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这话,众人更是忍不住一阵面面相觑。
但望着崔昂一幅势在必得的样子,众人虽心中打鼓,却也不好继续多说,只得各自领命而去。
而随着众人离去,崔昂望着木箱里的陶罐,眼中也不由闪过一丝期待。
世子既然说这东西是军国重器,那明日,便用它来定这草原之盟。
......
......
一夜时间,倏忽而过。
次日辰时,天边才刚泛起鱼肚白,龙庭南坡的草场上便已人头攒动。
草原各部的牧民拖家带口,天不亮便往这边赶,都想瞧瞧这场传得沸沸扬扬的演武。
毕竟一边是中原来的大国使者,一边是草原最骁勇的八部勇士,还赌上了大可汗女儿的名分。
这般热闹,可谓百年难遇。
正北高坡之上,庵罗辰骑着一匹黑色的高头骏马,周身簇拥着数十位各部酋长。
狼头大纛插在身侧的土堆上,被晨风扯得猎猎作响,像是一头择人而噬的凶兽。
庵罗辰身侧的一匹瘦马上,还绑着个人。
正是贺若谊。
他一夜未眠,眼窝深陷。
此刻被押在这万人瞩目的高坡之上,脸色倒还算平静。
只是目光扫过草场东侧那八百东魏精骑时,眼底终究还是掠过一丝复杂。
事已至此,他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昨夜一败,西魏在草原上的棋,已经算是彻底走死了。
而在两人前方,两拨人马正肃然而立。
其中东侧,是崔昂麾下八百精骑。
这八百人,此刻人人披甲持盾,腰悬横刀,斜背长弓,虽远来疲惫,阵型却纹丝不乱。
而西侧,则是庵罗辰从各部精挑细选的八百柔然勇士。
人人身背角弓,腰悬弯刀,胯下的草原马个个膘肥体壮,比东魏的军马足足高出半头。
光是站在那里,便透着一股剽悍之气。
两边就这么隔着半里草场对峙着,狂风卷着草屑,从阵前掠过,也带来了无边的杀意。
第226章 盟约定,草原惊!
太阳一寸一寸往上爬,金色的光铺满了草原,将露水蒸成薄雾。
庵罗辰勒着马,眯眼看了看东边的日头,又看了看场中严阵以待的两军。
忽然咧嘴一笑,转头对身旁不远处的崔昂道:“崔先生,天亮了。你若现下认输,一切尚有商谈的余地。”
“否则,否则待会儿刀箭无眼,惊了贵国的勇士,伤了两国和气,反倒不美。”
崔昂骑在马上,闻言却只是笑了笑。
“可汗说笑了。”
他语气淡淡,漫不经心道:“现在演武还没开始呢,孰强孰弱,如今还未有定论。说不定,我中原儿郎运气好,能略胜一筹呢?”
这话一出,庵罗辰身侧那帮酋长顿时沉下脸来。
一个满脸落腮胡子的老酋长冷哼一声,用鲜卑话骂道:“不识好歹的东西,中原人,也就只能耍耍嘴皮子了,待会儿输了,看你怎么哭!”
另一个年轻些的酋长更是直接,勒马向前一步,用生硬的汉话嚷道:
“崔先生,你们中原人不是有句话叫不到黄河心不死么?今日便让你见见,什么叫草原上的天!”
听着众人的叫嚷声,崔昂依旧不生气,只笑道:“既如此,那某就拭目以待了。”
庵罗辰见崔昂油盐不进,也懒得再多说了,只摆摆手,便转头对侍从道:
“既然崔先生态度坚决,那就这样吧,传令下去,击鼓鸣号!”
“唯!”
侍从领命,跳下马背,奔到高坡边缘,挥动令旗。
“咚——咚——咚——”
沉闷的牛皮鼓声紧接着响起,三下重鼓,震得脚下的草地都微微发颤。
“呜——呜——呜——”
苍凉的牛角号紧随其后,声音辽远,顺着风滚过整片草原。
而随着号声落定,早就按捺不住的两支兵马,也齐齐发出一声呼喝,瞬间动弹起来。
只是,双方动弹的方式,又有所不同。
西侧,柔然八百勇士一声呼喝,齐齐纵马,弯刀出鞘,朝着东魏阵列发起了冲锋。
八百匹草原马踏动四蹄,草屑纷飞,声势骇人。
八百骑如同决堤的洪水,朝着东侧的东魏阵列直冲而去。
可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东魏人会拨马对冲、或是转身撤退的时候。
东魏那八百精骑却是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出乎预料的动作。
“下马!”
“得令!”
为首的偏将一声令下,八百精骑便齐声应诺,齐刷刷翻身下马,动作整齐得如同一个人。
随后,前排士卒将长盾往地上一插,盾盾相扣,瞬间结成一道半人高的盾墙。
后排士卒则半蹲在地,手里捧着什么东西,半个身子都藏在盾后。
而东魏人放弃战马,下马结盾的场面,也把全场所有人都看愣了。
一瞬的死寂过后,柔然阵中便瞬间爆发出哄堂大笑。
“中原人吓破胆了?下马步战?”
“这是要跪地求饶不成?光靠几块木牌子,能挡住咱们的弯刀?”
“笑死人了,他们该不会以为蹲下来,咱们的箭就射不中了吧?”
“什么东魏精骑,原来是一群没卵子的怂货!”
“呼延隆,别太快弄死他们,留几个活口,某要看看他们怎么哭!”
一时间,高坡上笑声一片。
那些酋长们笑得前仰后合,有人拍着大腿,有人指着场中指指点点,仿佛胜负已分,只等着看笑话。
就连庵罗辰也忍不住皱了皱眉,转头看了崔昂一眼。
他本以为崔昂主动提出演武,手里总该有些底气。
可如今看见东魏人弃马结阵,他心里反倒拿不准了。
弃马步战,以步对骑,这在草原上简直是找死。
“崔先生。”
庵罗辰忍不住开口道:“你若现在认输,还来得及。某方才说的,依然作数。”
崔昂面上仍是那副波澜不惊的笑容,仿佛没听见高坡上的嘲笑声一般,只淡淡道:“可汗稍安勿躁,且看着便是。”
庵罗辰闻言,也不好继续多说,只得摇了摇头。
而便在两人交谈之时,西侧的柔然骑兵,也已经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五百步......三百步......两百步。
柔然的骑兵越来越近,连马上勇士狰狞的笑脸都看得清清楚楚。
“给我杀!”
眼见敌军就在眼前,为首呼延隆顿时怪叫一声。
随即将手中铁槊一振,再次催马加速,摆明了是打算一波冲散东魏的军阵。
但就在这时,东魏的军阵,突然动了。
只见那高耸的盾墙之后,忽然站起来一排人影。
人人手里都攥着一只拳头大的陶罐,引线还冒着火星。
“掷!”
随后,一声短促的喝令从阵中传出。
下一刻,数十只陶罐便齐刷刷从盾后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歪歪扭扭的弧线,朝着冲锋的马群落了过去。
正在冲锋的柔然武士们看着这一幕,也不由得一愣。
什么玩意儿?
石头?
不像。
陶罐?
一众柔然武士茫然了一瞬,却也没太在意。
回神之后,有些人甚至还在马上大笑,说中原人连东西都扔不准,尽往空地上招呼。
于是,随手挥刀便想去格挡。
可就在陶罐落地的刹那!
“轰隆!!!”
第一声炸响,便在呼延隆坐骑的正前方不到十步处炸开。
突如其来的巨响,像是平地里接连滚过的惊雷。
瞬间惊得呼延隆那匹高头大马失去了控制,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险些将呼延隆掀下马来。
“轰隆!”
“轰隆轰~”
但呼延隆甚至都还没反应过来,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数十只陶罐便几乎在同一时间同时炸开。
然后,便是泥土飞溅,草皮翻卷,黑烟滚滚,宛如末日一般的场景。
柔然人的阵型,瞬间就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