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清闲的日子只过了三日,便有一桩烦心事找上了门。
潞县工坊派人来汇报,整个幽州的冶铁量,只够支撑工坊生产三个月装备了。
这让公孙续颇为头疼。
汉末采用高炉冶铁之法,产量本就有限。
打造装备又不能直接用生铁,还需要二次加工为熟铁或者炒钢,才能铸甲胄和兵器。
想要解决这个问题,只有两条路可走。
一是改良冶铁炼钢之法,二是向外州采购。
但采购容易被人卡脖子,公孙续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走改良之路。
次日,他拿着公孙瓒的手谕,带亲卫营赶往了渔阳城。
这里,有两座幽州最大的冶场。
一座设立在沽河边,一座设立在鲍丘水边。
沽河边,马蹄声声。
公孙续远望,大量的黑烟从前方升起。
“大家加把劲,马上到了!”
他朝亲卫营喊了一句,双腿夹紧战马腹部,加快了速度。
但没一会儿,他们就被官道上的拒马给拦了下来。
旁边的营地里冲出来几十名守卫。
领头的一名守卫冲着公孙续一行人喊道:“前方重地,擅闯者死!”
“你可知他是什么人?”典岿沉声问道。
守卫嗤笑道:“老子管你什么人,没有前将军和邹太守的手谕,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让进!”
“你……”
“景固,将手谕给他!”
见典岿还想争论,公孙续赶紧制止了他。
官铁冶炼之地,确实是重地,一般都会派兵把守。
没必要为难他们。
“诺!”
“给你,看好了!”
典岿从怀里掏出手谕,扔给守卫。
守卫看后还给了典岿,下令道:“放行!”
几名士兵,很快将拒马移开,让出一条道。
公孙续带亲卫营迅速穿过。
然而,在冶场大门前,众人又被仔细盘问了一番,这才顺利进入。
公孙续立刻召集了负责此处冶场的官吏和工师。
经过一番询问,果然如他了解的那般。
这处冶场内有三座高炉,轮番开炉冶铁,每日可保证冶炼生铁五百公斤。
但熟铁和炒钢的产量每日还不足一百公斤。
鲍丘水边那座冶场的产量同样如此。
产量如此低下,究其原因,还是生产技术太过落后。
以汉末的条件,想要改良冶炼技术,只能从水排鼓风和灌钢法两处着手。
水排技术在光武帝期间就已经出现,据史料记载,乃当时的南阳太守杜诗创造,而灌钢法最早出现在南北朝的记载中。
这两样技术,在汉末都是有条件实现的。
当然,公孙续也只能把大概的构想和原理告诉冶炼工师。
至于具体的参数,他就无能为力了。
像灌钢法,原理很简单,就是四个字“生熟合炼”。
可具体加多少生铁?
加多少熟铁?
含碳量多少合适?
就只能依靠工师一遍一遍去试了。
短则数月,长则数年都有可能。
这期间的损耗,都要仰赖幽州的财政支持。
代价是很大,可一旦成功,这点损耗只不过是九牛一毛上面的那点毛尖尖。
听完公孙续的讲解,负责这座冶场冶炼技术的墨工师,眉毛都拧到了一起。
但他还是一口答应了下来。
毕竟,作为工师,他毕生的心愿就是创新冶炼技术。
如果真的成功,史书上会不会有他一个名字呢?
交代完毕后,公孙续又赶往了鲍丘水边的冶场。
负责这边冶场的杜工师,年纪比墨工师要更大一些,但对公孙续说的水排鼓风法和灌钢法更感兴趣。
硬是拉着公孙续的手交谈了数个时辰,才一脸不舍地离去。
回到蓟县后,公孙续依旧没能休息。
他连夜约见了甄家在幽州的负责人,甄季。
甄家作为冀州最大的商贾家族,买卖遍布整个山东,货物更是无所不包。
州牧府,偏厅。
公孙续笑道:“甄兄就不要说笑了!以甄家的实力,我不信你们没有熟铁和炒钢这两样东西。”
“少将军要是要生铁,我们确实有门路,可是熟铁和炒钢那是官铁才有的好东西,我们真弄不到啊。”
甄季脸上满是为难之色,眼睛里却没有一点慌张。
公孙续算是看出来了,对方这是跟他博弈呢,就看谁先沉不住气了。
他叹了口气,说道:“看来甄家确实没有,明天我只能问问糜家了。”
甄季见公孙续非但不咬钩,而且还要换个钩子咬,心里明白再这样谈下去怕是要黄了。
只能咬牙道:“既然少将军都开口了,就算我们甄家没有库存,也会想办法替少将军弄来一批!只是这个价格嘛……”
“价格好说!但是质量一定要上等的。”
“少将军就是痛快!”
“这样,我作主给少将军一些优惠。”
“熟铁五十钱一斤,炒钢一百二十钱一斤,如何?”
“成交!”
公孙续倒不害怕甄家溢价,就怕他们真的没货。
反正只要撑到自己这边掌握了灌钢法,甄家吃进去多少,最后都会翻倍吐出来。
想到这里,他不禁看着甄季笑了起来。
对面的甄季陪着一起笑,心里却一阵发毛。
他放下茶杯,起身道:“既如此,我这就传信给主家,让他们调一批货到幽州来,少将军只需要付三分之一订金就行,明日我会派人来府上。”
公孙续亦起身,说道:“那我就等甄兄的好消息了!”
等甄季离开,他才悠悠感叹道:“这甄家,还真是不简单!”
离开偏厅后,公孙续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谁知刚躺下,典岿就来汇报。
“少将军,徐州传来消息,说找到诸葛玄一家了!”
公孙续连衣服和鞋子都没来得及穿,一把推开门,惊喜道:“果真?”
第95章 少年诸葛亮
徐州。
广陵城,郡守府。
太守刘馗正在招待诸葛玄。
诸葛玄世居琅琊,是当地最有声望的名士之一。
刘馗亦出身东海郡的名门望族。
两人年岁相仿,志趣相投,少年时曾结伴游学。
后来,刘馗举孝廉入仕,一路坐到了东海相的位置。
诸葛玄则拒绝了朝廷的数次征辟,一心钻研学问。
自此,两人常有书信往来,见面的机会却越来越少。
酒足饭饱后,诸葛玄说道:“远道兄,我叔侄三人已在此叨扰半月之久,是时候离去了。”
相比于诸葛玄的清瘦,刘馗则稍显富态。
他笑起来,脸上肥肉乱颤,将眼睛衬托得更小了。
“彦默,距离你我上次见面,已过去整整十年。如今好不容易相逢,你就安心在我这住个一年半载,也不成问题,何必着急离去呢?”
诸葛玄无奈道:“远道兄有所不知,我兄长早逝,将妻儿托付于我。夏时曹操犯境徐州,我唯恐战祸波及琅琊。恰逢此时,袁绍署我为豫章太守,我为避祸,便带着家眷一路南下。”
“原来如此!”
刘馗看着老友多有感叹,两人同岁,对方却已双鬓尽白,想来这些年过得并不如意。
可生在乱世,又有几人敢说自己如意呢?
若不是公孙续击退了曹操,他这个一郡之太守,恐怕也只能做一条丧家之犬。
正因如此,他才更要想尽办法留住诸葛玄,报答少将军的这份恩情。
刘馗听到是袁术私署好友为豫章太守,劝道:“彦默,袁家虽四世三公,但袁术此人,心术不正。你若前往豫章,迟早为其所害。”
诸葛玄面露苦笑,他自己又何尝不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