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损得恰到好处,既保了高骈的命,又没给高骈留半分面子,更点明了杀他的弊端。
高骈此刻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尊严,连连点头如捣蒜:“对对对!军师说得对!末将愿去填战壕!末将愿做先登死士、为主公冲锋陷阵!求主公给个机会!”
李翔盯着高骈看了半晌,鼻孔里重重哼出一股冷气。
他当然不是真想杀高骈,毕竟是系统召唤出来的名将,虽然这次败得惨,但能力还是有的。
刚才那番雷霆之怒,不过是做做样子,给众将一个交代,顺便敲打敲打这帮骄兵悍将。
如今李泌递了梯子,他自然顺坡下驴。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李翔重新坐回帅椅,冷冷摆手,如同驱赶一只苍蝇。
“拖下去,重打三十军棍,降为步卒,编入先登营。既然长源为你求情,那颗脑袋就先寄在你脖子上。若再有闪失,新账旧账一起算,到时候谁也救不了你。”
第200章 李翔的决定
“谢主公!谢军师活命之恩!”
高骈如蒙大赦,被亲卫拖下去时,整个人几乎是瘫成了一滩烂泥,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帐外很快传来沉闷的棍棒入肉声和高骈压抑的痛呼声,每一棍都打得结结实实。
李翔揉了揉眉心,看向李泌,面色凝重:“如今楚军已经据此地不远,且胜了一仗,士气正旺。安邑这边,不能再拖了。”
李泌却是苦笑一声:“难啊!刘知远谨慎守城,手下又大多忠心耿耿,城内世家也因袁晟的即将来援,不会选择背叛,想要快速攻下安邑,难啊!”
闻言,李翔沉默了。
随后,好似是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一般,李翔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
次日清晨,战鼓擂得震天响,连城墙上的积灰都被震得簌簌落下。
李翔没有食言,也没有留手。昨日的怒火化作了今日疯狂的攻势,安邑城下,早已成了绞肉机。
“先登部队,上!”
随着督战队一声令下,一群衣甲残破的士卒扛着云梯发足狂奔。
这个先登部队不是那种完全的特种部队,就是李翔挑选的一些不怕死的、或者以命赎罪的之类的人来组建的,酬劳也是丰厚。
先等部队中,冲在最前面的那个身影格外显眼,正是昨日还高高在上的大将高骈。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屁股上那是皮肉伤,脖子上悬着的可是要命刀,他此时爬梯子的动作比猴子还灵敏,嘴里还嗷嗷叫着给自己壮胆,生怕动作慢了被后面的督战队一刀剁了。
真正的杀招在后面。
猛将尤亮赤膊上阵,手中那一杆重达上百斤的禹王槊,在晨光下泛着渗人的冷光。
他也不用云梯,单手抓着攻城塔的边缘,借力一跃,如同一头蛮牛般撞上了城头。
“给老子开!”
一声暴喝,禹王槊横扫而出。
没有什么精妙的招式,就是纯粹的力量。
只听“咔嚓”几声脆响,挡在前面的三面木盾连同后面的守军手臂,瞬间被砸得粉碎。
血雾炸开,尤亮硬生生在密不透风的城防上撕开了一道口子。
紧随其后的洪祖隆身形更显矫健,手中长枪如毒蛇吐信,专挑守军面门、咽喉招呼。
尤亮负责砸烂一切硬物,他负责收割漏网之鱼,两人配合默契,竟在短短数息间清理出一片空地。
“那是尤亮!快,快包围他、拿滚木擂石!”城头守将见状,嗓子都喊破了音。
刘知远治军极严,安邑守军虽惊不乱。
眼看城头要失守,一队身披重甲的刀盾手死命顶了上来,后面跟着的长矛手从盾牌缝隙中疯狂乱刺。
尤亮刚刚砸碎两颗脑袋,还没来得及回气,七八根长矛已经毒蛇般扎向他胸腹。
“滚!”
尤亮怒目圆睁,禹王槊回防一磕,震断了三根矛杆,但更多的长矛刺来,根本没有躲闪的空间。
与此同时,两块巨大的擂石呼啸着砸下。
洪祖隆眼疾手快,长枪一挑,卸去一块石头的力道,但枪杆也被压成了满月状,虎口崩裂。
“退!没立足地了!”洪祖隆大吼一声,拽住杀红了眼的尤亮。
此时周围全是密密麻麻的敌军,两人在内力被压制的情况下,再不退就是被剁成肉泥的下场。
尤亮不甘地怒吼一声,禹王槊狠狠砸在城垛上,激起一片碎石,借着反震之力,两人不得不翻身跃下攻城塔。
刚一落地,尤亮便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望着城头那面依旧飘扬的旗帜,气得胸膛剧烈起伏。
几次三番,明明都踩上去了,却硬是被那群不要命的守军给挤了下来。这刘知远属乌龟的,壳子真硬。
激烈的攻城战一如之前,最终李翔军还是没能在这一日攻下安邑。
不过和往常不同的是,之前最难对付的那个李飞今日竟然没有参与攻城,倒是让得刘知远军今日轻松了一些。
翌日,天色微曦,战鼓再次擂响。
比起昨日那种恨不得把城墙震塌的疯劲儿,今日的鼓点虽密,却少了几分透着血腥气的燥意。
李翔军阵中,令旗挥动。
这一次,并没有那种漫山遍野一拥而上的亡命徒,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方阵稳步推进。
冲在最前方的猛将换了人,乃是身形如塔的南宫万长。
这厮手里没拿长兵器,而是举着一面几乎能把他整个人罩进去的巨型蒙皮铁盾,活像一只直立行走的铁乌龟。
“叮叮当当!”
城头箭雨泼洒下来,钉在那大盾上,除了溅起几点火星子,连个印儿都没留下。
南宫万长顶着盾牌,一步一个脚印,硬是顶到了城墙根下。
“给爷起!”
南宫万长单臂擎盾,另一只手扒住云梯,想要复刻昨日尤亮的登城壮举。
可惜,他选错了行头。
那盾牌防御无双,份量也是实打实的沉。
刘知远站在城楼上,冷眼看着那还在半山腰晃悠的铁疙瘩,嘴角扯出一丝冷笑,大手一挥。
并没有什么高手对决,只有几根早已备好的粗大滚木,裹挟着呼啸风声顺着云梯砸落。
只听“咚”的一声闷响,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南宫万长连人带盾被砸得倒飞而出,重重摔进护城河边的烂泥地里。
那面引以为傲的巨盾,反倒成了累赘,压得他半天没爬起来,最后还是几个亲兵冒死把他从泥坑里拖了回去。
这一日,直到日落收兵,南宫万长除了在城墙根下留个泥印子,连城垛的边儿都没摸着。
到了第三日,局势变得更加诡异。
战鼓还在敲,但那动静听着就像是没吃饱饭。
攻城的士卒稀稀拉拉,扛着云梯冲锋时,嘴里喊杀声震天,脚下的步子却迈得极有分寸——看着快,实则都在互相观望。
别说尤亮、洪祖隆、南宫万长这等凶神猛将,就连前两日那个倒霉蛋高骈都没露面。
城头上,守军压力骤减。
几个士兵甚至还有闲心靠在城垛上擦拭刀枪,指着城下那些只敢在弓箭射程边缘晃悠的敌军哄笑。
第201章 李翔撤军?
“将军,这李翔莫不是被打怕了?这软绵绵的,给兄弟们挠痒痒呢?”副将抹了一把脸上的烟灰,语气里满是轻视。
刘知远没笑。
他双手死死扣住粗糙的砖石,目光越过那些佯攻的士卒,死死盯着远处李翔那座安静得过份的中军大帐。
事出反常必有妖。
“传令下去,谁敢松懈,斩!”刘知远的声音冷得像冰渣子,“李翔若是真想退兵,早就拔营了。这般示弱,怕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就是刘知远尚不清楚,李翔的沛公是什么。
城下的吆喝声稀松平常,就像是那戏台上没给够赏钱的龙套,只管扯着嗓子干嚎,手里的刀枪连城墙砖缝都没碰到一下。
日头刚偏西,李翔军便收了兵,那撤退的速度比进攻时快了不止一倍,生怕走慢了赶不上热乎饭。
夜幕降临,安邑城头火把通明,刘知远和衣靠在城楼柱子上,眼睛半眯,耳朵却竖得像只受惊的兔子。
一夜无话。
第四日清晨,预想中的战鼓声没响。
日上三竿,城外依旧静得吓人。别说攻城,连个出来骂阵的都没有。
李翔的大营里旌旗招展,炊烟袅袅,看着热闹,却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死气。
“将军,这帮孙子是不是睡死过去了?”副将趴在垛口上,伸长脖子往外瞅,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笑,“昨儿个演了一天戏,累着了?还是那南宫万长摔出了内伤,全军给他哭丧呢?”
刘知远没接话,眉头锁成了川字。
不对劲。
太安静了,安静得连风吹旗帜的猎猎声都显得刺耳。
“你看那炊烟。”刘知远抬手一指。
副将眯眼细看:“挺直溜啊,今儿没风。”
“直溜个屁!”刘知远猛地一拍城砖,震得掌心发麻,“烧了一个时辰了,烟柱大小变都没变过,谁家做饭火候控制得这么死?那是生火造势给咱们看的!”
副将脸色一变,笑意僵在脸上:“将军的意思是……”
“派斥候下去,不想死就机灵点,贴着墙根摸过去看看。”
半个时辰后,城墙上的绞盘转动,吊篮吱呀呀地提上来一个满身泥土的斥候。
那斥候翻身进墙,顾不上拍打身上的土,脸色古怪,像是大白天见了鬼。
“报……将军,营里……空的。”
“空的?”副将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几万人,飞了?”
“小的壮着胆子摸进辕门,除了一地乱扔的破烂旗帜,还有几堆为了冒烟堆在那烧的湿柴火,连个活人都没有。那些在营门口‘巡逻’的兵卒,全是扎的草人套了甲,离远了根本看不清!”
“原来如此……”刘知远喃喃道。
金蝉脱壳。
这几万大军,就在他刘知远的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蒸发了。
说实话,此时刘知远的心情是复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