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续自然不能答应。
这些装备都是核心战略资源,是自家立足乱世的根本,绝不可能外流。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委婉推脱。
说这些装备工坊产能有限,如今自家兵马尚且无法全员配齐,暂时没有对外供给的先例,实在无法外售。
臧霸何等精明,瞬间听懂了言外之意。
他如今只是临时盟友,并非公孙续嫡系,核心军备不对外人出售,也在情理之中。
若想得到这些装备,还得稳固关系才行。
他当即提出,愿与公孙续定下永久攻守同盟。
徐州、泰山互为唇齿,泰山郡以后唯公孙续马首是瞻。
公孙续欣然答应。
他自然知道臧霸打得什么主意,如果臧霸真的可靠,给他们一批装备也不是不行。
两人歃血结盟,互换了文书。
臧霸大摆庆功宴,众人喧闹至半夜。
第二天一早,公孙续辞别了臧霸。
徐州诸事皆已安定,他总算有时间去拜访郑玄了。
谁又能想到,拜访郑玄才是他此来徐州的最初目的呢?
意外得到徐州,时也命也!
他已从糜竺口中打探清楚,郑玄其实也不在徐州境内。
此前曹操来攻打徐州,郑玄料定陶谦无法守住徐州。
为避战乱,他一路逃至泰山郡费县西南的南城山中落脚。
两日后。
南城山下来了一支精锐铁骑。
目睹之人无不惊慌。
其中不乏郑玄门人。
他们急忙将这个消息告诉了郑玄。
郑玄仰天长叹。
“我隐居于山中,只想潜心讲学注经,怎么就这么难呢?”
“也罢,你们各自散去吧!”
“我今日宁死,也不愿随曹军下山!”
很显然,他将山下的铁骑,当作曹操的军队了。
第84章 古经今经,康成北上
南城山中,清风习习。
郑玄站在石室门口,望着山下的列阵的铁骑,神色紧绷。
他早就断定陶谦必败,但没想到这么快。
山下的曹军,定然是从几个知情人口中得到他在此地的消息。
一众弟子慌慌张张,围在郑玄身边,生怕出什么事。
郑玄抬手压了压,语气平静。
“不要慌!”
“你们各自散开躲一躲,不用管我。”
“我就守着这些经书典籍,就算死,也绝不下山。”
就在这时,山下队伍动了。
只见一个身穿战甲的少年,骑马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一名文士。
慢慢向山上走来。
身后的铁骑则停在原地。
郑玄心里微微一动。
着甲的那名少年他不认识,但其身后那名文士看着有些眼熟。
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了。
很快,年轻人在阶前翻身下马,一步步走上石阶。
到郑玄十步远的地方,少年稳稳站住,规规矩矩躬身行礼。
“晚辈公孙续,拜见康成先生。”
听到这个名字,郑玄当场一愣。
公孙续?
他没听过这个名字。
“将军可是曹操麾下?”
公孙续一愣。
怪不得众人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原来是将他当作曹操的人了。
公孙续当即解释道:“康成先生误会了!我乃前将军公孙瓒之子,并不是曹操麾下。”
郑玄显然有些不信,继续问道:“如今兖州和徐州,尽归曹操,你如何能带兵大行其道?”
公孙续顿时明白过来了!
郑玄在山中隐居,衣食自足,恐怕还不知道徐州如今的局势。
他只好将各州的局势向对方讲述了一遍。
最后,还将路寿拉出来作证。
听到路寿自报家门,郑玄这才想起来,眼前这名熟悉的文士,正是他在故乡高密时收的徒弟之一。
师徒二人一番寒暄后,郑玄这才信了。
他心里的戒备散去大半,脸上多了几分意外,连忙抬手回礼。
“原来是新任徐州牧,山中简陋,招待不周,万望海涵。”
接着把公孙续请进石室落座。
石室门径矮小,公孙续弯着腰才堪堪进入。
目光一扫,屋里摆设极其简单。
四面堆的全是竹简书籍,一张床榻,一张案牍,再无其他。
两人坐下,弟子端来清茶。
简单寒暄两句后,郑玄率先开口问道:“将军如今刚继任徐州,正是最忙的时候。专门跑到这深山里来找我,想必是有要事?”
公孙续也不绕圈子,直接实话实说:“我专程来拜访先生,只为一件事。我想请先生北上幽州,重新开办太学。”
这话一出,石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郑玄当即摇头,态度十分坚决:“将军这话说得未免太过荒唐。太学是朝廷的官学,是只有天子才能设立的至高学府。虽说当年董卓一把火烧毁了太学,但也不是谁都能随便重开的。将军就不怕天下读书人,都指责你僭越吗?”
公孙续早就料到,以郑玄的性格,肯定会这么说。
好在他早有准备,耐心解释道:“先生担心的这些,我全都考虑过。我已经委托家父写了奏折,派人送去长安,向天子请示。只有天子下诏书允许,我才会在幽州重建太学,绝对不敢有半点逾越。”
这种话显然不能说服郑玄,他继续问道:“就算天子同意又如何?现在天下到处都是战火,你凭什么认为,自己能保住太学安稳?”
公孙续语气十分笃定,承诺道:“其他地方我不敢夸口,但是在幽州,我向先生保证,一定不会发生战乱。只要我活着,太学就是乱世里唯一安稳读书的地方。”
看着公孙续诚恳的眼神,坚定的语气,郑玄总算点了点头。
公孙续趁热打铁,继续说道:“先生这一生都在治经教学,想必也不想带着满腹学问,一辈子躲在山里吧?现如今的天下文坛,为古经今经谁是正统吵得一塌糊涂。先生的毕生心愿,不就是将古经今经融会贯通,让经学能真正用来治国安民吗?如果重开太学,先生就能召集天下学子,辩明今经古经之利弊,正本清源。”
公孙续这番连珠炮,句句都说到了郑玄的心坎里。
外人只知道他是天下闻名的大儒,却没几个人能真正懂他。
没想到眼前的少年,竟会是其中之一。
他当即说道:“既然你看得如此透彻,我便问你几个问题,若你的回答能合乎我的心意,我就跟你北上,如何?”
公孙续心力交瘁,暗道这大儒果真不是那么好请的。
他刚才的那些话,已经将脑海中的存货全都掏空了。
大儒的问题,他何德何能答得上来?而且还要合乎心意……
这不是为难人吗?
他真想大喊一声:莫欺少年穷!
但这个世界终究没有戒指里的老爷爷可以帮他。
唉……还是老老实实回答问题吧。
“康成先生请问,晚辈求之不得。”
郑玄摇头晃脑道:“古经今经,各自的问题在哪?”
公孙续在脑中检索了还几遍,彻底死心了,确实没有看过这方面的知识。
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了吗?
不……或许还有机会!
古经今经,说到底还是古今之争。
“古”代表什么?死板、守旧、不懂变通。
“今”呢?肯定跟不切实际、浮夸、理想化等词语挂钩。
这不就是高中政治里的辩证法吗?
秒了!
能不能行,只有试过才知道。
他侃侃而谈:“古经太死板,不懂变通;今经太浮夸,不切实际。”
就这一句话,公孙续怕说多了失言。
可郑玄听到这个回答后,心神却震动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