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麴义来袭,易水两岸
晨雾茫茫,易水迢迢。
早上,太阳还没有升起来,麴义就带着几名亲卫来到了易水南岸。
他站在一处高坡上向对岸看去,全是密密麻麻、大大小小,一眼望不到头的坞堡。
“回营!”
观察了一会儿,他便带人返回了鄚县大营。
将战马交给亲卫后,他径直走进了一座大帐。
帐内已有三人,分别是一名中年谋士和两名年轻的将领,正是沮授、张郃和高览。
“麴统领回来了?可知今日军议?”沮授眼睛一抬,不动声色地问了一句。
张郃、高览两人点头致意:“麴统领。”
麴义对着沮授拱手道:“自是知晓。”
沮授的声音提高几分,责问道:“既知军议,麴统领何故迟到?”
“公与先生有所不知,每次打仗之前,我都要去前线勘察一番。时下刚从易水边回来,让诸位久等了!”面对沮授的责问,麴义面不改色,早就想好了理由。
沮授也知道这不过是麴义的借口,但为了大局着想,他并没有选择拆穿,也没有再追究迟到一事,而是顺着对方的话头问道:“麴统领既然已经勘察过了地形,可有什么好办法,能让我军顺利拿下北岸的易县?”
易县是幽州南部的门户,一旦拿下此地,便可长驱直入,直逼蓟县。
麴义指着案上的地图说道:“当下正值枯水期,易水宽仅二十丈出头,若大军趁夜色过河,定能一举拿下易县。”
看着一脸自信的麴义,沮授提醒道:
“麴统领,这易水恐怕没有那么好渡。公孙瓒自败于界桥、龙凑之后,便令公孙范长期驻守易县,岂能没有防备?”
“公与先生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就连公孙瓒都差点死在我的手里,区区公孙范,又有何惧哉?”
在麴义看来,自己手下的先登营,就是公孙瓒白马义从的克星,只要能让八百先登死士渡过易水,拿下易县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
“麴统领,主公命我做监军,没有我的军令,谁都不可以擅自行动!”见麴义完全听不进建议,沮授只好搬出袁绍来压一压他。
麴义闻言,这才收敛了几分,但嘴上仍说道:“既然公与先生不认可我的战术,想必是有更好的想法,在下洗耳恭听。”
沮授丝毫不在意麴义眼中的不忿,抬手将张郃与高览招呼到近前,这才指着地图说道:“我料定,易水北岸的滩涂上,一定有公孙范提前布置好的陷阱,一旦我们盲目过河,定会伤亡惨重。”
“监军,那我们该怎么办?”张郃问道。
沮授在地图上连点了三下,说道:“公孙瓒接连损兵折将,驻守在易县的兵力定然不多,不可能在整个易水北岸布防,我军需分为三处渡河……”
沮授语气稍歇,看向麴义:“麴统领,你引先登营在易县渡河,多竖旌旗,声势要大,但不可急于过河,见北岸左右火起,立即渡河。”
“哼!公与先生这是要我布疑兵之计,牵制公孙范的主力?我乃先锋大将,岂能甘于人后!”麴义冷哼一声,眼睛死死盯着沮授。
“麴统领恐怕误会了!”沮授不紧不慢地说道,“正所谓‘兵无常势,水无常形’,一旦张校尉和高校尉到达指定地点,进攻易县的主力,仍是麴统领的八百先登营。”
麴义脸色有所缓和:“希望真如公与先生所说。”
见麴义不再纠缠,沮授对着张郃、高览道:
“鄚县之左,有一片埿淀,可直通易县近前。张校尉,着你带五百甲士,从此处渡河。待到达后,一路向东放火,拔除沿岸坞堡。高校尉,着你带五百甲士,从鄚县右侧十里处渡河,待过河后,一路向西放火,拔除沿岸坞堡。切记!此次只破坏敌人的防御设施,劫掠敌人的粮草,不可恋战,更不可贪功冒进。”
“诺!”张郃与高览齐声道。
一旁的麴义不满道:“公与先生,若按照你这打法,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拿下易县?”
沮授望向帐外,天空中乌云密布,似乎正在酝酿着下一场暴雪。
他喃喃道:“等刘虞的信一到,就是我们拿下易县之时。”
刘虞与公孙瓒的矛盾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两人甚至互相上表朝廷指责对方。
沮授向袁绍献计,联合刘虞,除掉公孙瓒。
等刘虞那边起兵,公孙范必定会分兵前去救援,到时候,便可以轻易拿下易县。
“都下去准备吧,三天后行动!”
沮授摆了摆手,三人依次走出了大帐。
……
易水北岸,公孙范大营中。
公孙范与单经正在大眼瞪小眼。
斥候已经发现了南岸麴义所部的行踪,这让两人心里像沉了块石头。
自从界桥、龙凑之战后,麴义威名大盛,公孙瓒全军上下对此人无不忌惮。
单经一拳砸在木案上,沉声道:“麴义日日登高巡岸,分明是在打探易水浅滩。看这架势,近日便要渡河强攻易县。斥候来报,驻扎在鄚县的冀州军最少有五千人,我部守军不过三千,这如何守得住?”
公孙范盯着北岸布防图,眉头紧皱。
易县乃幽州南部屏障,一旦失守,后果不堪设想。可眼下自己兵力单薄,不可能处处设防……
“我已派人向主公求援,但我们至少要撑过三天时间!”公孙范抬眼看向单经,“我打算将大部分主力收拢于易县,只留少量士兵守左右两翼坞堡。只要易县不失,等援兵一到,我们再进行反攻,将敌人赶到南岸去。”
单经闻言点头道:“也只能如此了!不过,末将还有一个想法,不知道可行不可行?”
“速速说来!”公孙范催促道。
单经指着易县右边的一片水域道:“将军,此处有一片大泽,可直通鄚县,末将愿带三百甲士,穿越大泽,偷袭麴义大营。”
公孙范盯着那片水域看了半晌,说道:“此处大泽我也听说过,里面芦苇茂密,极易迷路。”
单经笑着说:“将军,我手下有一军侯,自小便是在这处大泽里长大的,有他带路,万无一失。”
公孙范闻言,手重重拍在案上,说道:“我看此事可行!不过,三百甲士太少,我给你五百甲士。单将军,能不能守住易县,就看你我了!”
“末将定不负将军所托!”
第41章 颍川奇才戏志才
易水岸的寒风,暂时吹不到遥远的潞城。
招贤令的发布,让这座本就热闹的城池变得更加繁华了。
东城外,城墙边围满了游学的士子。
一名身穿素青麻布襜褕,脚踩麻履,手捧着简册的青年文士,挤进了人群中。
他看向招贤榜,默默读到最后一句,忍不住出声:“凡有才学者,不论门第,皆可入县廷应试。”
青年文士读到此处,眼中闪过一抹亮色。
他当即收起简册,挤出人群,整了整衣冠,大步向城内走去。
连日来,公孙续在县廷接连见了十几个人。
有别人举荐的,也有看了招贤榜后自荐的,可这些人,大都空谈经籍却不通实务,不堪大用。
他正坐在案后揉着太阳穴,典岿走了进来,拱手道:“少将军,外面来了个年轻人,说看到招贤令,特来应募。”
“让他进来。”
公孙续连眼皮都没抬,心想又是一个夸夸其谈之辈罢了。
来人正是城门口那个素衣青年文士。
他缓步走进县廷议事堂,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
公孙续这才抬头打量起了眼前之人,身材匀称,面目儒雅,再搭配一袭青衣,气度倒是不凡。
这要放在后世,妥妥的古装男神啊!
“帅哥你谁……咳咳咳……姓名?”
青衣文士愣了半秒,才开口道:“大人唤在下戏志才即可。”
这个回答让公孙续感觉心里怪怪的,还什么叫唤你戏志才即可?难道是假名字不成?
不过,他并未放在心上,继续问道:“阁下是何方人士?”
“颍川人士,游学至此,见城外招贤令,斗胆前来一试。”
颍川人?公孙续心里一喜。
颍川自古出名士,像荀彧、荀攸、郭嘉、陈群、钟繇等人,皆出自此地。
可谓钟灵毓秀,人杰地灵。
“有何学识?”
“六经六艺、史书兵书、纵横黄老、律法人心,我都略懂一二。”
吹牛逼呢?公孙续的第一反应就是不信。
天下之人,能学会以上一项,都足以谋个好差事了。
此人年纪看着也就二十岁出头的样子,怎么可能懂这么多学问?
你要说你是荀彧或者郭嘉,那公孙续还能信上几分。
戏志才是谁?
公孙续根本没有听过这一号人。
或许就是个籍籍无名之人。
公孙续决定出题考考他,是真是假,一试便知。
“《春秋》有言:‘郑伯克段于鄢‘,此话何解?”
“郑伯克段于鄢”作为汉末常见的考题,自然也是公孙续的首选。
因为这句话本身就是一个完美的筛选工具,能同时考察经学功底、思辨能力和政治敏感度,能在极短时间内测出一个士子的真实水平。
戏志才微微一笑,不假思索地答道:
“《左氏》云:‘称郑伯,讥失教也;谓之郑志,不言出奔,难之也。’”
“《公羊》曰:‘克之者何?杀之也。’”
“《谷梁》则言:‘段,弟也,而弗谓弟;子也,而弗谓公子,贬之也。段失子弟之道矣,贱段而甚郑伯也。’”
他看向公孙续,语气从容自信:“史家三传各有侧重,左氏重史,公羊明法,谷梁辨礼,三家合观,方能得全貌。”
公孙续挑起眉梢。
一个士子能背出原文不难,能引用一家注解也算正常,但能同时引用三家注解并加以对比分析,那就说明此人确实博览群书,经学功底扎实。
郑伯是故意还是被逼无奈?
段是咎由自取还是被兄长陷害?
三家的解读各有侧重,能说出其中异同,才是有真才实学的人。
他收起轻慢之心,正襟危坐,重新审视起这位自称“戏志才”的青衣文士,深知对方的学问,绝非“略懂”而已。
不过,经学功底若仅靠死记硬背,还是能练出来的,他打算再问一个问题。