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围案而坐。
公孙续开口问道:“不知奉孝所说的数万匹战马,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郭嘉收起脸上的散漫,坐直身子,向两人说起了自己这大半年在并州的经历。
“少将军,此番我西行游历并州,并没有走寻常官道,而是特意挑选了太行山北侧的高柳狭道,跟着往来边地的商队一起进入并州境内。这条山路偏僻险峻,大军难以通行,平日里只有商贩流民往来。”
“此道常年被黑山军把守,收取往来商客的过路费。”
“当然,打家劫舍、草菅人命之事,也常有之。”
郭嘉端起茶润了润嗓子,继续说道:
“如今并州的局势,早已乱作一团。”
“自丁原死后,并州郡县各自为政。再加上南匈奴大批部族迁入并州北部与河东一带,时常南下劫掠村落,抢夺粮食、人口,边境百姓饱受侵扰,到处都是一副破败的景象。”
“那日,我刚跟随商队踏入雁门地界,就撞上一队外出劫掠的南匈奴骑兵。”
“胡人来势凶猛,普通行商根本无力抵抗。眼看着整支商队就要惨遭屠戮,所有人性命难保。”
公孙续插话道:“我猜肯定有人救了你们!”
“少将军料事如神!”
郭嘉脸上一阵后怕,说道:
“紧要关头,雁门太守郭缊恰好带兵巡防边境,这才赶跑了这伙胡人。”
“郭缊是何人?”
公孙续很确定,在后世的历史书上,他没有见过这个名字。
郭嘉介绍道:
“郭缊出身太原郭氏,任太守后在雁门经营多年,掌控大片河谷草场与边境集市,自身也做战马的买卖。”
“脱险之后,郭缊见我谈吐见识远超寻常商贩,心生结交之意,便邀我前往府邸做客。”
“我们一连数日畅谈,从天下纷争聊到并州当下的困局。”
“最后,郭缊满心愁苦,向我吐露了一桩难事。”
张郃连忙问道:“什么难事?奉孝先生快说!”
郭嘉笑道:“儁乂勿急,待我喝口茶再说不迟。”
一口清茶入喉,郭嘉咂吧咂吧嘴巴:“要是酒就好了!”
公孙续知道郭嘉爱酒,说道:“奉孝快说!说完我请你喝酒。”
“一言为定!”
郭嘉眼睛一亮,接着开始讲述。
“二位应当知道,并州自古便是出产良马之地,雁门马邑一带水草丰美,繁育的马匹耐力出众,极其适合成为战马。”
“奈何太行山横亘在幽并二州之间,山道又被黑山军盘踞封锁。”
“商路断绝,并州有再多的战马,也难以运往山东各地。”
“大批马匹积压在手,令并州各家都十分头疼。”
“郭缊问我此事该怎么办?”
公孙续问道:“那奉孝是怎么回答的?”
郭嘉看向公孙续,道出了自己当时给出的对策。
“我当时反问郭缊,既然明白困局的根源在于道路不通,那打通道路不就好了吗?”
“可郭缊却说,如今的并州,就像一团散沙,单凭一个郡的兵力,既无法对抗黑山军,也不能赶走南匈奴。
公孙续深以为然,黑山军和南匈奴,可都不是好对付的。
“我告诉郭缊,自刘虞获罪后,幽州已被公孙将军荡平,兵强马壮。”
“只要联合幽州肃清高柳狭道沿线,再将四处劫掠的匈奴部落向北驱赶,这条连通幽州与并州的通道便能畅通无阻。”
“郭缊听完之后大喜过望,当场应允了此事。”
公孙续恍然大悟,苦笑道:“原来奉孝所说的战马,是这么一回事。”
想要打通并州与幽州之间的通道,可不容易啊!
郭嘉见公孙续摇头苦笑,只当他没多大兴趣,劝道:“少将军,如果想要逐鹿天下,并州北部是一定要拿下的。”
“奉孝说的我自然明白,可如今幽州刚定,徐州随时都有可能遭受攻击,我实在是没有精力再去并州了!”
郭嘉道:“何须少将军亲自去?”
“只需遣一大将,带三千兵马,便可完成此事。”
“唯一麻烦的,其实是黑山军那边……”
“太行山毕竟是他们的地盘,如果能说服他们,自是最好不过。”
公孙续明白郭嘉的顾虑,黑山军虽说被袁绍打败,但仍有百万众隐藏在太行山中。
如果双方能达成合作,共同吃掉并州的战马……那也不是不行!
“此事我会向父亲禀明,让他给张燕写一封信。我相信,这位黑山军的大帅,一定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郭嘉点点头:“如此最好不过。”
公孙续当即开始盘算。
他先前专门让冯骥训练的五百山地精锐,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用场了。
这些山地兵,最擅长穿行峡谷险道,进行山地作战。
随后,他又写了一份密信,让人送到蓟县。
请求调一千骑兵和一千步兵,赶至潞县。
加上五百山地兵和张郃训练的四五百新兵,差不多正好三千人马。
“张郃!”
张郃听到点名,立刻挺身抱拳:“末将在!”
公孙续看着神情激动的张郃,沉声道:“你训练新兵已有半年,也是时候对你委以重任了。”
“这次去并州,三千兵马由你统领。”
“务必打开从并州到幽州的通道!”
张郃单膝跪地,红着眼吼道:“末将领命!誓死完成任务!”
公孙续扶起张郃,将一块牌子交给他:“你持我手谕,尽管到工坊调取装备。去准备吧!”
“谢少将军!”
张郃拱手转身离开,步伐坚定。
交代完张郃,公孙续看向郭嘉。
“奉孝,我命你为参军,随大军一同去并州。”
郭嘉微微颔首:“属下明白。”
接着,他话锋一转,道:“还有一件事,忘了告诉少将军了。”
“何事?”公孙续问道。
郭嘉笑道:“此次在并州,我收了一名弟子。此子不过七八岁,就已经读了不少经典,才思敏捷,见识独特。以后,必成大器!”
“哦?不知是何人,竟能得奉孝夸奖。”
“此子正是郭缊的公子,叫做郭淮。”
郭淮?
公孙续心里一惊。
不会真是历史上挡住了诸葛亮和姜维北伐的那个牛人吧?
第88章 少帝的心思
打通并州与幽州的通道,是一桩大事。
距离张郃与郭嘉领兵出发,还需要一段时间。
毕竟这次是跨州远征,至少需要准备月余时间。
急不得,也快不得!
趁着这段空窗期,公孙续把所有精力,全都放在了太学的修建之上。
选址早已敲定,就在潞县西北的桃山。
眼下他正在日日督办此事,忙着调集各地工匠、收拢建材……
大大小小的琐事堆满案头,忙得不可开交。
郑玄则隔三差五派人来询问“天子诏令”一事,公孙续只能用“快了”敷衍过去。
但这件事,他自己心里也没有底,毕竟半年都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心里慌啊!
半年之前,他请父亲公孙瓒,向长安递上了一道奏折。
那道奏折写的很长,但是核心内容总结下来就一句话:我想在幽州重新开办太学,到时候就说是天子授意,你同意不同意?
重建太学,必须要有天子诏书,才算名正言顺。
若没有圣诏,那就是僭越!
既上不得台面,也堵不住天下悠悠众口。
……
千里之外,长安皇宫。
富丽堂皇的宫殿死气沉沉,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李傕、郭汜手握兵权,把持朝政,当今的天子,只不过是个被软禁在深宫里的傀儡。
文德殿内,窗扉半掩。
阳光照在刘协的侧脸上,让这位久居深宫的天子,脸上有了几分生气。
此刻,他的目光正盯在御案之上。
确切来说,是盯着一份来自幽州的奏折。
这份奏折,是幽州公孙瓒递上来的。
奏折里洋洋洒洒千言字,其实就表达了一个意思:请天子下诏在幽州重建太学。
刘协努努嘴,这个公孙瓒,甚至没有在奏折里问候他,真是好大的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