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静!”
公孙续被吵得头疼,无奈大声喝止。
他就知道事情没那么容易,对一旁的书佐吩咐道:“将文书呈上来!”
书佐躬身离去,没一会儿,就端着两份文书走了进来。
公孙续拿起文书,面向诸位士族:“这是刘虞亲自签发的相关文书和都尉阎柔的供词。”
随后,他走下台阶,将文书递给之前的那名老人。
“请老丈再仔细看看!”
这次,老人看完后,一言不发地坐下了。
其余士族传阅后,也都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很显然,铁证摆在面前,他们都无话可说了。
“还有谁有疑问?”主位上的公孙瓒冷眼发问。
见没人说话,他继续说道:“既然没有,诸位应该知道怎么办吧?”
鲜于申和阎敬起身拱手道:“将军放心,我等定会将此事告知乡邻。”
其余士族,也在公孙瓒的目光压迫下,应下了此事。
“那就拜托诸位了!”公孙瓒说完,便起身带着公孙续走了出去。
等公孙瓒父子走远,堂中众人才起身离开。
不过,其余人看向鲜于申和阎敬的眼神,明显多了几分疏远,这让两人颇为无奈,只能匆匆离去。
一名身材稍胖的中年男子,盯着两人离去的身影,眼睛里充满了不屑:“呸!刘使君对鲜于氏和阎氏不薄,没想到这两家变脸这么快!”
“程兄说的是啊!那依你之见,我们该怎么办?”一名留着山羊胡的高瘦男子问道。
程度冷哼一声,说道:“等回去之后,怎么办还不是咱们说了算?”
“哈哈哈,程兄言之有理!”
……
此后的几天内,只有鲜于氏、阎氏以及田氏将《露布刘虞通胡害民罪状》向当地百姓进行了宣告。
其余士族,不是没有一点动静,就是动静很小。反而出现了不少关于公孙瓒的负面言论。
这让公孙瓒恨不得立刻带兵,将这些士族踏平,以解心头之恨。
公孙续心里倒是跟明镜似的,这些士族并非不相信刘虞的罪状,只是心里更加抵触公孙瓒而已。
想要扳倒刘虞,还差一个契机。
就在父子俩一筹莫展之际,城外传来消息:“天子使者,距离蓟县不足三十里!”
或许可以利用此人……
公孙续心里,瞬间有了主意。
他对公孙瓒说道:“父亲,天子使者来蓟县,当出城相迎。”
公孙瓒点点头:“你跟为父一起去,会会这位天使。”
稍作准备后,父子俩带着一众文武仪仗来到了城外十里处的官道旁。
远远望见使者仪仗,绣龙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使者持节杖立于车驾之上,朗声道:“天子诏书到,幽州牧刘虞、奋武将军公孙瓒接旨!”
公孙瓒率众跪伏于地,高声道:“臣公孙瓒,领旨!”
待车驾走到近前,使者段训蹙眉问道:“公孙将军,本使奉诏前来,加封二公,为何不见幽州牧刘虞?”
“天使有所不知,幽州牧刘虞勾结胡人,祸乱幽州,起兵十万攻杀我。现已被我击败,扣押于州牧府,等待发落。”
公孙瓒说的基本都是实话,可段训显然有些不信。
这倒不是针对公孙瓒,而是任何一个正常人在听到如此严重的指控时都会有的谨慎。
“将军所言,可有证据?”
“人证物证皆在,天使进城一看便知。”公孙瓒恭敬道。
段训握紧手中节杖,说道:“那便进城吧!”
第64章 父子受封
段训怎么也想不到,眼前这个不修边幅、状若疯癫的老人,竟会是堂堂幽州牧刘虞!
“刘使君?”他轻声叫了一声。
可刘虞就像失了魂一样,眼睛直勾勾盯着前方,没有一丝反应。
段训转过头质问道:“公孙将军,这是怎么回事?”
公孙瓒面露惋惜:“不瞒天使,刘虞兵败之后便成了现在这般模样,某请来数位名医诊治,全都束手无策!”
段训眉头紧锁,目光落在浑浑噩噩的刘虞身上,语气凝重:“公孙将军言刘州牧私通胡虏、残害边地百姓,如今他神智昏乱,连人都认不得,如何当堂对质,辨明是非曲直?”
“禀天使,刘虞虽无法对质,但人证物证俱在,未尝不能定其罪。”一旁的公孙续拱手道。
段训闻言侧身,见一少年立在公孙瓒身旁,问道:“这位是?”
公孙瓒笑道:“这是犬子公孙续,让天使见笑了。”
虽谦称“犬子”,但段训能听出来公孙瓒语气里的那股自豪劲儿,不由高看了少年几分。
“原来是少将军,不知你所说的人证物证何在?”
公孙续淡然一笑:“早已准备妥当,请天使移步议事堂。”
段训看向公孙瓒,只见对方伸出手,说了一个“请”字。
段训深深看了眼公孙续,抬腿便迈出了房门。
“天使,这边请!”公孙瓒与段训并肩而行,其余人则落在两人身后。
待众人离开后,屋内的刘虞眼神逐渐恢复清明。
另一边,七拐八拐后,公孙瓒带着段训终于来到了议事堂。
段训抬眼看去,只见堂内跪着一名壮实的汉子,手里捧着几册文书。
他两三步踏入堂内,问道:“难道此人便是少将军所说的人证?”
公孙续指着汉子说道:“天使洞察幽微,此人名叫阎柔,自幼在胡地长大。刘虞便是差遣他前往鲜卑、乌桓等地,行勾结之事。”
段训斥问道:“阎柔,可有此事?”
阎柔将头埋低,惊恐道:“启禀天使,确有此事!刘州牧遣在下联合胡人,约定共击奋武将军。”
“难道胡人就这么轻易答应了?”段训疑惑地问道。
阎柔继续陈述:“胡人重利,岂肯白白答应?他们趁机向刘州牧讨要了无数的财宝、粮食和器械。若折算成五铢钱,大约有三千万枚。此外……”
他偷偷瞄了一眼,发现段训面色铁青,一时不敢再开口。
“此外还有什么?你继续说!”段训深吸一口气,吩咐道。
阎柔咬牙道:“此外,胡人还提出了一个条件。他们要求事成之后,要在右北平、辽西两郡,劫掠十日。”
段训沉声道:“难道刘虞答应了?”
“请天使明鉴!”阎柔将头抵在地上,抬起双手,“这些文书,便是刘虞调动库内物资的调令以及写给鲜卑、乌桓两族的盟书。”
段训接过文书一看,上面果然印着刘虞的印绶,内容与阎柔所说一般无二。
他仔细查验,这几份文书用的全是幽州牧府统一官简,公文格式、官印封泥样样齐全。
用手搓拭,文书上的墨汁早已干透进竹简纹理中,绝不是近几日赶工仿写的新墨。
简册末尾标注的日期,也和阎柔交代的时间分毫不差。
段训慢慢把简牍收拢好,心里已然有了定论。
这些文书都是刘虞亲手签署的真品,绝非公孙瓒事后伪造栽赃。
他抬眼看向公孙续,轻轻颔首。
公孙续挥手斥退阎柔以及随行的书佐、护卫等人。
不一会儿,议事堂就只剩公孙瓒父子和段训三人。
段训看向公孙瓒,问道:“不知奋武将军,打算如何处置刘虞?又需要本使做些什么?”
“哈哈哈!”公孙瓒爽朗一笑,“天使果然是个聪明人,一眼便看穿了我的心思,那我便直言了!”
公孙瓒踱了几步,肃然道:“天使持节,代表的是天子威严。我希望天使能够召集幽州士族臣民,当众宣布刘虞的罪行,布告天下!”
段训听后脸色一变:“公孙将军,这是要将本使架在火上烤啊!刘虞乃汉室宗亲,位比三公,我若行此事,汉室岂能容我?”
“汉室?”一旁的公孙续嗤笑道,“眼下的汉室还算得了什么?”
“天子先被董卓玩弄于股掌,如今又困在长安,受李傕、郭汜二贼挟制,朝堂政令不出宫门。天下诸侯割据各州,拥兵自重,汉室早已名存实亡,哪里还有半分往日威严?”
他目光紧紧盯着段训,说道:“如今的长安就是一个大火坑,天使既然出来了,又何必回去呢?也该为自己找一条后路。”
段训神色一震,默然不语。
公孙续这番话看似大逆不道,实则句句都切中他的要害。
俗话说“伴君如伴虎”,更何况现在的长安城内,还盘踞着两条恶狼,朝臣们日日担惊受怕,朝不保夕。
如果能留在外面,或许还有机会营救少帝……
公孙瓒见状顺势上前,承诺道:“天使若肯当众公示刘虞罪状,平定幽州乱局,我便上表天子,力荐你出任幽州刺史!”
幽州刺史!
如今乱世初显,朝堂虚无,与其在长安寄人篱下,不如抓住眼前实打实的权位。
段训权衡利弊半晌,神色彻底松动:“公孙将军既有此诚意,本使便成人之美!”
……
三日后,依然是蓟县州牧府议事堂。
但这次来的世家豪族比之前更多了,加上蓟县的文武官吏,足足有百余人。
满堂皆是幽州顶层权贵,无人缺席。
公孙瓒身披武袍,身姿挺拔,携公孙续立于前列,静静等候。
等人差不多到齐后,段训持节走进了议事堂,登上台阶,面向众人。
“本使奉天子诏书,出使巡抚幽州。天子诏曰:‘奋武将军、蓟侯公孙瓒,镇守北疆,屡破胡虏,忠勇可嘉。今特加封赏,擢升公孙瓒为前将军,晋封易侯,假节、督幽、并、青、冀四州军事,总领北方边镇兵马,便宜行事。”
段训看了眼公孙续,继续说道:
“其子公孙续,年少有谋,特赐中郎,随军参赞机宜,辅镇北疆。”
公孙续垂眸而立,心里颇感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