字画押,把这盟约定下来。”
崔昂闻言,当即拱手正准备致谢。
但没等他躬身,便又听得庵罗辰轻咳一声,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
“另外,贵国这个‘小玩意儿’,先生若肯指点个一星半点,某还愿再添三千匹战马,以为谢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